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念君归》逢醉

38、青云酒楼 咱们可真是

　　阳城，大夏第二大城，每年所纳税收仅次于定京，当之无愧的富饶之地。

　　要说阳城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青云酒楼所在的南阳街。

　　作为整个阳城规模最大的酒楼，青云酒楼自然而然也就带动了附近的商铺与摊贩经济。

　　“哟，贵客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啊？”酒楼迎客的小斯见这么多侍卫随行的马车，立刻殷勤地迎了上去。

　　赵鹏随手摸了片金叶子递出去，“我家小姐来阳城做生意，自然要住城里最好的酒楼。你看看，还有房间吗？”

　　小斯接过金叶子眼睛都亮了，拿在手里看了两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谄媚颔首，“当然有，空房刚好够您这一行人。”

　　赵鹏瞧了小斯一眼，故意道：“我们其他人倒无所谓，我们小姐要住的可必须是你们这儿最好的房间。”

　　小斯点头，“那是当然，我说怎么近日最好的上房一直没人来，原来是刻意等着贵客呢。我这就带几位去房间？”

　　赵鹏点头故作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对着马车内的人恭敬道：“小姐，可以下车了。”

　　车帘很快被撩开，一身轻便侍女装的洛念先行出来，跳下马车，随后转身去搀扶车里另一位。

　　湘兰微微弯腰从马车里出来，轻轻搭上洛念递来的胳膊，脖颈线条梗得笔直，哪怕微微躬身下马车也给人一股傲慢劲。待她下车挺直了脊背，这股傲慢的感觉更甚了。

　　洛念看了愣住的小斯一眼，淡淡道：“还不带路？”

　　小斯这才回神，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侧身让出正门，“各位里面请。”

　　进了正门就是一面加大的定制屏风，绕过屏风便是大堂，即使是最不热闹的午后，堂内依旧座无缺席，堂中摆放的戏台上正有说书先生讲着时下最新的话本故事，台下偶尔会响起阵阵喝彩。

　　小斯带着他们到了右侧的楼梯处，示意稍等片刻，然后找到戏台旁的某个小斯说了几句话，那人点头应下便掉头离开。

　　小斯回来朝他们点了点头，带着他们上楼。

　　小斯带他们到了三楼，从门外另一个侍女递来的盘中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小姐，这就是咱这儿最好的房间，这是钥匙，请您收好。”

　　洛念上前接过后先进房间查探一圈，然后退出来朝湘兰点了点头，让出门等她进去，默默跟在她的侧后方。

　　“那我就先不打扰贵客了，其他的房间在二层，我这就带各位过去。”

　　赵鹏趁朝他颔首的时候和洛念交换了一个眼神，洛念微不可察得点头让他们放心，然后关上了房门。

　　“殿——”门一关上，湘兰就低声开口，却被洛念迅速抬手制止。

　　“虽然在我们的地盘，但小心些总是好事。”洛念迅速说完，然后看了眼靠走廊的窗边那个在众人走后出现的人影，恢复正常音量，“小姐您先在此休息一会儿，等他们把行李拿上来我替您收好，再陪您去外面逛逛，您看如何？”

　　湘兰立刻会意，也放开声量，“行吧。要不是看这笔订单太大，家里又恰好没人空闲，我才不想大老远跑到阳城来。”

　　湘兰自顾自又抱怨了两句，在得到洛念的指示后才止了话头。

　　“放心，走了。”洛念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和湘兰各倒了一杯茶。

　　门被有规律地敲响，洛念过去开门，赵鹏带着一个侍卫给她们送来了行李。

　　洛念侧身让侍卫把行李放进去，“放桌上就行。”

　　侍卫依言放到桌上后就退了出去。

　　洛念对赵鹏吩咐道：“小姐舟车劳顿，有些饿了。让人送一盘莲花酥，再加一壶上好的龙井。”

　　赵鹏应是，就退了下去。

　　洛念回屋关上门，湘兰起身开始干练地收拾二人地行李。

　　“我来帮你。”

　　洛念就要上前，却被湘兰制止，“小姐，这不合规距，奴婢自己来就好。”

　　洛念只好放手坐回桌边，等着人来，顺便思考一下如今的形势。

　　刚来阳城就被人盯上了，不管对方来自哪方，出于什么目的，阳城都得多留两天了，而且还有阿离那一行人的事。

　　房门再次被有节奏敲响，门外响起一位女子娇媚的声音，“这位客官，您要的荷花酥和龙井到了。”

　　湘兰立刻停下手中事宜坐回桌前，洛念上前打开房门。

　　来人生的艳丽，五官精致，眉眼带着勾人的弧度却让人觉得媚而不俗，“客官，可要给您送进去。”

　　边说边不经意晃了晃手腕，露出腕上的玉勒子。

　　洛念装作请示的样子往房里看了一眼，然后道：“我们房间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正好你来看看。”

　　说着就让出房门让人进去，然后余光观察了房间附近确定没有可疑人物后关上房门。

　　那名女子将东西放在桌上后便朝湘兰行了个礼，又朝走过来洛念行了个礼，“小女叶熹，是阳城青云酒楼的老板，见过各位。”

　　洛念示意她坐下说话，然后问道：“有什么消息可以给我们吗？”

　　叶熹坐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道：“阳城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这里地处南方靠近边境城池，水道多交通便利，来此行商的人也就多了。再加上济河连接南北，近些年墨阳运河也建成投入使用，负责边境物资运送，阳城更是成为了大夏军事要地。也因此，此地势力变得更为复杂，看似官府作为朝廷的力量进行管辖，但实则是多方势力相互牵制，表面平和，实际暗潮汹涌。”

