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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怀疑 兰欲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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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鹊隔着门缝,耳朵垂了下来,她无法理解兰欲迟突如其来的疏远。这份疏远毫无征兆,说来就来。明明榻上的人前不久还在与她谈笑,亲手指导她修炼。而此刻,兰欲迟的疏离使得莲鹊的心空落了一块,说不上滋味,却觉得二人不该是这样的。那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又算是什么?
莲鹊的眼睛眨了眨,心中泛起涟漪。心口像压着块石头,闷闷的。是因为床榻上的人之前对她太好了吧?没有关系,她可以接受这种转变的,只要还能留在她身边。莲鹊虽是这般想,还是垂下眼睫。自己何苦站在这里?床榻上的人不会因为她转过身,更不会因为她下床。莲鹊攥了攥拳,转身离开。
走了吗?廊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她终于起身,目光落在半开的门上。自己也许该解释一下,可又该怎么解释?告诉她:我是个灾星,再也不要靠近我吗?话到了嘴边才发觉,最难的,还是把话说出来。
怕瞧见落寞的眼神,怕瞧见恐惧的疏远...于是,她先一步逃跑,作了一个回避者。
“兰欲燕”这个名字像是她一生无法摆脱噩梦。对于这个名字,只要一提起,兰欲迟脑海中便浮现鲜血和悲痛的尖叫。低头,看见的是血淋淋的双手,抬头,是聚在一团的人投来恐惧厌恶的目光。
她恨兰欲燕。兰欲燕的出现总是带来着罪恶、腥风血雨。她又恨她自己,为什么自己会无能为力?为什么自己懦弱,总是逃避?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学会改变?又怨着上天。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自己的运气这么差?所有的不甘与愤恨萦绕在心头,只能化作一声怒骂。
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下意识想去依靠别人?难道还有谁可以一直保护自己不成吗?
想着,脑海里浮现的又是那一闪而过的身影。那白发随意散着,又被风吹起,微侧着脸笑着瞧向自己。明明只是一刹,兰欲迟却忘不了了含笑眼眸,那双亮着光,满是自信的蓝眼睛。虽然与莲鹊的眼睛相差不大,但气质上还是不同的。
唇勾了勾,重新看向门口。可能因为长得有些久了,每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她扶着墙走了两步,又抖抖腿,尽可能缓解脚上的无力感。她弯下腰,拾起那卷着的纸,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想。把纸小心地放在梳妆台上,拉开门,看了眼本来放着浴桶的偏间。浴桶还在,地上有着不少水,就是没有了鲛人的身影。
“你下来了?莲鹊说你脸有些苍白,估计身体不大舒服。那我也就没上去打扰你了,鲛人我放到边上的小楼里了。那里头刚好有大些的浴池,我就引了水,把他放里面了。叫孟鹤在那边看着了。”
“谢了,莲鹊呢?”
“她惹你了?怎么不喊人家山大王了?”
木羽挑织针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兰欲迟,目光带着几分疑惑,随口开了个玩笑。兰欲迟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紧张,笑着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答道: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她这名字是我取的,好听,不多叫叫浪费了。”
做工的人狐疑地看了兰欲迟一眼,只是回了句她也不知道。
那好吧,可能是被自己气到,跑哪里生闷气去了。气就气吧,可别把身子气坏了。这事怎么的看也赖她,毕竟是她的态度问题,只是气坏了可不好。兰欲迟想了想,从一旁的木匣子里拿出盒糕点放在桌上。
“你这糕点宝贝得很,拿出来干嘛?”
“自有用处。等莲鹊回来你就把这个给她吧,我有些事情要去找那鲛人。”
“哦,原来是你把莲鹊惹毛了。去吧去吧,天晓得这么黑了,那半点大的孩子去了哪里。”
兰欲迟快步走到边上的一间小房,心中盘算了几个问题。关于自己的过去,她定然是要知道的。刚要推门,听见了里面的谈话。
听着声音,倒像是莲鹊和那鲛人。不过…看守鲛人的不是孟鹤吗?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
“喂,你可要如实招来,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不客气?真打起来,就你这样子能不能打赢我都是问题。就你说的那件事吧,我也不清楚,反正和苏家有关。你要干嘛?”
“苏家?你说的那件事的见证人在哪里?”
“诶诶诶,你不会是想去找苏家上门说这个吧?苏家可都是些不好惹的家伙,就你这样的实力,别想了。”
“我自有办法,这个你别管。”
苏家?兰欲迟恍惚一瞬,心中焦急,推开了门。屋内烛火有些暗,隐隐照出两道身影。莲鹊正站在池边,爪子扣着鲛人的尾巴,仔细一瞧,那鲛人尾巴上好几片鳞片落了,露出粉色的肉来。
“莲鹊?孟鹤呢?”
