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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缘再见 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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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
彼时将士们正在训练,个个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喊声震耳欲聋,气势磅礴。
长枪磕在盾牌上,“砰砰”作响,利刃相交,迸出尖锐的“锵锵”声 ,战马嘶鸣,尘土飞扬,在整个校场久久回荡。
“好!”凤行之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十分赞扬,“不愧是我凤国将士,真有干劲!”
“那是自然。”
傅疆笑了笑,两人并肩而行,“难得太子殿下莅临,更要刻苦才是。”
“阿疆说笑,你带的兵,自然纪律严明,忠勇可嘉。”
“行了,来找我做甚,”傅疆笑了一声,无奈摇头,“你有这么闲?专门来褒奖我?”
“诶,夸你还不乐意,我所言皆是实话,断无奉承之意。”凤行之哼了一声。
傅疆挑眉,随口应和。
凤行之目视前方,笑着道,“怎么,无事便不能过来视察一二?”
“能,”傅疆了然于心,直接道,“你心中有郁结,说吧,出什么事了。”
闻言,凤行之盯着他看了半晌,无奈一笑,“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喜怒形于色啊殿下。”傅疆走至旗杆台,在台阶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挑了下眉。
凤行之顿了顿,也跟着坐下来。
“前几日夜里,皇宫进了刺客。”
“即便消息封锁,也有风声泄露。”现下说起,凤行之尚在震惊,拳头握得生紧,摇头叹息,“胆子太大了。”
“刺客?”傅疆震惊片刻,垂眸思忖,“如今虽不太平,但朝中局势尚且稳定,断不该有此事。”
“怕是有太多心怀鬼胎之人,如今北边战乱未平,朝堂竟然——”凤行之恨恨攥着拳头,“此事过后,父皇安抚了宫中众人,已经加强宫廷巡逻等,只是,刺客尚未捉住。”
“此事兹事体大,恐怕牵扯颇多,理应尽快追查。”傅疆颔首。
“苏子雁在追查。”
傅疆抬手拍了拍凤行之的肩膀,“一定会查出来的。”
“另外,此事不该瞒着。”
“我知道,父皇已经告知部分大臣,令尊应当已经知情,只是如今尚且想等一个结果出来,否则怕是会引起无端猜测。”
“放心吧,此事定会水落石出。”
“嗯。”凤行之笑笑,认真点头,正欲开口,忽闻一声爽朗的笑声,语气颇有些吊儿郎当,甚有调侃之意。
“呦,太子殿下。”
傅疆循声望去,是杨望。
杨望上前,恭敬行礼:“副将杨望,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凤行之起身,露出笑意,“听阿疆提起过你,南边战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杨望挠挠头,闻言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末将应该的。”
傅疆勾唇一笑,挑眉不语。
“兵者,国之卫也。”凤经之由衷笑道,“倒也不必谦虚了。”
杨望强压嘴角,不住地笑起来,“是吗哈哈哈哈哈。”
“行了,不去练兵,何事?”傅疆挑眉。
“啊。”杨望正色一瞬,又笑起来,“将军今日不陪我们练练?”
不待傅疆开口,凤行之先笑起来,“去吧,我也想看看。”
“好。”傅疆道,“那就请殿下随我一同。”
演武台边围着一群人,个个身形魁梧,身姿笔挺,见傅疆几人过来,利落侧身,自然而然让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通道。
“今日殿下观战,可别丢了脸。”傅疆阔步走上演武台,“谁先来?”
周遭沉默片刻,一声洪亮的喊声传来:
“我来!”
来人面上带笑,意气风发,手中长枪稳稳端起,三步并作两步,猛地跨上台,“请将军指教。”
“好!”
傅疆应下,从枪架上缓缓抽出自己的长枪,枪身修长,通体莹润如寒玉,质地坚韧似苍松,日光轻抚,泛出凛冽冷光,锐利逼人。
“请。”傅疆身姿沉稳如山,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似一轮弯月。
皇宫。
凤修元面色苍白,在寝宫中休养生息,常忠端着药碗奉上,一直低着头,眉头紧蹙。
凤修元接过药一饮而尽,轻声道:“有话便说。”
常忠还是蹙着眉,面色犹豫,要说不说。
见他如此,凤修元心下了然,主动问起,“查到什么了?”
