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与海》筇琼

3、过往2 第一个

　　第一个月假来的快了些。

　　下午第六节的下课铃一响，许多早已收拾好的同学一窝蜂地离开了教室。

　　方才第六节上的是生物，老师还在收拾着自己的教材和水杯，还呆在教室里的同学不多。老师刚收拾完，一边提起了自己的公文包，一边对剩余的同学说着：“大家不回去吗？”

　　原先还在做题的程佳暮和田熙和同时抬头望去，只是程佳暮不作声，匆匆看了老师一眼又看了时钟一眼，心里估算着程父差不多来接她了，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着。

　　而田熙和是环视了教室一圈，回答了老师：“哎呀！不急，我家长不会来那么快的。”老师点了点头，正迈步走下讲台往门口走去，并不自觉地甩了甩自己的公文包。

　　“等下！等下！老师，这题为什么是C？我觉得D的也没错啊！”田熙和拿着桌上的复习试卷风风火火地走向老师，不小心撞歪了第一排同学的书，没有扶正。

　　老师许是被她忽然的呼喊吓到了，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马上说道：“你慢点，我看看是哪题。”

　　老师的讲题声倒是不大，也许是教室里人少的缘故，这声音被程佳暮听的七七八八去。

　　第四张试卷选择题第十八题，D之所以不对是因为多了一个“了”字，改变了课本原有的意思。程佳暮是这样想的。

　　本来已经收拾好准备去校门的她又从抽屉里抽出那沓试卷，随后翻到那一题和那题的选项解析，发现和自己想的一样，便轻轻将试卷又整理好塞回抽屉，背起书包，嘴角微微勾起，最后对老师说的“老师，再见！”也染上愉悦的色彩。

　　不早不晚，程佳暮刚好出到校门，程父便来了。

　　回家的路上，程佳暮提了一嘴自己的成绩。程父应该是没仔细听的，但他等程佳暮说完，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问道：“想要什么奖励？给你100块钱好不好？”程佳暮努了努嘴，思考了几秒后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嫌少？”“不是，没必要，我又不是因为奖励才考好的。”程佳暮以平淡的语气回答了他。

　　“哦哟！不要奖励的喔！那你下次再接再厉，老爸相信你。”程父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程佳暮。程佳暮没再回答，只一张张数着自己的奖状和证书。

　　程佳暮读的学校离他们现在住的小区离得是不远的，只是当时天气仍然寒冷，坐小车暖和一些。

　　程父将车停在负一楼，程佳暮熟练地背上背包下了车，一转头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脚步顿了一下，又径直朝着电梯走去。

　　“呀！景珂回来了？来看你奶奶是吧！哎，女儿，喊人哪！真是的，越长大越不会说话了。”程父嗓门大，停车场又空旷，微微荡响的回音使得程佳暮脸皮子都微微发烫。

　　“没事，我就是得空了回来看看。”程佳暮走在前面，程父和温景珂走在后面，几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程佳暮听温景珂的声音听的真切。

　　“哎！你爸他们怎么不接你奶奶回重庆？一个老人家在这边，无依无靠的。”几人一起上了电梯，程佳暮靠着电梯墙壁，低头看着他们两人的鞋。

　　“奶奶说习惯了这边的人和环境，舍不得这些邻里邻居的。佳暮她？”温景珂喊的程佳暮心头一顿，微微抬头瞄了眼他，又迅速低下头去，却不说话。

　　“她？别管她，可能是长大了不懂喊人。”程佳暮又扭头看了眼程父，轻吐舌头。

　　许是温景珂从电梯门的倒影看到了这一幕，他低头勾了勾嘴角，转过头看向程父。

　　“挺好的，女孩子这个年龄段都容易害羞，她见到我没打招呼也是正常的，程叔别见怪。”程佳暮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她偏头看到电梯侧壁里的温景珂，看的有些入迷了，后面的对话都没听进去。

　　感觉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还高了一点？果然生物书上说的男孩子20岁还能长高是真的。他是不是有黑眼圈了啊？真是的，大学的课还是太少了。好像没问过他在哪上大学？算了，我好像管不着。他现在，有一米八了吧？应该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或者，女朋友？啊哈哈，有，便有吧！有，便有吧？我……

　　“今晚来我们家吃饭啊！你阿姨今天趁程佳暮放假做了一桌好吃的呢！来来来，别害羞……”程家和温奶奶一起住在25楼，是相处了四五年的对门邻居。

　　“多麻烦啊！晚点再说，程叔，我这赶紧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先收拾收拾。”温景珂笑着摆了摆手，先一步走出电梯便看见了已经站在家门口的自家奶奶。温景珂长得高，腿长，在程佳暮扭头看向他的瞬间她只看到了一只裤脚。

　　走这么快吗？他刚刚没发现我刚在看吧？

　　程佳暮深吸了几口气，目光仍然在温景珂走出电梯的方向，然后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跟在程父身后走出电梯回了家。

