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次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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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的时候总会感觉到时间流逝得很慢。
明明早上到中午的时间和中午到下午的时间一样，但下午总会一溜烟地就过去了，而早上起来的话，就算做了好多好多事，时间也没过多少。
因此，池莱荀喜欢早起。
那是额外从神祇处偷来的时光。
就好像他和甫希誉可以过的日子又多了一些。
自早上从甫希誉的房间里出来以后，池莱荀便无所事事地在房子里游荡。
游荡过一遍也找不到什么好玩的地方，闷热的天令人喘不过气来，池莱荀这才记起来开空调。
由于下着雨，外面的世界灰蒙蒙一片，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萧瑟的景色。
听说有抑郁症的人很难熬过秋冬季和雨季。池莱荀站在玻璃窗前，观察着雨滴在玻璃上滑落痕迹，用手指细细描摹雨水路过的足迹。
幸好他熬过来了。
如果因为这个遇不到甫希誉的话，那也太遗憾了。
幸好。
幸好他努力地活了下来。
大约是十年前，他那会儿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父母联姻没有感情，老是吵架。父亲在外有个比自己还大的私生女，婚内出轨当年不能在一起的白月光。
如果不是当年父亲家人和母亲家人的轮番轰击下，父亲早该跟白月光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可惜天不遂人愿，误会重重之下，父亲和母亲结婚了，白月光也不知所踪。
几年后，白月光带了个女孩回来，母亲和父亲维持表面的关系瞬间破碎。
父亲讨厌母亲，连带着不喜欢池莱荀。他很少会过问有关于池莱荀的任何事情。顶多只会在看见池莱荀时稍微做做样子说一句：“好好学习，别给我丢脸，你已经够没用了。”
母亲很强势，却恋爱脑发作/爱上他父亲。嫁给父亲以后，强势的性格不减反增，和父亲吵架的概率直线上升。
她不爱关心他。唯一来自亲妈的关心也就那一句：“为什么你连那杂种生的孩子都比不上？”
当然，杂种是指他父亲。
池莱荀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但凡有他参加的比赛，考试，第一名的位置只会是他。
可是无论他怎么追赶，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那位“姐姐”。
能力是，爱也是。
后来情绪压抑久了，等抑郁发作后，被送进了医院，才发现他已经有着严重的躯体化了。
父母赶来了医院，并没有晚来的关心，只有那句池莱荀此生无法忘却的话：“你究竟在装什么？博同情博关注吗？
就只有你抑郁吗？世界上抑郁的人多了去了，你也去死吗？你不继续前进只会被人狠狠丢下，被社会遗弃，当社会的蛀虫，还不如死了。”
父母嫌恶的眼神烙印进他每一个噩梦里，久久徘徊不去。
池莱荀回忆着往事，自嘲地笑了出来。能有如此奇葩的家庭关系也是绝了。
果然雨天磨人，容易令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池莱荀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个，晃了晃脑袋便拉上了窗帘遮挡住那压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乌云。
百无聊赖之际，阿姨终于是过来了。
池莱荀轻轻地朝阿姨点了下头，以示问好。
“不用进房间了，他还在睡着。我把衣物拿到阳台，阿姨可以直接扔进去洗。”池莱荀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简简单单地交代一番。
“OK。对了，小池吃早餐了吗？”阿姨见今天厨房没有动过的痕迹，顺嘴问了一句。
池莱荀这才想起来自己起床这么久还没有吃早餐，和甫希誉过惯了日子，没有甫希誉在身旁念叨，他时常连饭都忘记吃。
“吃过了。”池莱荀没感觉到饿，随意应答了句就转身上楼去了。
如池莱荀所料，甫希誉已经睡沉了，就连池莱荀进房间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虽说甫希誉的睡眠质量的确好得惊人就是了。
池莱荀拿着一沓资料书往卧室里的书房走去，预备着下学期所要学的课程。
也算是池莱荀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了，一空下来就直接把未来要做的事情先做了。即使这是因为以前焦虑症所带来的“后遗症”，也不会让他觉得烦心。
