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降》花间砚雪

3、一眼万年 孟春时节，

　　孟春时节，草木发芽，欣欣向荣，一派生机。庭院的几颗桃树已然开花，一簇紧挨着一簇，花瓣柔软，芳香四溢。
　　唐芷兰观赏不过须臾，便听见马车声由远而近，莞尔一笑，迎了出去。
　　“阿娘，我回来啦。”
　　“夫人，我回来啦。”
　　傅旻与傅疆结束宫宴一同归来，两人一前一后入府。
　　唐芷兰越过更近一步的傅旻，直直拉住傅疆，“好孩子，应付宫宴，又喝了不少酒吧？”
　　“不多的，阿娘我没醉。”傅疆回道。
　　傅旻则是冷哼一声，语气有些酸涩，“喝了不少，还跑出去一趟，这孩子还是那么顽皮，”说罢，傅旻语气一转，“阿兰，你我也多年没有见面了。”
　　唐芷兰无奈摇头，腾出一只手拉起傅旻，娇嗔地看着他，“跟儿子争什么。”
　　傅疆忍俊不禁，很明事理地开口说道：“爹说的在理，阿娘，你跟爹说话便是，我恰好有些困了，先回房。”
　　傅旻心中很是满意，唐芷兰却拦住傅疆，“等等，阿娘还有话没说完。你们这凯旋不到半日，便要去参加宫宴，四处应酬，都没有与我好好聊一聊。”
　　“你说说你，一去便是四年，就这么过了弱冠之年，”唐芷兰双手捧起傅疆的脸，“又瘦了些，不过看着更紧实了——我与你父亲商量过了，择个良辰吉日，为你补办冠礼。”
　　闻言，傅疆不觉得有什么，“不用了，过去便过去——”
　　唐芷兰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不行。”
　　傅旻挥了挥手，“听你娘的。”
　　傅疆神色一柔，“好，都听阿娘的。”
　　三人温存片刻，便有小厮过来打断。
　　“将军，三皇子给您送的请柬，约您三日后到琼月楼一叙。”递过请柬，小厮便赶着跑回去报信。
　　“三皇子？”傅疆心下疑惑，他与三皇子凤经之并无交集，何来叙旧一说。
　　傅疆眯了眯眼，“看来是鸿门宴啊。”
　　“那倒未必，”傅旻冷哼，面色略有些不善，“你此次回京，立下赫赫战功，正所谓功成名就，势头正猛，三皇子此番，怕是要拉拢你。”
　　不从傅旻下手，而是选了傅疆作为切入点——
　　傅旻神情越发严肃。
　　“拉拢我？”傅疆一顿。
　　“不错，你有所不知，”唐芷兰蹙眉道，“这三年来，景妃复宠，陛下对其子，也就是三皇子宠爱至极，甚至超过了太子。”
　　唐芷兰嘱咐道：“你呀，性子直爽，三皇子的邀约该去还是要去的，只是莫要起了冲突才是，此人跋扈且嚣张，你与他，切莫交恶。”
　　“爹用了‘拉拢’一词。”傅疆茅塞顿开，神情凝重起来，“他可是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傅旻摇头，点到为止，“不可胡言乱语。”
　　三日后，傅疆第一次正式站到琼月楼面前，不由感慨。
　　全京城最大的风月之地，无论富家子弟，还是寻常公子，文人骚客，全都纷至沓来，趋之若鹜，可谓炙手可热。
　　偌大的三层楼阁，人流涌动，穿着艳丽的老鸨抿着嘴唇发笑，正在招揽客人，一派奢靡之风。
　　傅疆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走近，不出所料，那老鸨立马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傅疆，啧啧发笑，“呦，新公子呀。生得好俊啊。”
　　“是要进来坐坐？”老鸨满眼风情地甩了甩衣袖。
　　傅疆勾着唇笑起来，端的是风流公子，放浪不羁，他径直走入琼月楼，左右环顾，这里面欢声笑语，莺歌燕舞，简直人满为患。
　　这琼月楼名满天下，生意红火，最大的原因便是那位新招牌——花魁陈写意。
　　一年前，琼月楼新来了个美人的消息仅用两日便传遍了京城，据说那人美得不可方物，一眼难求，还是个男儿身，一石激起千层浪，花魁陈写意就这么打响了名号。
　　傅疆自前些日子听凤行之说起，始终未亲眼目睹，初闻此事，他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以为只是故意夸大事实，精心编排，时至今日，他亦不改初心。
　　“这位公子，您是要听曲还是——”老鸨轻抬手，用衣袖挡住笑意，“还是来见我们阿意的？”
　　傅疆收回视线，打量着老鸨，卖了个关子，“依您看？”
　　“那就是来看阿意了，”老鸨早已过了豆蔻年华，略显老态，胭脂水粉抹在脸上显出几分厚重，她挤着笑脸，一甩袖子，“您今儿来的巧，阿意是要弹曲的。”
