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塔》清卯

6、攻城 攻城

　　裴暮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乔修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饿了，去吃饭。”
　　说完便转身走了。裴暮三两口啃完手里那串肉，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何野远远瞧见两人一前一后过来，嗤笑一声：“乔队，两根肉串能吃这么久？该不会是你一口，裴暮一口吧？”
　　乔修简没绷住，笑骂道：“滚。你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多学学纪年，正经点。”
　　“哦？真的吗？”何野一把搂住纪年的肩，笑嘻嘻地问，“你自己说呢，纪年？”
　　纪年不动声色地拍开何野那只不安分的手，面不改色：“我觉得修简哥说得对。”
　　何野“嘁”了一声，松开手：“真没意思。”

　　【塔历3040.06.01.16:07】

　　纪年喝了一口白粥，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修简哥，你还记不记得昨晚那股很浓的香气？”
　　乔修简点头：“你找到了？”
　　纪年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朵淡蓝色的小花：“昨晚我和何野出去找了一圈，在庄园外的老树下发现的。黑雾森林里遍地都是。”
　　伍纯好奇地凑过来，捏起小花放到鼻尖嗅了嗅：“别说，还真挺香的。”
　　纪年继续道：“这种蓝色小花我在西塔的实验室里见过，叫安魂花。名字叫安魂，功效恰恰相反——狂躁。纯人类吸入后，大脑潜意识里的欲望会被无限放大，人会变得暴戾、疯狂，控制不住自己。严重的，体力透支后直接猝死，器官衰竭，救不回来。”
　　“？”伍纯默默把花放回桌上。
　　纪年将小花收进包里：“不过它只对纯人类起作用，对我们没影响。”
　　“对了。”秦飞恙突然反应过来，“裴暮不是纯血人类吗？昨晚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裴暮脑中飞快闪过昨晚的画面，一时语塞，只能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没什么大事，打了一架而已。”乔修简语气平淡。
　　“修简哥没事吧？”伍纯有些担心。
　　何野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一巴掌拍在伍纯背上：“乔队什么实力？还能被他压着打？想什么呢。”
　　“那今晚怎么办？”纪年问，“再打一架？我现在没能力也没时间把森林里的安魂花全拔光。”
　　沉默了几秒。
　　乔修简喝了口茶，缓缓吐出两个字：“打晕。”
　　“噗——”
　　坐在裴暮旁边的秦飞恙一口果汁喷进身后的草丛里。她一边咳一边抽纸巾擦嘴，笑得直不起腰：“打晕？哈哈哈裴暮你也太惨了吧！”
　　就连一向沉稳的纪年，嘴角也微微抽动，显然在努力憋笑。
　　裴暮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吧。从头到尾，真正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

　　【塔历3040.06.09.21:00】

　　裴暮紧张地坐在地毯上，手指来回绞动。“我说乔队……真得这样吗？”他扯了扯脚踝上的铁链，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乔修简刚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头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慢悠悠走到地毯边坐下：“不然呢？把你吊在窗户外面？”
　　裴暮接过毛巾，挪到他身后，耐心地将发丝上的水一点点吸干。乔修简的发质很软，刚洗完散发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
　　“……那还是算了。”裴暮小声说。
　　“委屈你一晚，明天就走了。”乔修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慰，“我肩膀酸，帮我吹头。”
　　“好。”
　　裴暮起身从柜子上拿起吹风机，插好电源，试了试温度：“烫吗？”
　　“不烫。”
　　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九点四十分左右，那股熟悉的香气开始从窗外渗进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裴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已经闻到花香了……你不打晕我吗？”
　　乔修简趴在床上，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摇了摇头：“我倒想看看，裴叔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意志力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他这么做。”
　　裴暮闻言苦笑，不再说话。
　　钟摆继续摇晃，花香也随时间流逝越来越浓，连乔修简都觉得有些刺鼻，更不用说身为纯血人类的裴暮。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腹部开始一阵阵绞痛。为了保持清醒，他拼命咬住下唇，几滴血珠渗出来，染红了一片惨白。
　　察觉到乔修简在看他，裴暮皱了皱眉——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表情后，干脆抬起手臂挡住了脸。
　　“难受？”乔修简问。
　　“……嗯。”裴暮隔了很久才应声，嗓音哑得厉害，“这味道比昨晚还浓。”
　　花香在房间里横冲直撞，不容拒绝地侵占每一个角落。
　　乔修简盯着蜷缩在墙角的裴暮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身下床，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怀里的人猛地一僵。
　　“走开……”裴暮绷紧了身体，声音发颤。
　　“你做得很好了。”乔修简从包里抽出纪年提前准备好的镇定剂，针头刺破皮肤，药剂缓缓推入。
　　怀里的人渐渐失去力气，身体软了下来。乔修简解开他脚踝上的铁链，随手扔到一边，金属碰撞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给裴暮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句：“好梦。”

