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艺术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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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培育专区入口，荀尔风记得附近有一条私凿的地面通道，最近才被处理查封。
访问路径仅仅涉及体外培育研究室一角，这次出行缺乏私人行程之外的更多意义，安防官们全体消失，只有林宇宣随行待命。生命中心配备常驻值守，安全风险几乎不存在，现场最具威胁的不稳定因素大概就是荀尔风本身——这位比同行者都要好奇的访客正假意抬头欣赏天花板投影景观，一遍遍确认和记忆摄像头的位置。
与她熟悉的地面实验室相比，这里更像是生命科学展览馆的某个展厅。四壁和上方平面无边无界，颜色各异的光束穿梭其间，流转荡动如同呼吸起伏，呈现出的画面多样随机，似乎毫无规则可循。
微型摄像头则是光流中的大粒杂质，格外引人注目。
脚步声渐近，身穿白色制服的接引人从单向玻璃门后走出，精准迎上荀尔风刚回归原位的目光。
“欢迎来访，我是培育项目执行负责人叶景。”
她走到荀尔风身旁，胸牌上姓名旁的“一级研究员”在某个适宜的角度闪亮了一瞬。
“您喜欢投影景观吗？”叶景做了个手势，引导三人缓缓往向里行进，“影像模拟的是我们在实验过程里观察到的细胞动态，目前还没有出现过完全重复的轨迹。”
“很有意思。”
荀尔风轻轻点头，对这位看起来颇为亲和健谈的研究员报以微笑。
门后的空间是一处小型的会客室，叶景将两枚徽章交给皇甫成然和荀尔风，很自然地略过了林宇宣。护卫官同样自然地止步于此，向研究员微微点头致意，让出空间进入等候状态。
“这是高级访客徽章，嵌入了本专区内可访区域的权限芯片，有定位和识别作用，请两位务必保管好。之后再来访问时，也可以复苏权限继续使用。”
侧面的门页应声滑开，叶景继续向前走，示意两人跟上。
视野中的景象仍然酷似科技展示馆，仪器与显示屏交错组合，发出轻微的声响。几个研究员或坐定或穿行在设备与光幕间，并没有因叶景和访问者路过而移动视线。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监测室。两位对这项技术应该不陌生。”叶景稍稍回身，“对胚胎的实时监测通过共生芯片完成，我记得皇甫先生也做了同类型芯片植入，使用时无感无痕，基础功能是生理数据监测，还可以追加权限感应和推送服务，很适合用来管理健康。”
“没错。”皇甫成然笑着点点头，“它比我自己还要关心我的健康状况，实在是有点唠叨。”
“不过可以让您的家人更放心，整体而言利大于弊。”
荀尔风适时调整表情，回应叶景随之而来的目光。
“和您的稍有不同，胚胎的共生芯片从融合之初就存在，相当于生命体的一部分。等后续人体发育完全，芯片就会正式发挥作用”叶景扬手，指尖朝向另一组尺寸各异的屏幕，“这些屏幕与培育箱连通，分别呈现胚胎的各项细化指标，由研究员分组照管，如果数值出现异常，系统会即时提示并自动修正。”
皇甫成然若有所思，叶景很快补充下去：
“不过体外培育状况非常稳定，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哪怕是微小的偏移，两位完全不需要担心。”
“很神奇。”皇甫成然真诚赞叹，转头阅读起他并不完全理解的符号和数值，“叶研究员，这项代表什么？”
有熟悉的面孔从更远处的操作台旁浮出，荀尔风只用余光一扫，便认出那是两个迁入地下不久的研究员——由于曾经参与过生命中心旧研究且能力出色，他们破格提前获得了进入地下城的资格。
而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曾是地面反抗军科研小组成员，用过不少她偷偷夹带的实验耗材，在某种意义上和她休戚与共。
访问者和接引人的问答告一段落，荀尔风的视线已经巡过几个来回，指向了更远的空间。叶景很自然地会意，介绍没有丝毫迟滞。
“前面是微型干预中心，能进入其中进行操作的只有项目核心成员，包括我在内一共五人。正在里面工作的两位研究员是最近才来到地下的，他们的准入文件由皇甫先生亲笔签署，您一定还记得。”
“记得。当时还在想他们居然这么年轻，比我年长不了几岁。”
“的确年轻，不过他们的能力也绝对合格。”叶景带着两人转了个向，走到玻璃墙旁，“这里可以看清里面的状况，我们没有进入室内的必要。”
