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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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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涉及一些培育项目保密内容,这些不适合线上传输,所以要麻烦你去一趟体外培育研究室,把它交给沈鸣研究员。时间和访问权限都预约好了,今天任意工作时段都可以过去。”
荀尔风将实际上无关紧要的存储器交给林宇宣,观察着他的表情。
太不巧又太凑巧了,她不知道沈鸣和陶屹竹为什么会恰好从监控画面里捕获林宇宣的影像,又准确无误地认出他,近乎指名道姓地提出要求。
当事人似乎对这项略显无理的差遣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在接过存储器时笑了笑,让她疑心护卫官是不是觉察到了临时派遣的真正重点在人而非护送物,暗示她的把戏有点拙劣。
“我今天也要去生命中心,恰好顺路。”
判断出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她稍稍放松了一点,顺着话题冲散转瞬即逝的僵硬。
“哦……去维持区做探望么?”
生命与荣誉同在,对于秉承本条信念的联盟军人而言,其逆命题同样成立,因此在规划建设之初,生命中心便响应军委会要求设置了维持专区,用以安顿一批年事已高、健康状况欠佳的老上将。
依托高质量生命维持、综合性传输和投影技术,老人们不仅能得到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即时医疗保障,如若神志清醒,他们还能像从前在任时一样,快速获取军委会和联盟范围内的信息,在一定限度内参与决策。
同时,鉴于智能系统终究无法完全取代现实人类情感,军委会仍会定期委派年轻的军官代表前往探望,以示联盟对老人们的重视与关怀。
林宇宣点头:“没错,而且行程有点满,我先去培育专区。”
“辛苦了。”
行程繁忙的人不止林宇宣一个,并未停留多久她也按时出发前往训练室——荀尔风遭遇袭击后提交的自卫技巧训练申请终于在事件处理接近尾声时通过。第一次课程安排在一小时后,大概因为她选择的教官同样忙碌,学时相当吝啬,好在训练场地可以单独自由使用,对她来说更加便捷合意。
她到得比约定时间早,和训练室里正在热身的人打上照面,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意外。齐云腾保持着训练姿势转过身看她,以肢体替代语言表达他已然做好准备,恭候多时。
“怎么是你?我指定的教官是白芃少尉。”
语气很平淡,听得出只是因一点微小变化而随口询问,没有讶异或不满。
荀尔风在预约时提交的指定不具备强制性,最终人选决定权仍属军委会事务协调组,而且白芃愿意来才是意料之外,她没怀抱不切实际的期待。
“小白要参加新辟区特遣队的选拔,我正好无事可做,又是她的临时带教,就顶替这个空缺了。”
“那祝她一切顺利。”
意识到自己语速过快,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她越过齐云腾的视域,提着包向后方更衣室走。
“你们认识?”
齐云腾的追问脱口而出,完全不在意他表现得好奇心过剩,甚至有些唐突。
荀尔风闻言停步,转过头看着他的脸,眼神放空一瞬。
“嗯,曾经是朋友。”
做出认可反应后像是拨动开关,后续的表达顺畅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内容无关利害,或许只是不吐不快,她说得更加详细,听着语句从喉咙里飘出,仿佛在翻找自己亲手记录的旧档案,汇编成新的文稿。
“不过我让她失望了。荀翼打算让我和皇甫成然结婚之后,我们就几乎不联系了。”
见齐云腾向上抬了一点眉头,露出预备听爱恨纠葛情感绯闻的表情,她及时补充压制:“不是因为她喜欢皇甫,是她对选择做装饰品的我……很失望。”
和白芃成为朋友的过程简单到用“合得来“三个字就能概括,想起她时眼前仍会浮现一张双眼异常明亮的脸。荀尔风记得白芃从她们相识起就目标明确地想要加入特遣队,还在几个训练期拉着荀尔风协助陪练,知道了许多现在依然能够使用的训练场地和方式,酝酿出独属于她的期望和秘密。
但锻造战士或野心家的路径显然与荀翼对女儿的设想背道而驰,荀尔风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失约,忙碌于应对父亲越发频繁的关怀督促,执行许多她并不太愿意服从的指令,看着白芃朝和自己逐渐分途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不再驻足回头。
在行进中经历割舍与获得的痛楚,身不由己一点点退却松手,终于在某个节点悄无声息地失去了她。
荀尔风明白,她能用利弊权衡和父亲施加的、无法违抗的命令来自辩,但她同时毋庸置疑地以自由意志选择了看上去最自然,更有无数人因之付出代价的道路,辜负了朋友曾经怀有的期盼,这无异于可耻的背叛。
白芃的确应当离开,不必驻足回头为她惋惜。
沉默只持续了几次眨眼的时间,齐云腾神色如常,用陈述事实的口吻作答,语调很是轻快:
“那她现在应该对你有所改观。”
荀尔风不再面向他,伸手拂过更衣室的感应锁,动作却停在中途,解锁音轻响两声后一切如初,她只是低头盯着指示灯。
“也许吧。她现在怎么样?”