“你怎么来了?孟鹤?那只鹤去…去拿食物了。”
莲鹊慌乱松手,手中的鲛人尾巴落在石阶上,发出声闷响。
......
看的都疼。
兰欲迟走进屋,也不好赶莲鹊走,想问的问题只能再挑机会了。要是现在离开,倒像是自己心里有鬼,恐怕要加深莲鹊的怀疑。没有办法,只能体现待客之道,问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吧。
“来问他些问题,没有想到你也在。还在生我的气?”
她上前两步,挑了挑灯芯。身后好一会才传来莲鹊闷闷的声音,好吧,像是被自己伤到了。这么说,缘分可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只是相处几日不到,好像还真有了几份羁绊。
不过,莲鹊和苏家又有什么关联?这鲛人,怕也是知道些什么。
“你来了这里,你其余的族人呢?”
兰欲迟握着扇,瞧了瞧莲鹊的肩膀,笑着问鲛人。
“还在之前生活的泥潭里,他们又无路可去了。”
“你不急着回去找他们?”
“急啊,但我现在的状态,走不了一半就要在半路晕倒了。”
这天还能怎么聊,兰欲迟看着鲛人,终于是发觉没什么话题了。尴尬的面面相对了好一会,她终于呆不住了。这能怎么办,和鲛人家长里短聊着,句句往人家伤口上踩吗?闭了闭眼,笑着往门外走。
“我去帮你看看食物有没有来,你们先聊。”
关门的时候,兰欲迟手上光芒一闪,在门框边多了一根羽毛印记,又小又不起眼。抱歉了,这样做确实冒昧,但事情似乎与苏家有关,这不得不提防。苏家当年可是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虽然家族鼎盛,下头肮脏的生意可一项没少干。
无论是个人选择,还是大局为重,完成阎罗让她盯着人间的任务,都必须提防着苏家。这法术也不是什么都能听到的,她也不是什么喜欢窃听别人隐私的混蛋。这个法术只能把带苏家的话记录下来,而且记录的东西还要先经阎罗之手。
随后她才回屋,坐在床榻上摊开莲鹊送来的纸。那是一幅画像,画中的女子穿着深蓝衫,披着青蓝的厚袄,坐在石桌前,手中捏着只瓷杯。面上带笑,一双眼弯弯的。碎发遮着她的脸颊,衬出几分柔和。
兰欲迟心中了然,画中人正是自己。倒从未想过莲鹊竟会这样关注自己,甚至绘成画。这画的,是何时呢?看着画,能想到莲鹊生疏地握着笔的样子,指不定还受了木羽不少帮助。下头,还写着小诗:“雪尽深林出异芳,枯松槁槲乱纷纷。此中恐是兰花处,未许行人著意闻(1)”
她不知莲鹊会背诗。毕竟大家族的大小姐,小少爷会写写诗背背词,倒从未见过哪家教妖写诗背词。没有一个家族会真正把妖放在很高的地位。能像仆从一样写字,是因为各大家族的虚荣心,告诉天下人自己家族的妖多有文化。
至于写诗,要是妖学会了。倒会有人不满,认为写诗是文人墨客,雅士会做的事。妖一大俗之物怎么能和雅士相比,要是妖学会了不就乱了套吗。
?
哪里好像有些奇怪?既然贵族世家也不教妖写诗词,那她是从哪里背来的?看了屋子里自己的诗词集?好像也不对,诗词集总共就两本,自己看了不下十来遍,可以保证绝对没有这首诗。木羽也不好诗词,自然不会教她这个。若要说是无意听来的,又有些奇怪,这无意听来的完全写下来...
又想了想,她撑着脑袋看着青鸟叼来的纸。纸上正是莲鹊与鲛人的对话,不过是一小部分。
“我总该回苏家的,这些我都明白。”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缘分确实和苏家有关”
兰欲迟握着画的手一顿,不由想起了莲鹊那双和那位昔日故人相似的眉眼。她是苏家派来的?这样一来,好像所有都说得通了。初遇是苏家安排的,那种熟悉感来自于那位故友,而莲鹊不过是派来的棋子?
可是为什么呢?如今自己对苏家而言是已经没有了利用资格的废棋。何必在自己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为了兰欲雁吗?
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莲鹊也不一定是苏家派来的,那个法术只能听到些特定的语句,万一是有误会呢?万一,真的只是巧合呢?兰欲迟轻轻摸着青鸟的脑袋,又觉得不对劲。
若真是棋子,会这么毫不设防的让自己的灵力进入她的体内?不如,先在莲鹊身上下个定位咒?把握住莲鹊的位置,往后的倒也好说。这几天疏离看看莲鹊的反应吧,总感觉很怪。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怪,像是无数人推着自己走出下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