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阳城（一） 叔叔，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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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酒楼三楼的客房内，湘兰继续收拾着行李，而另外两人正无声对峙着。
洛念没有催促阿离表明来意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开口。既是找她帮忙，总会说的。
阿离兀自纠结许久措词，终是出了声。
她起身单膝跪地朝洛念行礼，“恳请殿下救救我的叔伯们！”
洛念没有立刻扶她，而是询问道：“让我救他们，他们是出了何事？”
阿离想到了之前在山道上洛念说的话，“我叔伯们是濛滋派来的细作，这么说可能很卑鄙，但他们是好人，而且也没有伤到你。但他们任务失败，按照规矩，他们得自刎谢罪。”
她的神情变得十分焦急，看起来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才来寻洛念，“我知道请求您救想要掳走您的濛滋人很无理也很可笑，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只求您救救他们。”
洛念抬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脸颊，这句话才是她想听的。
她猜到以远鞑图那疯子的行事作风，任务失败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而她也用这个想法去和他们谈判。阿离愿意留下作人质就说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她故意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就是等阿离来找她帮忙，好借此提出她的要求。
与陌生人合作，要的不是萍水相逢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利益。虽然这种关系并不会长远，但总得先将关系建立起来。至于之后这段关系会有何改变，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我可以帮你。”
阿离没想到洛念答应得这么快，沉声道：“您有什么条件？”
洛念弯唇笑了，“我要你跟在我身边做事，绝无二心地做事，你能做到吗？”
阿离反问道：“那如果我起了二心，你会再杀了我们吗？”
洛念起身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后果。”
阿离垂眸后退一步，抱拳朝洛念行礼，“是，谨听殿下吩咐。”
洛念点头，随后唤人取来纸笔，写了封信，取了块玉佩一起交给侍卫，并轻声嘱咐了两句。
侍卫收好东西立刻就离开了。
洛念回到房间，开始向阿离交代计划，“远鞑图肯定还有别的眼线在阳城，不然没办法知晓他们是否自刎。让他们藏起来，等着我们的援军。阳城局势复杂，朝廷有消息称贾家在盐运上有问题，我就是为此而来。但我看到你们，改了主意。远鞑图能往阳城送这么多人还多年不被察觉，背后肯定有人帮忙，而且地位不低，所以我要连带着把这些都弄清楚。”
阿离出声打断，“而我从出生便在阳城，还与濛滋细作牵连颇深，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洛念点头表示肯定，“所以将你知道的都说于我听吧，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足够让我花这么大功夫去帮忙的价值。”
阿离垂眸缓缓交代，“我自记事起便在阳城。我是孤儿，从小就和城里的乞丐一起生活。阳城里的人表面看着热情和善，其实最是冷血，无论是谁，都很冷漠。”
这里虽然叫阳城，但却并不如太阳一般温暖，甚至可以说，阳城的日光是冷的。
权贵商贾眼中只有利益没有民生，而普通人眼里也只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他们看见富人的奢靡，便觉自己已是艰苦，所以对于比他们还要底层的生民，便觉得无能为力。
作为阶层最底部的乞丐、灾民，在阳城能得到富人心情好时赏赐的一枚铜板已是上天垂怜。
好在阳城还有个杜家。
战争后，流离失所者众，哪怕朝廷极力匡扶民生，但总有力不从心之处。而杜家少说也积累了好几辈的家底，即使受损只要不伤及根本，再加上朝廷的支持，恢复很快。
杜家心善，每月会在城中布施三日。
难民们便靠着这些和城中偶尔的“善心”存活。
可僧多粥少的局面，必定会造成争吵与争斗。像阿离这种没有力量的妇孺老人，必定是长期受到欺负的存在。
领到的清粥是喝不上的，馒头更是不要想。哪怕那些家伙已经喝了三碗吃了五个馒头，但仍就会踹翻他们的碗，抢走手中的吃食。好像这样，他们在这阳城中就不是最底层的存在了，因为有比他们更渺小的存在了。
阿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饥不果腹病无可医已是常态，甚至前一天和你亲密无间背后指摘那些坏家伙的人，第二天可能就会为了那一口稀粥而背叛。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无数，但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了下来。