　　话音落下，傅疆便感到一阵躁动。
　　老鸨心下了然，抬头望向二楼的楼台，一抹红色强势夺目，果真，陈写意出来了。
　　他只是往楼台上一站，轻轻摇了几下扇子，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随即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起哄追捧声。
　　傅疆愣愣地看过去，那人真真貌美，五官精致，轮廓却显凌厉，是极具攻击性的美，宛如妖孽。长身玉立，一袭红衣在身，却极不规矩，露出大片的肌肤，肌肤白皙细腻，身材匀称，堪称绝佳，露出来的一小节赤裸腰身，虽细却不过分瘦弱，满含弹性和力道，能看清肌肉的隆起，线条浑然天成，漂亮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当真雌雄莫辨，貌美如花，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眼波流转间，笑意似有若无，目光轻缓地往下看去，似无情却又有情，说是一眼定万年也不为过。
　　不必说，这位便是琼月楼的花魁陈写意了。
　　忽然，傅疆呼吸一滞。
　　四目相对，陈写意眼尾上挑，冲他弯唇笑了笑。
　　“……”
　　傅疆脚一软，眼疾手快扶住了栏杆。
　　无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各家公子依旧为了更好地看清陈写意，离他更进一步而前仆后继，场面混乱又滑稽。
　　好半天傅疆才重新听见周围的嘈杂，才发觉自己心头撞鹿，他稳了稳心神，自问也是走南闯北，流连花丛，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竟还会因为一个对视，一个笑而如此慌乱。
　　傅疆无端感到一阵燥热，低头捏了捏眉心，逆着人流离开。
　　到了外面，果真清爽不少，回想起方才的失态，傅疆不由好笑地摇起头，正要返程时却忽然想起来此行是为赴约。
　　傅疆敲了下脑门，心中一阵懊恼，随即转了回去。
　　谁知这次现场却十分安静，也不见拥挤，傅疆正纳闷着，琴声忽而响起，悠扬悦耳，婉转连绵。
　　傅疆循声望去，是陈写意。
　　那人怀抱琵琶，金色的流苏珠帘半遮面，神秘而又暧昧，若隐若现间，额心的花钿越发妖艳醒目，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一不留神，傅疆像是又被勾走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默默地欣赏起来。
　　先前的老鸨左看右看，又蹭到了傅疆身边，笑嘻嘻地，“我们家阿意可是绝色，这位公子，您说没错罢？”
　　“是，”傅疆顿了下，不免有些好笑，摸不清老鸨的意思，便调侃道，“是是是，怎么，能买一晚？”
　　“当然能了！您这样貌，这身板，阿意肯定也喜欢！绝配啊简直！”老鸨一拍手，更加兴奋，似乎就是在等傅疆的这句话。
　　紧接着老鸨伸出五个手指头，“只要这个数。”
　　傅疆震惊之余，配合地挑了下眉：“五百——”
　　老鸨：“五百两黄金。”
　　“……”
　　！！！
　　老鸨娇嗔一笑，见傅疆忽而手抖，酒液溢出，不由反问：“不值吗？”
　　傅疆方才稳住酒盏，又不免手指一颤，佯装云淡风轻地饮了一口酒：“……值。”
　　他自己不值罢了。
　　“阿意多少人抢着要呢，您——要不要啊？”老鸨抬手，掩面而笑。
　　想不到，这陈美人既卖艺又卖身，五百两黄金，琼月楼这般狮子大开口，想必早凭着他赚了个盆丰钵满。
　　傅疆饮尽酒盏，笑出了声：“既众星捧月，又怎轮得到我呢？”
　　老鸨还是笑着，不肯轻易放过傅疆：“只要您再多加些，没人不服气的。”
　　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傅疆强迫自己不再看陈写意，“不必了，我今夜是为赴约。”
　　话音才落，一位侍从模样的男子一路小跑着过来，拱了拱手，“见过将军，殿下已在悦已阁等候多时。”
　　见此，老鸨神色只诧异了一瞬，随即想起什么，看向傅疆的目光出奇地暧昧，满脸笑意，语气腻得人汗毛直立，顺从地让出一条道来，“公子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