隔着一层磨砂质的玻璃门，池莱荀开着小台灯在书上写写画画，写累了就停下来转过头去，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看睡着的甫希誉。
小台灯发出的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书房小小一隅，衬得池莱荀的脸愈发柔和，他长得更像妈妈，很漂亮，却没有妈妈一样的严酷。他的嘴角微微一动，竟是不自觉地笑了。
可惜甫希誉睡过去了，不然这个自称直男的人又会盯着池莱荀的脸，开始思考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脸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呢？
池莱荀实在没有耐心写下去了，便拿了一本书悄咪咪地爬上甫希誉的床，不动声色地靠近裹成一团的甫希誉，缩进了他的被子里。
甫希誉仍然没有反应。
池莱荀看了甫希誉好一会儿，笑着笑着，脸上突然又开始哀伤起来，总感觉有这么点不甘心。
昨天原来是想趁着甫希誉睡着了，勇敢做自己一把，就那么偷偷地亲一下甫希誉的额头什么的。
可天要亡他，他的计划没有得以成功实施，反而还直接被迫出柜了！就算后来池莱荀亲的是嘴又怎么样？还不是他主动争取的？所以他还应该得到一个额头吻的！
嗯，对，没错。池莱荀就这么给自己找理由。
说干就干，池莱荀就这么轻轻地在甫希誉的额头上一碰，自己又娇羞地背过身去乐了好半天。
也怪不得他如此，要真说起来，这一切的一切，按某种方面来看，池莱荀也算是受害者。
可是甫希誉这个大直男还要思考半天什么是真正的爱，What is true love?
没事的，有进步了，至少会想了。池莱荀很是欣慰。
又过了大半天，池莱荀已经上上下下楼好几回了，也不见甫希誉起来。若不是池莱荀每隔段时间就探探甫希誉的鼻息，恐怕他就要打120了。
……
天边依旧是黑云如故，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
甫希誉突然像被惊醒一般，倒抽了一口冷气，被梦境驱逐，打回了现实。
无尽的寂寞席卷而来，不真实感使他的心无故空落落的。
每次下午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就会莫名其妙开始难过，即使是甫希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快，甫希誉就会看见与18岁以后不一样，但这几年里都会上演的一幕。
他以后都会有人陪在身边了。
池莱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厚到像一块板砖一样的书。
现在黑灯瞎火的，看书对眼睛不好，于是甫希誉好心地开口提醒：“要开灯看书……”
这是他爷爷对他常说的话。爷爷希望甫希誉有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经常这么念叨他。甫希誉也希望池莱荀健健康康的，因此也常常学着爷爷的样子念叨他。
不过是精简版的，他做不到像爷爷这么啰嗦。一句话拆成一百句话讲，简直是当代唐僧。
还没讲完，甫希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以及刚才因为噩梦而带出来的哭腔……？！救命，又丢人了……甫希誉满身寒毛直立，好恶心。
池莱荀会笑话死他的！！甫希誉想打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想着想着，甫希誉还是将被子蒙过头，把自己当成鸵鸟冷静冷静头脑。
不过，看书归看书，为什么那书还会发光？甫希誉疑惑地把头探了出来。
微弱的光从书中散发出，映在池莱荀的侧脸。池莱荀听到声音，侧过头来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把书搁在一边，凑到甫希誉身旁。
“你醒了？。”柔柔的声音在甫希誉的耳畔响起。
甫希誉轻轻“嗯”了一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将靠过来的池莱荀推回去。明明觉得身边这人烦到脑袋疼，但此刻，他的存在却令人无比安心。
这也太奇怪了。
“饿了没？”池莱荀被突如其来的捂脸挡住了视线，就要来掰开甫希誉挡住自己的手。
“诶，你怎么又哭又笑的？”池莱荀一见甫希誉那神奇的表情，吓了一跳，忙抽出了几张纸巾就要帮甫希誉擦掉眼泪。
“没什么。”甫希誉的声音轻飘飘的。
“又梦到希蓝姐了？”池莱荀将擦完眼泪的纸巾扔掉。
