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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 ...

  •   甫希予走后不久,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雨,绵绵细雨夹杂着阵阵微风吹过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衣服的下摆被轻轻吹起,绵软的风呼呼地往里灌进去。
      甫希誉冷得鸡皮疙瘩立起,着急忙慌地往池莱荀身后躲冷风去。
      其实风不冷,甚至有些闷热,但甫希誉天生就很怕风,但凡有一点风吹过就会感到寒冷。
      远处雾气蒙蒙,遮挡了大片阳光。从雾里射出了两束灯光,灯光渐渐暗淡,直到再次陷入黑暗,甫希予离开了。
      湿润的空气扑到甫希誉的头上,使他的发丝不住伸了个懒腰。
      是个适合补觉的天气。甫希誉转身向屋内去,池莱荀连忙跟上:“你干嘛去?”
      甫希誉踏上了第一格木台阶,顶着泛上来的困意,敷衍道:“去吃屎。”
      也不能说甫希誉太过于粗鄙了,而是和池莱荀待久了以后,什么屎尿屁啊,什么宝宝宝贝我爱你啊,什么修勾吗喽大菜鸡啊都能信手拈来。
      甫希誉以前言语上可是乖乖的小孩,行动上就暂且不提了,现在不仅是行动上,言语上也更加随心所欲了,简直就是一个混世魔童。
      当然,再怎么混,也难以和池莱荀比较,毕竟当狗这种事情,池莱荀确实是有那个过人之处。
      “不信。”池莱荀一步一步地紧跟在甫希誉的身后慢慢走着。池莱荀虽然已经猜到了甫希誉要回房间补觉,但他仍是问了出来。
      “那你还问?”甫希誉继续往楼上走去。他现在很困,下一秒就要倒原地睡过去了,没有任何心思哄骗这个已经成年的小朋友。
      池莱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甫希誉的后边。
      甫希誉走一步,池莱荀跟一步。
      窗户外迷蒙一片,天光突然大亮,透过雾气,映照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条长长的黑影铺在另一边的格纹墙壁上。屋里没有任何一处是开灯的地方,灰暗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凉风习习。
      上楼的路程不算太长,却仿佛走了好久。影子一前一后,在巨大空间里的冰凉大理石柱缓慢移动。
      那几个智能机器人开始起床干活了,眼睛亮晶晶地就开始扫地。
      如今来看,甫希誉也不敢打包票自己绝对是直的。扪心自问,他确实给了池莱荀很多的例外,为了池莱荀,无数次刷新了他的下限,为了池莱荀,无数次的“献殷勤”。
      但他又为什么会喜欢上池莱荀呢?这是甫希誉最想不通的。
      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其实本来就是弯的,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池莱荀,只是因为太过于迟钝而没有意识到?但也太扯了吧?写小说都不这么写好不好?那又因为什么呢?甫希誉说不清楚。
      真是奇怪,明明他对男生没有任何幻想啊。甫希誉感到好奇,难以理解什么爱不爱的。
      他又反推了一下,那他对女生有感觉吗?脑子里某条筋忽然就搭上了,甫希誉惊恐地发现,活了20多年,他竟然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生,甫希誉一拍大腿,追悔莫及,我的青春遗憾啊!咋别人都有?
      甫希誉脸上的表情一秒变个几来回,可惜池莱荀看不到,不然又要暗自神伤,以为甫希誉又开始嫌弃他了。
      一路上,池莱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甫希誉身后。
      一滴雨落在了玻璃窗上,紧跟着的是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在窗前绽出朵朵透明的花,不出几秒,大雨倾盆而下。
      甫希誉停住了脚步,不大高兴地看向窗外。
      几米高的玻璃窗被雨水重重拍打着,发出惊涛骇浪的声音,正如甫希誉复杂的内心深处。
      又下雨了,最近的天气特别不好。
      北京七八月正是雨季,老是时不时就开始下雨,明明是在夏天,湿气总伴着风一起灌进衣服里,这样会很冷的,甫希誉双手蹭蹭手臂来取暖,打了个寒颤。
      他们已经到了三楼,甫希誉累的瘫在中厅那堆毛绒玩具里,他已经懒得走到房间去了,太远了,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房子太大的苦恼。
      果然是老了,没有以前的活力了,到了连走都累的年纪,甫希誉感叹。
      此时才早上9点,太阳刚过出来没多久,又被积聚成团的乌云给完美遮盖。
      明明暑假刚开始,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啊!本来已经打算好在家宴结束以后直接带池莱荀到云南玩的!但是现在好尴尬,这得咋说?