　　次日。
　　乔修简从庄园晨跑回来，推开房门：“醒了么？”
　　裴暮含糊地应了一声。
　　“桌上有南瓜汤，喝了。我去收拾东西，已经九点四十多了，一会儿道岚来接我们。”乔修简指了指桌上的袋子，转身去收拾柜子上的针管。
　　裴暮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打开南瓜汤，余光却忍不住往柜子上那一排针管瞟，“都是给我用的？”他忍不住问。
　　“昨晚你吸了太多安魂花，每隔一个小时就开始乱动，我受不了，就给你补了一针。”乔修简头也不回地答，“纪年说这药没副作用，放心。”
　　“然后你就给我打了十一支？”
　　“对。”

　　庄园大门前，一条小径被各色小花拥簇着。几人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道岚牵着恺茜出现在小径尽头。
　　分别两日，再次见到乔修简，恺茜立刻松开哥哥的手，一路小跑过去，一头扎进乔修简怀里。
　　“乔哥哥，庄园住得怎么样？舒服吗？”
　　乔修简抱起她：“还不错。小恺茜比前天又漂亮了。”
　　“时间紧，该出发了。”道岚见两人大有聊一整天的架势，不得不打断。
　　乔修简放下恺茜，轻轻将她往道岚那边推了推：“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道岚牵住妹妹的手：“边走边说。”
　　小队几人跟上翼族人的步伐。
　　“九号那天，白虎族攻了两次城，下午两点和晚上十点。我们出兵抵挡，伤亡惨重。现在的城墙最多还能撑一次——如果白易不亲自出手的话。”道岚脚步急促。
　　秦飞恙眨眨眼，忽然问：“听说银翼一族的综合实力比白虎族强不少，你们才会向悬浮塔求助。既然这样，怎么还伤亡这么重？”
　　道岚回过头，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忘了？你们刚来的那几天，虽然没下死手，但弄残了我们多少人？”
　　秦飞恙识趣地别过脸，小声嘀咕：“那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出嘛……而且你们那几个人也太脆了，一拳就没了……”
　　道岚大概还是头一回被人说自己的兵“脆”，噎了一下，半晌才颇为无语地回道：“行，下次我争取把他们全练成钢筋水泥。”

　　城墙上。
　　乔修简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目光一凛，落在城下正与人谈笑风生的白易身上。想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心里一阵恶心。
　　城下的白易忽然抬起头，对上乔修简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中气十足地吼道：“乔修简！你身为悬浮塔的一员，劫走我族至宝，究竟意欲何为？再不交出，休怪我攻城！”
　　何野被白易的厚颜无耻震惊了，猛地探出头去：“不是？你怎么有脸说我们乔队的？怎么着，不劫圣女了，改劫你那什么狗屁至宝？你是不是脑子——”
　　“注意形象。”纪年一把捂住何野的嘴，把人拖到一边，“别说了。”
　　倒是乔修简本人，情绪没有太大波动。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转身走人，消失在白易的视线里。
　　“这可是你说的。”白易低声自语，随即举起长枪，向空中一挥——
　　“白虎将！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