甫希誉没否认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倒是你在干什么？”甫希誉刚起床，他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但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哦！对了！我现在明明应该在你面前认真看书，树立学霸人设，增加攻略人物的好感度的。”池莱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至将那本早就被他扔到一边的书拿了起来，打开。
然后那本书又散发出亮眼的光芒，还播放出一阵悠扬的音乐。
……
甫希誉无语了。
谁家书会唱歌？哦，是池莱荀家的。
甫希誉支起了身子，一把夺过池莱荀手上的书。
啪嗒一声，一个正放着视频的手机尴尬地掉在床上。
……
……
两道目光齐齐汇聚在一起，面面相觑的二人尴尬地对视上。
“这是魔法吗？我的好朋友好棒！”池莱荀装傻充愣，还快速地拍了拍手。
“看的是《圣经》吗？还会发光呢。”甫希誉皮笑肉不笑。
“你信我，我才刚刚拿出手机看一下消息的来着，一不小心点进视频软件里了，然后你就醒了。”池莱荀发誓道。
“先不说书，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干什么坏事了！”甫希誉本想诈一下池莱荀，看他是不是趁他睡觉偷偷内卷了。
不曾料到，池莱荀还真的一脸震惊，半带羞涩地捂住自己的脸，装模作样道：“诶呀呀，你怎么知道的？”
？轮到甫希誉懵圈了，内卷也要害羞吗？至于吗？内卷这种事他不是经常干吗？
“你怎么知道我偷偷亲你了。”池莱荀嬉皮笑脸的，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乱说的……”甫希誉没招了，气的跳起来就要打他。
“好啊，你这只狗，偷偷摸摸惯了是吧？”当然，没有真的打下去，只是轻轻地踹了池莱荀胸口一脚。
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杀伤力。池莱荀的心刹那被装进了棉花团里，被柔软包裹住。
对于划进自己领域的人，甫希誉会给他很大很大的包容。
但池莱荀很讨厌这一点，因为这意味着别人也可以拥有。
可他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得到甫希誉纵容的例外，就连甫希誉自己也未曾发觉。
这个喜欢悄咪咪捣蛋的家伙！甫希誉没忍住往池莱荀头上搓去，将他的发型弄乱。
算了算了，甫希誉熟练地安慰自己，自己交的朋友自己扛。
池莱荀也不生气，也不反抗，乖乖的任由甫希誉搓自己的头发出气。
甫希誉又拿过他的手机，佯怒道：“还不开灯，又是看书，又是看手机的，你眼睛要不要了？”
池莱荀的生活习惯不算好，甫希誉看见了就会制止他，池莱荀也不讨厌，甚至有点乐此不疲。
除了甫希誉，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管着他。
池莱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甫希誉的脸，他咧开一个微笑：“好嘛好嘛，我错了。你饿不饿？我做了……”
甫希誉这才想起来他忘了告诉池莱荀自己要出去的事，心底的心虚瞬时像泡泡一样冒了上来，占据了上风。
甫希誉抓住了池莱荀伸出的爪子，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池莱荀看，抱歉着说：“我的错。我约了人，不好意思，忘了说……”
情绪转化的如此之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池莱荀愣了好一会，笑笑：“我们什么关系？不用道歉了。”
“我们……什么关系？”甫希誉茫然，对啊，他们什么关系？甫希誉不清楚，他就这么看着池莱荀，但池莱荀也沉默了。
甫希誉见他也不知道答案，准备起身离开。
对啊，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了，在确定好他们的确切关系前，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知所谓了。甫希誉这么想着。
再等等，说不定就想通了呢？俗话说得好，时间会带来答案。
突然，池莱荀猛然抓住甫希誉的左手手腕，向后一扯。甫希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拽回了床上。
池莱荀用手护住甫希誉的脑袋才没有让甫希誉直接撞到床上去。
“又做什么？”甫希誉眼看着池莱荀这家伙直接就把自己压在床上，不明所以地问道。
哈哈，其实还有点小怕的，毕竟要是池莱荀这个当狗不当人的做点什么他也跑不掉。
“你不是在好奇吗？要不让我再来帮你回忆一下？”池莱荀脸上的笑意没减，语气与之相反变得严肃起来，不像他开玩笑时轻快的样子。