直到在她八岁那年，城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起初是有一个人来到城外破庙，想收养一个小孩。所有适龄的不适的都争先恐后围上去，可阿离没有。
她冷静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有好也有坏。有的逃离了这种黑暗的生活吃饱穿暖，有的在离开的第二日就因各种原因离开人世。但这些人依旧对此趋之若鹜，因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改变这样的生活，他们都愿意去赌。但阿离不愿赌，她只想活下去。
所以她出了声，“叔叔，我可以扮演好你想要的孩子的样子，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她被人带走了，那人给她起了名字，叫阿离，但没有给她姓氏。
“你的名字是离别的意思，我的生活很危险，也注定我们终有一天会分离。我不赋予你姓氏，不给你多余的枷锁。你就是阿离，不是谁家的小孩，只是阿离，等到我们分别的那一天，你还是自由自在的阿离。”
林屹当初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后来身边的叔伯们多了起来，她的生活也变得丰富。
起初会有叔伯开玩笑让她跟着他们姓，做他的女儿，但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他们不在嘴上说他们是亲人，但阿离知道，在她的心里，他们已经是她的亲人了。
她第一次在阳城感到的温暖，竟然是来自一群濛滋细作。
他们教导她知识与武艺，但从不让她参与他们的任务。
直到某一次……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他们的任务，她是偷偷跟去的，没被发现。
当时林屹他们的任务需要找到贾家的一份生意订单送回濛滋，结果在备份完单据撤离时被贾府的侍卫发现了。
阿离本就是偷偷跟去怕被发现，也怕拖后腿，所以在贾府外等着接应，听到府内动静立刻就在自己的院墙处制造动静，假装林屹他们逃离的样子，吸引府中侍卫，林屹等人才能抓住机会安全撤离。
虽然事后被教训了一通，但她也开始能跟随他们出一些简单的任务。
不过话虽如此，他们这帮人其实很少接待任务，频率差不多一年才有一两个，任务难度也不算很大，或许是为了掩藏好他们的身份吧。
这次忽然接到绑架洛念的任务，所有人都很意外。因为任务很危险，难度也不小，林屹本不想让阿离参与。
但这次任务和往常的差别太大，阿离担心他们，执意跟着，这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之后的洛念也猜的差不多，阿离就简单说明了林屹几人的处境和打算。
洛念听后皱眉思索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整理思路一样问道：“从前都只给简单的任务，十年来执行任务的时间不足十分之一。如果为了掩藏他们探子的身份，为什么现在要将人暴露出来？而且长久执行简单任务的人一下执行难度大的任务，成功率也一定大打折扣。”
阿离听着洛念的絮叨，一个可怕的想法浮出，顿时觉得指尖都开始发凉。而洛念思索后作出的结论刚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如果我是远鞑图，骤然暴露我藏了多年的牌面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掩藏我更大的底牌。她知道我回京会经过阳城，怕自己的底牌暴露，所以主动把你们交给我来降低我的警觉。如果我遇到了行刺，我抓了人也问不出什么，从他们甘愿自刎谢罪就知道是一群死士，还没抓走就自尽了。”
洛念冷笑道：“他这一招倒是玩得漂亮，什么也问不出，只会觉得是从边境那边来的追杀我的，谁能知道在阳城还能有这么多探子。”
她的声音本就清冷，一双凤眸冷下来看人不怒自威，但她总是笑着和人说话，倒让人生出一丝亲近，就像现在这样。
洛念收起语气里的怒意，转而撑着脑袋笑着看向阿离，“不过，他算漏了一步。”
她微微倾身靠近阿离的方向，饶有趣味道：“你是他计划里的变数，或者说，你们之间的情感是他整个计划里最大的漏洞。因为你们有了牵绊，你愿意为了他们向我透露这些消息，他们也会为了你为了他们的亲人而选的违背远鞑图的命令。”
阿离默默听着洛念的话，良久才有了动作，“那您想怎么利用我这个变数呢？”
洛念被她问得一怔，旋即柔和了眉眼，“我不觉得这是利用，我们是合作。”
阿离疑惑，“不一样吗？不都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洛念郑重其事摇了摇头，“当然。利用是单方面的，但合作是双向的。你不单单是付出，你还能索取，最后达到共赢。”
“共赢……”阿离在唇边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抬头看向洛念。
她说这些话时是笑着的，说完依旧笑着，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阿离很喜欢这个词，她不再是一味付出自己的价值来赢得别人的注意与不定的施舍，而是可以用自己的价值去谈判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像曾经在城外的破庙里，她用自己的价值谈判到了一群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阳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