　　洛念了然，“已经猜到了，从进入阳城地界开始到入住酒楼，已经碰上好几方势力了。濛滋的，朝廷的，还有其他不知道哪方势力。都和我讲讲吧，简明扼要的。”

　　叶熹点头，开始和洛念交代起阳城目前的局势。

　　阳城目前主要分为三方势力，明面上占据大头的是阳城城主方，也就是朝廷。但暗地里还有从商的贾家把控着阳城超半数的经济版图，以及一个杜家。

　　洛念他们这次明面来阳城是为了谈生意，而那笔订单的对象正隶属于贾家。可以说贾家的产业遍布整个阳城，甚至在水运上也掺了一脚，最近有小道消息称他们在盐运上也有点关系，朝廷知道这些消息，恰好洛念又要回京路过阳城，夏长垣才暗中下旨让洛念回京途中察访各州城。

　　至于杜家，看上去比贾家简单，祖上屠户出身，财富是慢慢积累起来的，至如今虽不至于贾家，但也称得上阳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而为什么说杜家也算一方势力，是因为杜家在阳城极富民心。

　　杜家掌有全城最大的养殖场，承包了阳城每日八成的肉源及加工，但真让杜家这么得民心的，还要归咎于二十年前的一场民闹。

　　民闹起源其实是源于一场瘟疫，由战争带来的瘟疫。

　　当时前丞相柳氏投靠了戍南的昶王，也就是当时还位居太子的夏长垣的胞弟。昶王不满只当一个地方王爷，于是接受了柳相的提议，在柳相的帮助下，趁先帝寿辰回京造反，并弑父夺位。太子夏长垣与大公主夏晴雪在宫人和当时还是定远将军的裴裴远宏和兵部尚书陈岐的保护下逃离定京，在永州遇到了时任刑事主簿的洛怀慎，聘其为谋士，西行往边境裴家军所在地运筹帷幄。

　　于是，昶王的势力与太子的势力开始了时长一年半的争斗，最终太子在裴远宏和洛怀慎的助力下，联合陈家里应外合成功攻回定京城，杀了昶王登基为帝。

　　但内战之下的百姓自是有不少难处，战乱、饥荒、瘟疫在这一两年间不断爆发，夏长垣登基后依旧着大部分精力安抚民乱，约莫战后三年才得以完全回复。

　　因此阳城的那次民闹也是因为这场内乱。阳城身为交通腹地，水陆皆发达，是以双方争夺最为激烈。战争伤亡惨重，导致战后尸身处理不及，引发瘟疫，大量畜禽病死，部分良田损毁，自然导致物价上涨，从而造成另一种非天灾引起的饥荒，百姓不满，民闹四起。夏长垣虽然有心帮扶，但军需花销大，实在有心无力。而贾家虽然富硕，却以上交半数家底供拥护太子为由，拒不匡扶难民，甚至应着局势上调物价。

　　可杜家却在此时挺身而出，养殖场虽也受损，但并未如城中商户一样上涨价钱，还开放粮仓施粥一月，接济不少百姓，直至贾家在洛怀慎和夏晴雪不断施压下松口，召集商户下调物价，阳城才民闹才渐渐平息。杜家也因此收获了民心，还在夏长垣登基后得到赐字，并允许在京郊开设新养殖场，还可以负责宫中两成的肉源。

　　洛念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喃喃道：“权利、经济、民心，确实是三方势力，也能够相互抗衡。”

　　湘兰不解道：“可他们为什么要暗中较劲呢？”

　　问完发现自己逾矩了，默默低下了头。

　　还不等叶熹回答，洛念先一步开口，“因为有人不满于现如今的形势，所以想要抢夺别人的东西，比如有权势者想要经济和民心为他所用而不是平起平坐，有钱的就想要权利和声望，有民望的也想要钱和权。就看这场对决是由一方掀起的，还是三方都有份呢？”

　　叶熹点头肯定道：“您说的完全正确，所以您下一步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洛念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刚刚不是有人偷听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适当地顺水推舟，总会有人先坐不住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去传播一条消息。”

　　洛念抬手让叶熹把头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熹听后点头，在洛念的示意下离开。

　　洛念又看了眼之前那个被偷听的窗口，回头对湘兰抱怨道：“咱们可真是接了个大麻烦呢，之后可能不会太轻松，殿下可要做好准备啊。”

　　湘兰微微皱眉，点头应下。

　　门再次被敲响，洛念开门看到了赵鹏。

　　赵鹏朝她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叶老板那边已经着手安排了，另外，酒楼的人递了这个过来，那人说要见您。”

　　洛念低头看到了一个锦囊，是她不久前交给阿离的锦囊。

　　洛念有些惊讶地轻挑眉尾，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

　　“带她进来吧。”

　　赵鹏点头应是，离开去接人。洛念往前走到廊外侧扶手处朝门口看去，阿离正在那里站着等人回话。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阿离抬头往这边看来，一眼就看到了倚在三楼栏杆上的洛念。此时的洛念正笑着朝她挥手打招呼。

　　“您随我来吧。”

　　一个小斯过来为她领路，阿离微微点头跟着他上楼，在他的指引下进入了一个房间。

　　洛念此时已经从连廊离开，阿离一开门就见到她坐在桌边撑脸笑着调侃，“这么快就来找我了呀，阿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