《锁清秋（清穿）》椿杉

57、第 57 章 月晚与

　　月晚与宝璐匆匆赶至延禧宫时，乍一看去险些花了眼。

　　“张姐姐。”王佳庶妃拉着李庶妃凑到月晚身边，试图同穿红着绿的一众庶妃拉开距离

　　收到月晚询问的眼神，王佳庶妃无奈的撇撇嘴道：“都是从小公主满月宴来，没时间换一套素的。”

　　为了坐实相克之说，董庶妃唯独没给月晚送来请柬，萨仁一向不爱交际，才不管哪个妃子生辰哪个孩子满月，而宝璐则是在得知董庶妃的所作所为后，直接叫人将请柬扔去小厨房里烧火。

　　“李庶妃一向不爱鲜艳的颜色，这身穿着也算合适。倒是你，怎得今日也突然转了性子？”

　　庶妃们碍于穿着不敢进殿等候，三三两两躲在庭院阴影处竭力隐去身形。月晚见此情景，也不坚持走到殿内去，站在原地与王佳庶妃咬耳朵。

　　“这还不是多亏了你和李姐姐提醒。”王佳庶妃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不然，我今日可要惨了。”

　　王佳庶妃家世不低，与皇帝也没什么感情，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与常佳庶妃等人别苗头，与月晚相熟后更加同仇敌忾，今日若非有人提醒，怕是会故意穿的珠光宝气，将董庶妃给压下去。

　　月晚与其他庶妃并不相熟，亦没有交浅言深的道理，此刻见王佳庶妃并没有争一时意气便放下心来，隐晦的在庭内扫视一圈问道：“她人呢？”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董庶妃，小公主满月宴的客人已经尽数到了延禧宫，她这个主人不来，着实说不过去。

　　“谁知道她，怕不是还在钟粹宫发脾气呢。”王佳庶妃对董庶妃一生气就摔东西的习惯早有耳闻，此时亦是嘴上不饶人的挖苦几句。

　　“都站在外面做什么？叽叽喳喳的像什么样子？”赫舍里皇后脸色不太好看，发的火亦是没头没尾，月晚见状便带着几人走上前，皇后这才冷着脸转身进了殿内。

　　承庆病危这段时间里，康熙被纳喇庶妃彻底勾起了慈父之情，日日都来延禧宫表演一番父爱，也因为那份不可明说的愧疚之情与皇后僵持了起来。

　　以往拥有康熙偏心而在后宫中无往不胜的皇后头一回见识到对方不讲道理的维护。危机感骤升的同时，对康熙也多了不少埋怨。

　　帝后之间有了龃龉，作为深爱皇帝的皇后心腹，月晚主动在两方之中斡旋，头晕脑胀的同时，亦收获了两人贴身心腹们的不少好感。

　　纳喇庶妃抱着已然失去生气的承庆哭的凄惨，康熙默然坐在一旁陪伴，试图安慰后者的皇后迟迟得不到反馈，便负气坐在远处挑起后宫嫔妃们的毛病来。

　　“你们这穿的什么样子？难不成承庆夭折，竟也不值得你们穿着朴素一些吗？”

　　赫舍里皇后率先发难，新入宫的两名庶妃被挤到最前面，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今儿是小公主满月，董庶妃邀后宫姐妹们钟粹宫一聚。”

　　“……不成想宴席中场竟得了如此噩耗，只得匆匆赶来，实在来不及回宫里换身衣裳，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兆佳庶妃年纪小，被劈头盖脸一通指责后心慌不已，连忙开口在皇后面前自证清白。

　　文庶妃早就被搬来同住一宫的董庶妃折腾的苦不堪言，此刻隐在人群中细声细气道：“董庶妃也还迟迟未至呢。”

　　赫舍里皇后闻言更是满腔怒火，刚要派奴才去钟粹宫将董庶妃薅出来，就见有人一身素服款款而至。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赫舍里皇后却并未叫起，冷冷的看着对方未着任何发饰的发髻，漠然开口道：“在你宫里参加宴席的客人们悉数到齐，而你这个主人却这个时候才到，竟是比博尔济吉特庶妃还要惫懒不成？”