      明明每次放长假就和池莱荀去游山玩水,吃吃喝喝的。可是现在,甫希誉很无助。
      他们一起生活得太久了,一时半会难以脱离这种亲密的状态。当然,掉进另一种亲密的状态甫希誉也不敢想。
      他是直的。甫希誉再度给自己洗脑。
      但是池莱荀是弯的,继续这么下去,甫希誉好像那个吊着人却不给名分的大渣男。
      甫希誉看着池莱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闭上了眼,自己放弃挣扎。
      每个假期他们都出去旅游的计划难道就要因此而中断吗?这也太坏了!甫希誉内心在鬼哭狼嚎,但因为太累了表现不出来。
      “你几天没睡了?”池莱荀眼瞧着甫希誉像一朵焉巴了的花,没忍住问道。
      但是不可能啊?甫希誉都是和他一块睡的,甫希誉睡不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甫希誉的睡眠质量可比他好太多了!池莱荀蹲下身来,摸摸甫希誉的额头,想探探他有没有烧起来。
      “啊啊啊,我没有发烧,我就是不想动了。我要当咸鱼!我要躺平!我可不可以躺在这里睡觉啊?”甫希誉突然奋起挣扎一下,顺手抱过一个怪兽玩偶在地毯上打滚。
      他大多数不会选择熬通宵,也就平时和池莱荀打游戏打上头的时候才抓住池莱荀一块熬,熬一次就快要他老命了。
      三楼的中厅没有放置沙发,一大堆玩偶堆在一个大地毯上,四周摆放了几个固定的软垫作护栏,将玩偶们全部围了起来。
      本来中厅还是很正常的摆设的,简约的黑白风格,现在看起来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原因很简单,就是两人夹娃娃太菜了,一晚上夹了几千个币,就得了几个小玩偶,破防以后直接花个几万买了几百个玩偶回家,买了也懒得收拾,直接把沙发扔了,把玩偶堆在中厅里。
      “都怪你!我一夜没睡,我脑子要炸啦!”甫希誉顺手又拿了个玩偶扔池莱荀,池莱荀刚好接住,放回了原位。
      “那我抱你回去睡?”池莱荀说罢就要伸手过来抱他,压根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完完全全没有表白以后的尴尬。
      甫希誉本也觉得没啥问题,在池莱荀触碰到他的前一秒,生锈的脑子终于是转了起来,大喊一声:“不对!等等!我可以自己走!”
      说着就弹了起来,脚下生风快步跑开。
      甫希誉拖着沉重的身体,终于滚到了床上,戴好眼罩,将被子蒙过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爬上楼,还跑回房间的。
      过几天得搬到楼下住,天天爬楼还是太累了。甫希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站在床边的池莱荀。
      池莱荀看着这个把自己团吧起来的甫希誉笑了,他拍拍甫希誉的被子,说道:“会闷的。”
      “你管我呢?”甫希誉毫不客气,但他还是把头露了出来。他真的要困死了,再不睡他感觉自己得晕过去。
      “你还吃早饭吗?”池莱荀蹲在床边询问。
      “不吃。”甫希誉回。
      “那你还吃午饭嘛?”池莱荀又问。
      “不吃。”甫希誉疲惫不堪轻声回答。
      “那你还吃屎吗?”池莱荀戳了戳甫希誉的脸,认真问道,脸上伴有一丝担忧。
      “滚。”
      这人怎么做到一年比一年还幼稚的?甫希誉很是无奈。
      “哦,好吧。”池莱荀收到回复,像一只得不到回应的小狗耸拉下了耳朵,他默默站起身,闷声闷气地走出房间,半掩上了门。
      听着落雨声,甫希誉正要进入梦乡,他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甫希誉气的猛然一掀被子,抄起电话就要挂断它。
      仔细一想,算了,人家也没惹他,还是满脸怨气地接了电话。那个被他备注为“狐朋狗友(老二)”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骞!你在北京是吧?我们现在准备在老地方聚会,你能来吧?能来吧!我们刚好都有空欸,oh,yeah!太好了!”