皇甫成然很愉悦地接受，荀尔风望着正在向设备中键入些什么的研究员，微微皱起眉头。
“干预中心……干预的是胚胎本身吗？”
“没错。就像计划资料介绍的一样，核心组的工作是分析、筛选和控制基因表达。简而言之，就是挑选胚胎基因组中一切决定美好性状的因子，消除或者抑制负面因素与缺陷，让生命体更加完美。”
叶景看着干预室内实时更新的投影画面，语气从叙述渐渐转为感叹：
“如果一切平稳推进，你们的孩子将会是地下城开辟以来最健康、美丽、聪慧的生命，他会胜过人类历史上无数精巧绝伦的艺术品，成为一个奇迹。”
仿佛感应到她虔诚的祈盼，一束冷光很轻柔地落在研究员脸侧，构筑出的图景和谐平衡，令人恍惚间萌生出名为“信服”的情感。
一时间无人言语，四周只剩数据分析刷新的消息音，荀尔风耳畔却回响起另一段声音，冲散了片刻的安宁静谧。
“对有机体的基因干预失败了，你们就从源头做起，制造出你们想要的生物，在培养皿里长成，再用知识植入系统一步步塑造他们的思想，变成完全符合规范的东西。如果产生了不想留下的残次品，你们会把它们都销毁吗？”
“这次你们还打算用人做实验吗？用于实验的人也会像之前的动物一样，被当成废弃物溶解销毁吗？”
控诉的喊声拉长成尖啸划过脑海，席卷起她不应该表露于此的情绪。荀尔风漠然看着面前两人嘴唇翕动，吐出一串串她平日里熟知的套语，字词鬼魅般飘散，飞不进自成一体的玻璃墙后。
直到皇甫成然轻轻把手按在她肩头，视听以外的感官才缓慢复苏。
“实际上，我们对这个生命并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年轻的特别委员神情柔和，眼中似有眷眷温情，“只要它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样健康地成长就好，至于其他方面，不做到完美也没关系。”
“当然，保证胚胎健康发育是最基本的前提，研究组也不会为了挑选最优基因而牺牲安全性。”叶景眉眼间也染上与他相似的情绪，“您会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谢谢。”
他和荀尔风对视一眼，各自稳定心神。
“现在的胚胎还看不出人体形态，这里的画面比较接近真实情况……生命的确是很神奇，你们看。”
顺着叶景的指引望去，屏幕上只是一团朦胧的影像，轮廓暧昧，甚至连色彩也模糊，无论如何都难以与“生命”产生关联。
但生命本身的确足够神奇，荀尔风赞同这个观点。
“是的，我们需要做的是等待。”她轻拉皇甫成然的袖子，提示他自己正在回归角色，“我还能提一个请求吗？”
“当然，请说。”
“如果条件允许，我想接收胚胎培养状况的每日推送。”她注视着叶景的眼睛，感觉到对方并不排斥她的要求，“也算是看着它成长，履行我的责任。”
“没问题，及时沟通也是研究组份内的职责，请稍等。”
叶景走近干预室权限锁，按下屏显呼叫键，室内正在浏览着什么的女研究员抬头起身，快步走到了叶景所在的位置。
“沈鸣，你给荀夫人开通培育动态消息推送权限。”
“只需要基础指标，让我大致知道它的状态就好。”荀尔风顺势接过话头，“辛苦了。”
“好的，会很快。”
和沈鸣目光相接一瞬，两人都平静得出乎意料。她一定知道那起劫持事件后荀尔风的处境，也能切实体验到和地面的通讯变得更加危险艰难。
或许她和她的搭档还会因为特殊的身份来处而遭受冷眼，荀尔风不得而知。
“虹膜识别确认，请直视这个黑点。”沈鸣脸上仍是工作时惯有的一丝不苟，语调比在地面时清淡很多，“消息推送到事务系统还是个人终端？”
“都要。”
荀尔风向她轻轻眨眼，沈鸣几不可见地点头——这代表她们拥有了相对稳定的联络方式，不必再在错杂的通讯频段之间东躲西藏。
联系路径搭建完成，研究员立刻回到岗位，叶景带着两人走完剩余的访问路线，回到林宇宣停留的会客室。除却时钟数字，一切和初到时相比毫无变化。
“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离开生命中心后不久，荀尔风的个人终端便跳出一叠提示框，信息推送已然生效。皇甫成然像真正的贤夫良父一样端详良久，神情越来越凝重。
“没什么，重要的消息我会同步给你，记得抽空处理就好。”她瞥到他过于严肃的脸色，“我们不需要过多参与，棘手的问题都在生命中心。”
况且我们其实并不重要，研究组需要的是材料和载体，无论这些原料来源于谁。
她默默地看向腕表，访问只用去了九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艺术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