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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苦 一件事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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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欲迟靠在床榻上,在寒冷的天衣服却被汗水浸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身子骨打着抖,骨缝间都透着寒意。兰欲雁的出现,无疑打破了平时美好的表现,撕开最后的遮羞布,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兰欲迟眼前,告诉她:“你的死亡是既定的事实,无论怎么逃避你都会走向那个结局”。
她撑着身子,够到桌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兰欲雁那道虚影。茶盏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瓣。流出的茶水映照着兰欲迟如今的模样,狼狈不堪,歇斯底里。她软着手,搓着自己散落下来的鬓发。
“你闭嘴!”
“我闭嘴?你明明是在害怕吧,一直躲着有什么意思?浑浑噩噩的人生,难怪你过成了这样一副样子。以为自己每天笑着就能讨来所有人的欢心,能逃离一切不顺?你在做梦吧。把身子交给我,我可不像你这样。”
兰欲迟握着扇子,用力一挥,一道风刃擦过兰欲雁的脸颊,又快速消散。
“我害不害怕和你没有关系。我只知道你该回归于封印之下,散!”
她咬破手指,颤着手把血擦在青鸟的羽毛上。用了几分力拔下羽毛,冲着兰欲雁一甩。羽毛上的血浮在羽毛表面,随着一甩,快速散开,绕在兰欲雁周围。
青羽停在兰欲雁的额前,慢慢下坠。她看着喘着粗气的兰欲迟,嫣然一笑,伸出手攥住那片羽毛。血珠嗡嗡抖着,化为五根尖针,分别刺在兰欲雁脖颈、双手及双脚。那透明的魂魄颤了一下,脸上攀上了血纹。
黑色的眼静静瞧着兰欲迟,眼底染上几分说不清的笑意。
“你一直在害怕啊。尽情挣扎吧,你杀不死我的。只要...你还贪恋这人间。”
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轻到兰欲迟有一瞬的恍惚,险些以为这是一句叮嘱。
直到兰欲雁的尾音彻底消散,恍神的人才晓得疼痛,低头看向手掌。手上满是血迹,血珠子从一个小小的伤口冒出,染红了整只手。疼吗?她低声问自己。疼的,但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内心被兰欲雁一句话勾起密密麻麻的疼。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兰欲迟揉着怀中的青鸟,张了张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胆小鬼。”
兰欲雁终会有一日占据这身体吗?谁知道。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害怕,实在是胆小懦弱,和兰欲雁说的一样。
兰欲雁阴险狠毒,是该叫人惧怕。何况,若不是她,自己怎会被迫丢下昔日的好友?宛如诅咒一般,阴魂不散。
兰欲迟试过锁魂咒、抽魂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兰欲雁却什么事情也没有,还能笑眯眯地看笑话。
“又失败了啊。木羽,你还是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兰欲迟拍了拍手臂上的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垂下头,脚边是一滩褐色的血迹,不显眼却像针一样扎在兰欲迟的心口。她偏过头去咳了几声,手轻轻拍着胸口。小臂上的伤口还未好,滴滴答答流着血。。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说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吗?要是放弃了,那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再说了,你说好要找挚友的,找到了挚友让她帮我治病的。”
“她受了很重的伤,又替我挡下了追杀,怕是已经不在了。”
“万一呢?你不是说她对你很重要吗,是你为数不多的挚友,你能不能往好处想想?你要活下去才能接着找她啊,你不活下去,她怎么办呢?”
兰欲迟睫毛颤了颤,手放在肩膀上,泪水淌了下来。手指死死扣着肩膀上的刺青,哑着声音开口:
“我撑不下去的。我已经撑了三年了,感受着我和她的联系一点点变弱,直到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再找下去,瞧见的只是白骨。一具白骨怎么帮你治病?你前些天不就嚷着想要放弃吗?”
“我还是想活的。再说,不管怎么样,念着你们的交情,她活着你们就可以相聚了,她死了你就替她收敛尸骨。你总该找到她,看一眼的。”
兰欲迟垂着头,手慢慢按住伤口,看着指缝被血染红。许久之后,久到木羽觉得听不到回复的时候,兰欲迟开口了:
“再试一次吧。这次就不要剥离了,把她封印吧。反正把你送过去,我看一眼就可以走了,没必要再这么折腾。”
泪滴在地面,兰欲迟揉着青鸟的羽,低头看着自己。或许过去的自己想不到自己又活了好些年,想不到自己再听到那位故人的死讯后在地府混了个差事,活着,替下头的人看着人间,亦想不到,那野鬼会一直住在自己的身体里,连阎罗都没有办法。
又可能想到自己会忘记很多,但想不到自己会忘记昔日的故人。对于那位故人,记得的只是别人关于她的几言几语。
“咚”
木门被敲响。兰欲迟瞥了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光。嗯,是大王来巡山了。她站起身,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推开这扇门。
“喂,那个...你半夜受了惊,是不是被唬得睡不着?屋子里一直有声音,木羽姐担心你的安危,叫我过来瞧瞧。”
莲鹊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带着些别扭。
兰欲迟听着门外的声音,心中不由苦涩。若再伴在莲鹊身边,只怕连累这个小家伙。毕竟,木羽可没少受兰欲雁的伤害,她好不容易养好了伤,不该再受一次了。兰欲迟轻声道了句抱歉。
她不能对莲鹊心软,不能让莲鹊依赖她。她不安全,应该远离才是。就是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这话说出来轻飘飘,落在身上又重得喘不过气。若是日后后悔,可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无事,夜深了你该早点睡才是。我比你见的可多不少,哪里会被吓到?不小心跌了个茶盏而已,去休息吧。”
“那你茶盏的碎片也该清理清理啊。”
兰欲迟听着,手抬了又抬,还是放下,开口:
“一个小法术就可以解决的,你若是喜欢,日后也可以教教你。”
门外安静下来,兰欲迟知道人没走,但还是上了床榻。
莲鹊似将门推开一小条缝,蓝色的眼睛瞧着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匆匆顺着门缝塞进来一张卷着的纸。兰欲迟的青鸟坐在她肩上,把门外人的小动作传给了兰欲迟,她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心中软得厉害,又坚定了和莲鹊保持距离的想法。
至于其他人,不像莲鹊这也没认识几天,怕是突然疏远会引起怀疑,到时候被木羽知道,吵架就躲不掉了。何况,顺着她的私心,要是那些妖可以帮忙转移兰欲雁的注意就好了。那么多只,兰欲雁不会贸然出手。这样,相对都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