　　被莫名怼脸的萨仁挑了挑眉，碍着今日出事的缘故并不愿意与皇后多计较，自顾自坐在位置上啜了口茶。

　　董庶妃闻言却并不慌张，低头哽咽道：“今日本是小公主满月，嫔妾身为她的生身额涅，自然想给小公主最好的，便挑在今办了宴席。”

　　“可万万没想到竟听此噩耗，刚得知此事时，便想着今日着装实在有些不合适，只得紧赶着在钟粹宫换了身衣裳，这才来迟了。”

　　与她同住一宫的文庶妃脸色顿时煞白，看向董庶妃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对方做了这个周全人，她自己反而成了那个不长心的。文庶妃想要开口辩驳两句，却怕皇后并无追究之意，一时间只能踌躇着站在原地。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本在内室陪着纳喇庶妃的康熙，听闻外头动静，踱着步走了出来。碰巧听见董庶妃最后一句话，随口说道：“你是个有心的。”

　　董庶妃嘴角微翘，正想顺着康熙的意思站起身来，却未料到对方下一句话便叫她如坠冰窟。

　　“但宫内除了国丧，不可有任何人身着素服。即便是身为一宫主位的张福晋等人，也只穿了淡色衣裳。”康熙阴郁地看向董庶妃，冷声道：“你这一身白色，是在祭奠朕刚刚夭折的承庆，还是在咒朕？”

　　董淑妃双腿一软，直接跌落在地上，等反应过来后才瑟瑟发抖道：“皇上明鉴！嫔妾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在宫中披麻戴孝。这衣服虽看上去是白的，但实际上绣了暗纹，只要在烛火映照下便可看清，嫔妾冤枉！”

　　“你倒是心思巧妙。”康熙心情不佳，瞧见面前这位由鳌拜一党精心培养后送进宫的董庶妃，一腔火气有了发泄点：“承庆身体不好，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大办宴席，也不怕折了朕女儿的福气！即便不是有心咒承庆，有你这样的人当公主生母，朕只怕自己的女儿会长歪，与你一般面慈心苦！”说着，竟直直月晚的方向看了过来。

　　月晚心中“咯噔”一声，刚想低头躲避视线，便听康熙怒道：“朕瞧着，还不如将小公主交给张福晋，至少她不会借着刚满月的婴儿当幌子，拿朕当傻子耍！”

　　此言一出。董庶妃面上顿时血色尽失，顺着康熙的视线便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月晚亦是心中一沉，思及皇后之前提过的抱养一事，顿时明白康熙这是又拿自己当做与皇后之间置气的靶子，心中不免轻啧一声。

　　赫舍里皇后更是面色铁青。但碍于中宫威严，并不敢在此时于众目睽睽之下与康熙发生争执，只得恨恨咽下一口气。

　　正当月晚犹豫着是否要为这样一句算不上旨意的话贸然开口时，红着眼睛的纳喇庶妃掀开珠帘走了出来，身上皱巴的旗装空荡着晃了晃，朝着康熙行了个福礼。

　　“皇上，承庆是个懂事的，临闭眼前还记得叫您一声汗阿玛，故而绝不想看到您为了他大动干戈。”纳喇庶妃虽向来与人和气，却也不会平白为什么人解围，更不会知道康熙、皇后与月晚三人之间的哑谜。

　　此时开口，不过是因着月晚之前几次出手相助而结下的善缘。康熙近几个月早被纳喇庶妃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了心态，闻言脸色微微缓和，无可无不可的轻哼一声。

　　一场风波在短短几句话中便消弭于无形，赫舍里皇后本应庆幸。但对着纳喇庶妃这位实际上的利益冲突者，安心片刻后，警惕心却比以往更甚。

　　就在此时，御前侍奉的小太监贴到梁九功身旁耳语几句，后面色复杂地瞟了一眼皇后，终是选择将得来的消息尽数悄悄转告给康熙。

　　康熙闻言，先是一愣。随机转头看向皇后，面色严肃的同时，目光中带了不少审视。皇后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怀疑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装作并未察觉到的模样，若无其事的盯着自己衣袖上的花纹发呆。

　　康熙这才堪堪收回视线，沉吟片刻后略带歉疚的望向纳喇庶妃：“坤宁宫宫人来报，承祜不久前起了低热，须得请太医看看。朕……”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的没人来知会本宫一声？！”赫舍里皇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焦急着便要往外跑。