      张骞是甫希誉的外号,因为张骞出使西域(希誉),于是甫希誉就被叫了6年的张骞。当然还有一个更加魔性的外号——吴某凡。
      因为他是“来自加拿大的男人”。其实也就他们家公司开在加拿大,实际上甫希誉还是很纯正的广东仔。
      因为外号太过于洗脑,有一次甫希誉请假,值日同学一不小心在请假名单上写下了吴某凡,年级主任在办公室里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吴某凡是谁。
      最后年级主任一问,同学才恍然大悟。后来甫希誉的好朋友们把这件事告诉了甫希誉,并且很震惊地问他:“你竟然不叫吴某吗?”甫希誉无语了。
      打电话这位是甫希誉的高中同学兼舍友季凯乐,人送外号鸡佬,倒也不是真的鸡佬,只不过因为他爱吃鸡肉,家里为此开了个养鸡场送他当生日礼物。
      问题是,他有事没事就带着一堆同学去他那臭烘烘的鸡场玩,让好朋友帮他铲鸡屎,于是鸡佬这个称号就这么叫开了。
      当年在国际高中里,四人寝只有他们两个是中国人。整个高中生涯里,他们四人团玩得最好,以至于到了大学后,大家各奔东西,仍时不时飞到一个地方聚在一块。
      这四个人中,知识储备量最高的就要数甫希誉和那个美国室友Carey,因此,他们担任了剩下两人的人工翻译机及科普机,就这样过了三年,他们四个人终于能流利地用中文交流。
      “几点开饭?”甫希誉的脑袋无比沉重,嘴比脑子先动。
      “毛子参加完家庭聚会就直接飞过来,那个美国佬刚好陪他妈妈来中国,他说要溜出来找我们玩。”季凯乐简单的说明一下情况。
      “大概晚上7点!我们等你哦!么么。”季凯乐激动地喊道,差点就隔着屏幕把甫希誉的耳朵震聋掉。这个人爱玩的天性怕是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一想到晚上可以见到朋友们,甫希誉的心情好了不少,说不定把自己的情况和那几位探讨一下就能得出点什么不一样的结论呢?
      甫希誉天真地想着,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即使甫希誉去问他爸妈也好过去问那三人。
      加上甫希誉,这四个人里,竟没有一个谈过恋爱,恋爱经历为零,脑回路清奇,不给你点阴招都是不错的。
      可惜甫希誉还是太信任他的好朋友们了。
      甫希誉回了个“好”,便挂了电话。调了一个闹钟,将手机随便一扔,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生日快乐!今天过后,我们希誉就要长大成人了。”病床上,一个瘦到脱相,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开心地望着甫希誉。
      甫希誉直直地看了一下她,强忍住自己不断上涌的泪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快许愿吧。”烛光摇曳,微弱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给人一种她在好转的假象。
      又是这个梦。
      这个场景,他的脑海中反复上映了千万次,每一次,他都抓不住她的手,他亲爱的姐姐——甫希蓝。
      此时的甫希蓝已经身患绝症,放弃了治疗。在病床躺了一个月,今天却破天荒地有了精神,便陪着甫希誉过了生日。
      甫希誉坐在病床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祷:“我希望你能永远陪着我。”很明显,这是他对甫希蓝说的。
      甫希蓝呆愣了一瞬,莞尔:“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甫希誉轻轻将蜡烛吹灭,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幽暗里,打火机咔哒一声打出了火苗,亮光顿时充斥在整个病房中,甫希誉的侧脸被打上一层暖光,却也挥不去他眉眼中的冷峻,他再次点亮了蜡烛:“那就再许一次。”甫希誉闷闷不乐地又许了一次愿。
      “你这孩子……”甫希蓝笑了一会儿,眼里流过万般柔情却又如此易碎。
      她明明该是活泼向上的,本该在舞台上继续发光发热的,如今却蜗居在小小的病房,还要躲避一直跟着她的人的视线。
      狗仔不放过她,粉丝没放过她,家人也没有放过她,所有人都在寻找她的行踪。
      他们当然找不到,毕竟这可是甫希蓝一个权势大的好朋友的私人病房,本来只是为给他看病提供用的,现在为了甫希蓝破了这个例。
      可惜甫希蓝自己放弃了治疗,没有了继续活下去动力。
      “我不信生日能实现愿望,但我相信,只要向你许愿,就一定会有回应。”甫希誉把灯打开,看向沉默不语的甫希蓝。
      “我不管医生说什么你撑不过这个星期,我只想你不要又把我抛下。”甫希誉彻底绷不住心中那根理智的线,泪水滚落了下来,啪嗒一声在地上开出一朵花来。但又碍于自己的自尊心,他一边慌乱地擦着泪水,一边止不住地委屈。
      凭什么每一次都要来到我的梦里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你救不回来;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你又要抛弃我?