池莱荀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地难过，看着甫希誉沉默的样子，他艰难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只知道，我爱你。我认为，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你屡次为我做的那些又算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当年为我做的某些事像在追女孩？”
“你当然不知道。但是，对于你的问题，你是哪种喜欢，只有你清楚。”
甫希誉顿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这种感觉。
他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但是，很熟悉，就在他第一次在学校的颁奖台上看见了池莱荀将北校区的区旗升上旗杆时。
这是喜欢？
不是因为对手的成功而感到的失落？
可是现在又是为什么？
在学校的那些日子，池莱荀与甫希誉常常为了第一争得头破血流。
那年高中生活刚开始的一个月，考试结束，甫希誉以0.5分之差，考了第二名。
他们学校有一个活动，每月晚会举行的升旗仪式。
学校分为南北两个区，两个校区的成绩一起排，获得第一名的学生有机会代表自己年级进行升区旗，并获得独一无二的奖励。
跟集周边似的，当然，前十名都有奖励，但是是通贩，学校制作。
第一名就不一样了，交由学生投票选择，因为不受限制，每一次都别出心裁地搞笑，校长表情包签名照都有，跟绝版一样。
升区旗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同时暗暗反映了这个校区的教学质量，大家表面不在乎，实质上有个专门的部门统计三年下来，两个校区获得第一名的数量比较表。
那次，只因甫希誉的0.5分之差，失去了为校区争光的机会，失去了校长签名照。
那天，是池莱荀亲自将他们的旗帜升上去的。他们的旗帜和一旁高一截的国旗一同飘扬，如风一般自由。
而台上，池莱荀的笑意依然，金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笑着同身边的学长学姐庆祝。他和学姐学长喊出自己校区的口号，声音如雷声般震耳欲聋，彩带纷飞。
甫希誉在台下看着池莱荀，竟一时失了神。
当然，在看见校长隐藏款签名照公开那会，还是没忍住和旁边的季凯乐吐槽。
池莱荀如此活跃的少年意气带动着全场的气氛。
甫希誉在台下就这么望着他，心跳忽的就漏了一拍。
年少时的他认为，这是对对手的尊敬、对对手的震撼与对失败而产生的失落。
甫希誉回过神来，他的手向上伸去，但在快碰到池莱荀的那一瞬间，他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
池莱荀的呼吸声重了，仿若喘不上来气。
他的手有点颤抖。
“你什么时候敢对我承认你喜欢我？你明明就是喜欢我……”池莱荀的声音渐渐小了。
下一秒，池莱荀的俯下身来，就在他们即将吻上时，池莱荀的手挡在他们的唇齿之间。
他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甫希誉彻底绷不住了，他的心跳疯狂跳动。他想挣扎，却被池莱荀紧紧扼住。
“你看，你明明心跳超级快的。”池莱荀放开甫希誉，有理有据地说着。
“抱歉，我要走了。”甫希誉坐了起来，起身离开。
“还回家吗？”池莱荀声音显得有些落寞，也没有动作，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跪在床上。
“……回。”甫希誉留下这一句，匆匆地跑了出去。
然而，来到地下停车场时，甫希誉发现，他的脖子连着脸已经烫到不正常。
完了，真的栽了。甫希誉的内心不住癫狂。
不是直男吗？什么时候变了？
他上了车，将空调开到最低。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不行，他高低得现场问问他的那几位损友，遇到这些破事，应该如何应对！
灯火通明的街上，一辆高级的黑色汽车奔驰而过，带起一阵阵的风。
霓虹灯闪烁，人行道上人们来来往往。黄昏的街头，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如今的甫希誉的心彻底乱了，他喜欢的街景，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了。
很快，甫希誉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那里倒是没有多少人。
开在这里的老板大概是想时不时摆个烂吧？
甫希誉来到了一家烧烤店前。
在充满烟火味的铺子旁，停着一部超凡脱俗的车，光是看到就料到那人有多张扬。
看来，有人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次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