“如你所见,表现出众的明日之星。”齐云腾扬起下巴,“不过更具体的我不清楚。”
五指重新挥动,这次她踏进了隔间里,声音从不算密闭的室内传出。
“这样就够了,我不想再打扰她,你也不用在她面前提起我。如果我真做出什么大事,她自然会在媒体推送里看到的。”
此后齐云腾很识趣地缄口,开始扮演一名恪尽职守的教练,询问交谈的内容都收敛在与训练相关的范围内,对于荀尔风具备格斗基础这一状况仅仅是稍有意外,顺畅地接受了她出于防范风险一直在断续进行训练的说明,没有表露异议。
近段时间确实难以避免地懈怠了,力量和技巧大概都有所退步。荀尔风放弃了隐瞒自身真实状况的念头,直截了当地提出实训拆解的要求。
攻守进退的节奏极其规律,荀尔风从容不迫,听着齐云腾适时的提示,在心中默默演练熟悉的程式。一组动作快要结束,她在本该收回手臂的节点稍稍加快速度,调整出一次挥拳的时间,向着无比正确的位置打去。
力度不大,只是一个玩心乍起的变招,留给齐云腾的反应时间很充裕。
拳掌相碰发出清脆而短促的一响,齐云腾用掌心接住她的攻势,抬手示意暂停。
故意维持着出拳动态,荀尔风没有立即撤回手臂,拳头还抵在他手心,目光飘过他的眼睛,似乎等待着指导者的反馈。
当前的氛围实在好,她快要喜欢上这种久违的心无旁骛,无暇思考行动是否显得孩子气或奇怪。
齐云腾的手指缓缓垂下,似乎要抓住这颗带着一点玩笑意味的拳头,又在指腹将要触碰到她手背时快速抬起,看上去只是想卸掉掌心的对抗,结束本回合最后一击。
荀尔风能感受到他戛然而止的动作,念头掠过脑海又很快被揭过。她几乎快忘记,作为又一件证明荀尔风不忠的证据,今天和齐云腾的这次见面本该如此——不论她最初指定的教官是谁,或许都会有人巧加运作,最终呈现的结果毫无悬念:荀尔风趁丈夫外出公干,假借训练之名,在军委会提供的训练室明目张胆地和情人幽会。
“你比自己形容的要强一点。”齐云腾回神很快,往后退了半步,给出分内的中肯评价,“不需要重复做基础练习了。”
“那说明我父亲之前付给私人教练的薪水没有白费。”
荀尔风晃晃头,甩开一绺搭在眼边的头发。
现在她和替她安排齐云腾的人享有相同的目标,不必额外耗费精神制造“幽会”痕迹,反倒省掉很多麻烦。只要持之以恒地赴约,即使齐云腾不做出什么危险举动,她也一定能荣登商业媒体意外消息榜,顺利地变得名声狼藉。
“需要休息吗?”
“不需要,继续吧。”她向外转了转肩,“这是进阶版热身,正式训练才刚刚开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