      甫希蓝撑着站了起来,把甫希誉脸上的泪水拭去,捧起他的脸:“好了,不要哭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告而别了,我们的小寿星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吗?前十七年的愿望我都帮你实现了,今年该轮到你了。”
      甫希誉一听,又“哇”地哭了出来:“什么嘛!你偷换概念!今天明明是我生日。”
      甫希蓝很是认真地看着他:“我时日无多,你听着。也许后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我便走了,事情也就说不出口了。”甫希蓝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要好好地听你二姐姐的话,她虽然是严肃了一些,但是她还是很爱你的。”
      “爸爸妈妈和希予总是呆在国外,让他们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多多关心他们。”
      “还有多陪陪爷爷奶奶,他们的年纪也大了,虽说爷爷总是吐槽你偷他的农作物,他还是很想你回家看看他的。”甫希蓝的脸上挂着微笑,眼角处却亮晶晶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多,像是在交替一项重大的使命。
      从大的到小的,拉着甫希誉回忆往事,到后来,甫希蓝的神志又开始混乱起来,说的话都是逻辑不通的。
      甫希誉就这么听着,忍住泪水没有哭出来,坐在病床前陪了甫希蓝几个小时。
      不知不觉的,甫希誉也到时候要离开了。
      当离别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告诉爸爸妈妈他们,我很爱他们,但我不后悔。”甫希蓝的眼神突然又清明起来,只是看起来仍然很虚弱。
      “好啦好啦,别哭了。”甫希蓝轻轻摸了摸甫希誉的脸,露出了一个极度温柔的微笑。
      “我爱你们。”这是甫希蓝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万籁俱寂。
      好像一段影像卡带,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人变得愈来愈发不清晰,她躺在病床上笑着和甫希誉挥手,就像在告别。
      场景一时间转换。甫希誉正呆坐在姐姐的墓碑前,抬头望着这雨气蒙蒙的天。
      此时的他,却连一滴泪也哭不出来,许是累了,许是因为太不真实了。恍恍惚惚间,他觉得那个爱他,宠他的姐姐还在身边,但这墓碑又是如此之冰凉,之真实。
      烟雨朦胧的公墓园内,崭新的墓碑下,躺着的是昨天还陪着自己吃蛋糕的姐姐……若是那天选择留下,结果也许会有所不同吧?
      哪怕甫希誉知道,甫希蓝即使不自杀,病魔也会将她带走。更何况爱人没了,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甫希蓝又如何面对呢?
      身穿黑色衣服的甫希誉蹲坐在墓前,控诉着自己的不满,述说着自己的委屈。远远看过去,像一只自言自语的蘑菇。
      池莱荀撑着一把黑伞遮住了甫希誉。黑伞微微向甫希誉那边倾斜,像极了当年甫希蓝给他开完家长会后,一边骂着他一边斜着伞不让甫希誉被雨淋湿时。
      自从甫希蓝与家里断绝关系,和池家原继承人私奔后,唯一和她联系的,只有甫希誉和池莱荀,以及几个亲近信任的好朋友。
      爱人已经先她一步走了,她追随着爱人而离去,放下了尘世。
      那天的葬礼,只有几位来宾。那天的风很大,她和她的爱人重逢了。
      在未来的几周后,甫希蓝的死讯才被公开,全网的社交软件都炸了。一位天才歌手陨落,无人不感到惋惜。
      池莱荀撑着伞,等候着蹲在墓碑旁失神落魄的甫希誉。
      甫希誉蜷成一团,小声喃喃自语。
      一人坐在墓前回忆,一人站在近处等候。
      一人沉湎过去,一人希望带他走向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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