　　刚走出没两步，忽的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康熙道：“皇上，承祜起的低热，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烧起来，此时去太医院请人，一来一回怕是有些来不及……”

　　月晚敏锐地察觉到话头，眼睛微微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对方。

　　赫舍里皇后却丝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焦急道：“太医留在钟粹宫也无济于事，请问臣妾是否可以将他们带走？”

　　康熙没有第一时间答允皇后，反而转头看向了纳喇庶妃。

　　纵然他得知这个消息后，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这个主意。但他终究有些踌躇，有意想引纳喇庶妃一如既往展示她的善解人意，谁知话刚出口便被爱子心切的赫舍里皇后匆匆打断。

　　不用自己开口，康熙也乐得唱红脸，但他显然所求更多，仍是一脸为难的看向纳喇庶妃，不死心的想要将慈父面具牢牢戴在自己脸上。

　　纳喇庶妃虽然早早便对康熙死心。但瞧见对方在自己孩子尸骨未寒的时候，俨然将一颗心又倒回了嫡子那边，不免被气的浑身发抖。

　　一时间，纳喇庶妃连面色平静也无法维持住，心中一股冲动不断叫嚣着，干脆在这里直接将伪善的二人骂的狗血淋头，不必再谈什么蛰伏，也不去想什么以后。

　　而正在此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绕到纳喇庶妃身后的月晚，伸手在对方摇摇欲坠背后轻轻一扯。后者便径直跌落在月晚怀中。

　　“皇上，二阿哥的病情不容耽搁，但纳喇庶妃瞧着状态也不是很好。还请留下一名太医为纳喇庶妃诊脉，也好叫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安心。”

　　月晚说着，越过皇后与她身边的芸香对视一眼，对方立刻反应过来，扯了扯皇后的衣袖加以暗示。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智犯蠢，顺着月晚的话点头道：“张大福晋所言甚是，不若便将江太医留在延禧宫，其余人随臣妾离开。”

　　江太医便是之前救治承瑞有功的那名御医，因着月晚举荐直接升官。

　　故而在众人眼里，将太医不止年纪轻、资历不足、更不擅长幼儿诊治，将他丢下对皇后来说不痛不痒。

　　略微停顿半响，赫舍里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康熙之前在纳喇庶妃面前说的话是对自己的有意回护，想起月晚之前调停时说过的话，试探着开口道：“承祜他很是想念汗阿玛，皇上要一起去吗？”

　　难得瞧见皇后露出如此卑微的模样，康熙内心一时间酸涩无比，下意识点头后，才想起来要在纳喇庶妃面前装模作样，一时间尴尬不已。

　　“皇上快去吧。孩子生病时最是想念阿玛，这点承庆亦是相同的。您放心，归根结底，是承庆这孩子与您无缘，嫔妾明白的”纳喇庶妃斜靠在月晚怀里也不起身。低垂着眼睛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康熙有心想要安慰对方几句，但显然，此刻能与皇后和解的诱惑对他而言更大，最终也只是轻轻捏了一下那拉庶妃的手，微叹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承庆定然不希望他的额涅为他哭瞎了眼睛，早些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轻飘飘一句话说完，康熙转身便拉过皇后的手，带着一众太医匆匆离去。

　　等殿内终于清静下来，纳喇庶妃这才撑着身子站直，面无表情冲着一众宫嫔道：“这儿阴气重，便不多留各位。还请自行离去吧。”

　　宫妃们纵然心中对夭折的婴儿多有怜悯。但与已经失去呼吸的遗体共处一室，终究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便也无人在意纳喇庶妃语气是否生硬，纷纷逃也似的离去。

　　月晚与江太医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而后便也随着大部队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与落后一步等待她的萨仁跟宝路刚刚汇合，便被纳喇庶妃身边的大宫女秋露匆匆叫住。

　　“主子有些话想要同您说，又怕您有所忌讳，不知……”秋露欲言又止，看向月晚的眼神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与可怜。

　　月晚沉吟半响，眼神示意宝璐二人先行一步，转过身子冲秋露点头道：“纳喇庶妃既有心情相谈，我自是不会扫兴，还请姑娘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