“是,是——”常忠跪下,不忍开口。
“是什么?”凤修元倒是一脸平静,“直说便是。”
常忠哽咽,神色悲恸,“……那刺客手上四把匕首,其中有一把,是,是您送给三殿下的匕首啊!”
“……”
凤修元一顿。
“陛下……那把匕首,老奴不会认错的。”常忠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三年前,您说给三皇子殿下挑一把兵器防身,要锋利,要轻便,挑了许久,这才把您之前珍藏的那把匕首赠予三殿下。”常忠苦涩道,“那是,那可是您与皇后娘娘的定情信物啊!”
凤修元闭上眼,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会不会,被人偷了去?”
“……可是三殿下一直随身带着……”
“陛下……”常忠道,“这三年,您一直纵容三殿下,老奴斗胆说一句,就算不是三殿下生出非分之想,他素来嚣张跋扈,纨绔浪荡,没有仁爱之心,所接触之人均非正道,过于杂乱。”
“陛下,您,您怕是宠爱过头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私下说您,说您,说您不识人心,偏爱三殿下……”
“甚至因此而,而,薄待了太子……”
“蠢货。”凤修元咳嗽起来,面色涨的通红,显然是被气到了,“没有任何人能动摇行儿的位子。”
“谁说的屁话,咳咳,妄议朝政,想让朕诛他九族不成!?”
“陛下,”常忠急道,“龙体要紧!”
“朕无事。”凤修元靠在塌上,不住咳嗽。
常忠连忙端过来一杯水垂首奉上,“陛下,可要传太医?”
凤修元伸手拦住,“免了。”
“陛下,此事要,要如何处置?”
凤修元缓过劲,喝了几口水,神色灰败,身子瘦弱下去。
“罢了。”凤修元扶了扶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此事尽快了了,保住我皇家的颜面。”
黑夜无边,灯火阑珊。
琼月楼。
楼内丝竹声声,欢声笑语不断。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堂宾客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酒香。
傅疆坐在角落里,扶了扶额。
奇了怪了。
他从校场离开以后,本是在街上闲庭信步,却莫名其妙走到了这里,阴差阳错地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落座,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个时辰。
——好像在等什么人出场一般。
傅疆不太想承认自己是被谁吸引过来的,这期间,有不少娇弱美人过来搭话,均被他找借口搪塞过去。
也罢,老鸨早已说过,今夜陈写意不出场。
傅疆清了清嗓子,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为了陈写意而来,也不得不承认,今夜只为错过。
傅疆起身欲走,就在他迈出步子的一瞬,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幽花香飘来,恰似空谷幽兰,芳香四溢,萦绕在他鼻尖。
与此同时,一声叹息若有若无,“郎君留步。”
傅疆不由顿住,回首望去。
果真是陈写意。
陈写意眨了眨眼,“既是相见,便是有缘。郎君可愿与我同去楼上,喝一杯酒。”
“……”
“好啊。”傅疆勾唇一笑,面上云淡风轻,却早已心如捣鼓,心头撞鹿。
陈写意带着傅疆避开人群,来到一处幽静的雅间,屋内布置得精致典雅,檀香袅袅,房门中间挂着一个木牌,木牌朴素无华,只有三个字——琼月阁。
琼月阁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位置绝佳,甚至与琼月楼有些格格不入。
可见陈写意的确风光。
傅疆收回视线,挑了下眉,盯着陈写意看。
陈写意一身绣金松蓝长袍,领口与衣襟拼接白色面料,缀满祥云花纹,华彩流溢,精美绝伦。
“衣以彰身,鞍以饰马”,寻常皆是衣裳衬出人之风采,可在陈写意身上,一切却颠倒过来。
如此长袍,也不过是他的陪衬罢了。
陈写意端坐于案前斟酒,见傅疆如此明目张胆地欣赏自己,陈写意不由托腮,故意问道:“郎君看得这么入神,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傅疆挑了下眉,“你穿这身,很好看。”
“要不要买一晚?”陈写意出口惊人,看过去时却见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盈,那笑容颇有几分孩子气,稚气未脱,明亮晃眼。
陈写意盯着傅疆,眼神一错不错,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然而这话题转变得还是过于迅速,突兀之间,傅疆愣了下,罕见地沉默片刻,随即一脸认真,“你太贵了,我买不起。”
陈写意再次欣喜地笑起来,“那我便宜点,一夜五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