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妖人会爱上妖》观花的野狐狸

10、相见

　　那日的天阴沉着，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糊的纸窗被风吹开个口，凉气不断往里面涌，吹得兰欲迟攥着被褥的手都抖着。木门叫换个不停，吱吱呀呀，唤得人头疼。

　　兰欲迟卧在榻上，睫毛颤了颤，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她额头满是汗珠，滑落下来，将枕浸湿。脖颈长着一片片血红的斑点，像是一朵朵的彼岸花，在这具脆弱的身体上，盛开妖冶的花。

　　兰欲迟攥着被褥，唇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反倒是视线模糊起来。她抖着手，扣着脖子上斑驳的红，想借着疼带来的片刻清醒，再瞧瞧母亲。

　　母亲坐在矮凳上哭得梨花带雨。瞧着兰欲迟扣自己，更是心疼，连忙攥住兰欲迟的手，捂在掌心。好像，抓紧一点，再抓紧一点就能抓住女儿正在流逝的生命。

　　她声音哽咽，悲伤地望着兰欲迟。

　　“月光光，照河央，虾崽跳，鱼崽忙…我的崽，快长大，长大去瞧山与浪…“

　　兰欲迟朦朦胧胧听见母亲带着哑的声音，偏过头，想要再看上一眼母亲的脸庞。要是可以，还想再依偎在母亲怀里。

　　脖颈传来一阵凉。一男子身着白衣，手上提着盏暗黄的灯，站在榻上低头，一双灰白的眼睛看着兰欲迟。兰欲迟软着手，妄想遮住那魂灯带来的寒意。

　　黑无常毫不客气甩了甩魂鞭，将魂勾着，也不顾兰欲迟挣扎，把魂塞进魂灯。二人又飘着飘着过了忘川，垂着头站在一身华服的女子前。

　　阎罗身着黑色金边的袍子，手里盘着一只黑色的蛇，瞧见魂灯才幽幽起身。手指在魂灯上瞧了瞧，蹲下身，漆黑的双眸看着灯里的兰欲迟。

　　黑蛇吐了吐信子，冲着兰欲迟哈了口气。身上的鳞片抖了抖，刮过魂灯的灯架，发出“呀”的声响。许是被吓着了，那蛇一甩尾巴，身子没入阎罗的衣袖，只露出双幽黄的眸子。

　　阎罗的手指揉了揉衣袖中黑蛇的脑袋，冲着黑白无常摇了摇头，瞧着兰欲迟的目光中也添了几分怜悯。

　　“好孩子，你想回家吗？”

　　兰欲迟抵抗着身上一阵阵的寒意，勉强睁开眸子，愣愣看着阎罗，第一反应竟是：这阎罗与传说中完全不同，不似传说中会将魂魄撕裂，活吃的模样。

　　兰欲迟看着眼前的人，手贴上罩纸，眨了眨眼，泪先一步落下。想，当然想。母亲还在家中，父亲去了京城还未归来。自己怎能留母亲一人？

　　阎罗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别害怕，我不是来取你性命的。你别哭，我不似传说中那般凶残。什么吞活人魂魄，将人推入忘川河中，那些我可都没有做过，莫哭莫哭。再者，我们收人魂魄也不是瞎收的，都是按生死薄来的。”

　　阎罗瞪了低着头的黑白无常一眼，手掌贴在罩纸上，将兰欲迟的魂魄拉了出来，又搂着兰欲迟的背，一下下哄着这个比自己小不知道多少年的可怜姑娘。

　　“你想家吗？能回去的，你命不该绝。家人都在等你，你可以与他们团聚的，莫哭。在天明之前，如果你魂魄未归体，你就只能留在忘川河边，哪也去不了。”

　　兰欲迟试探性地抬着眸子，看着阎罗紫色的眸子，抿了抿唇。望着阎罗眼里模糊的自己，又匆匆瞥开视线，盯着自己透明的手腕。

　　“你现在只是被人用法驱出躯体，成了游魂。黑白无常也有错，一个没注意，把你魂勾来了。现在离天明还要三个时辰，错过了，可就再也回不去了。你还年轻，回去吧。”

　　阎罗揉了揉兰欲迟散着的长发，从一旁的竹筒里取出一根刻着“广“字的簪子，塞进兰欲迟手里。

　　“收着这个。日后若有什么劫难，它可保你一命。属下失职，让你心中担忧，我自然也该好好补偿你。别推辞，收下吧。”

　　黑无常顶着高耸似山峰的帽子，烦躁地踢了踢魂灯。魂灯在地上滚了两圈，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小鬼搂着抱走了。

　　阎罗蹙眉瞥了眼那小鬼，挥挥衣袖，催促道：“小姑娘，快快回去吧。若长久待在这，身上染了味，对你而言实在危险。魂灯已破，乘舟回去吧。”

　　说罢，一艘扁舟破开迷雾，停在开满彼岸的河口。风吹得舟上幽灯明明暗暗，白无常虚跨一步，上了舟，抬着下巴向兰欲迟点了点。

　　“你们为何要帮我？仅是时候未到？”

　　兰欲迟看着眼前的三人，目光带来几分犹豫。送簪子便可以算上补偿了，又何必由无常亲自送自己回去？饶是见了阎罗本人，心中的顾忌依然无法退散。

　　“你命不该绝，改天换命没有好下场。再者，我瞧你与常人不大相同，心中也愿多几分关照。你回去吧，莫要再留在这了。”

　　黑无常飘到兰欲迟身后，手一伸，一团黑雾把兰欲迟推上小舟。兰欲迟晃了晃身子，攥着衣裳，依在一边，瞧着无常被风吹起的衣袖。

　　一股风从身后吹来。忘川河水翻涌，拍打着船身。小舟在水中摇摇晃晃，逆流而上。白无常依着船沿，随手捏了个诀，止了耳畔魂魄凄凉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