　　她换了鞋，与往常一样说了句“我回来了！”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将书包放在书桌上，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奖状。

　　大概是塞书的时候有些急，将最上面的奖状压得多了一条痕。

　　程佳暮用手轻轻地压平，指尖最后停在自己的名字上，她望着那三个字出了神，不自觉地笑了笑。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了。

　　程父在客厅接了个电话，他的声音大得让程佳暮回过神，但是对话内容是听得不清楚的。

　　程佳暮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书架上被叠成好几个“一小沓”的奖状，悦然地吐出一口气，随后便开始数奖状。数了好几遍后，程佳暮想将手里的奖状全都放在书架那沓奖状上，却在站起来看书架的瞬间，愣了愣——是一个很精美的盒子，那里面装的是书签，是的，程佳暮记得的，因为那只书签是她小升初那年温景珂送她的。

　　她看了眼书桌上的奖状，又看了眼那个盒子，先是将奖状放好，再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并打开。里面的书签似乎要比最初被送到程佳暮手上时要暗沉一些，但程佳暮看来，应是比先前还要亮的。

　　她将书签放在左手心，用右手细细地抚摸着书签，忽地发了呆。

　　“出来吃饭了！”“哎！来了！”程母将程佳暮的神喊了回来，虽说程佳暮嘴上是这么应着，但她只是将书签又放回了盒子，再次轻轻地抚摸了一遍自己的奖状。

　　“我叫你出来吃饭！耳聋是不是？”程母的嗓门也大，她打开程佳暮房门的瞬间将程佳暮吓得立马抬头。

　　“干什么呢？那几张破奖状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收起来，下去吃饭，顺便到对门去喊奶奶和景珂过来吃饭了。”“哦……”程佳暮和程母对视了一眼，便恹恹地应了一声。

　　来到对门，程佳暮心里还是忐忑的，好几次想敲门却不敢敲，就在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敲门并且已经把手举起来之后——

　　“佳暮？你刚敲门了吗？”温景珂蓦地打开了门，他的身后站着温奶奶，程佳暮尴尬地收回处在半空中的手。

　　她注意到温景珂的目光似乎落在她的手上，便将手放在背后，并将袖子往下扯了扯。

　　“你应该没敲门吧刚刚！我确实也是没听见你敲门，下回我在这装个门铃，你下回来摁门铃就好。你是来喊我们过去你家那边吃饭的吗？程叔刚被陈姨叫回去！顺便来喊我们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喊了还让我过来啊？好尴尬啊现在……

　　“嗯额，我妈说，怕你们害羞不敢来我们家，又让我来再请一次……”该死的，想逃。

　　“那我们一……起走吧！”还没等温景珂说完话，程佳暮似乎早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回到家中。

　　——饭桌上

　　“吃菜吃菜！当自己家哈！女儿，去给你景珂哥和温奶奶盛碗饭。”“不用了程叔，我自己来就好，自己家嘛！”程佳暮刚起身准备拿起温奶奶的碗，就听到温景珂这么说，又是尴尬地收回了手，用右手摸了摸桌沿，将头埋得低了些。

　　温景珂果然起了身，却是先给温奶奶和程父程母盛了饭，随后将手伸在程佳暮面前。

　　程佳暮被他伸过来的手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意识到温景珂伸手的意图，慌里慌张地将碗放在温景珂的手心上。她不敢抬头去看温景珂，却能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程佳暮心里很痒，下意识地将手放到桌下，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腿，控制着眼神不往温景珂的方向看。

　　“谢，谢谢。”程佳暮双手接过温景珂帮她盛的饭。

　　啊！有点重呢！

　　程佳暮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垒得很紧实的饭，微微地抿了抿嘴，在心里不断说服自己：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见程佳暮还不动筷，温景珂“先发制人”：“是我给你盛的饭太多了吗？”

　　“啊？没有没有，刚刚好，刚刚好……”程佳暮讪讪地笑了笑，“咕嘟”地吞了一下口水，用筷子夹起一块番茄。

　　“景珂，吃你的！不用管她的，她平时也能吃这么多的。”程母给温景珂夹了块里脊，又挑了块软肉夹到温奶奶碗里。

　　我真的没有啊！

　　是真的没有，因为程佳暮吃到最后，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此时餐桌上只剩下她和温景珂两个人。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你要是真吃不下去了，也没必要勉强自己的。”这是程佳暮今天第一次和温景珂“正面交锋”，有点无措。

　　“你不是早吃饱了吗？嗯额，我的意思是，你又饿了？”想咬自己舌头。

　　程佳暮没等来回答，只等来了一声轻笑。

　　“长大了，不会说话了？吃不完赶紧倒掉哦！待会儿陈姨就要回来了，被她看到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程佳暮还是没有倒掉，硬生生地将最后一点饭塞进嘴里。

　　她吃完后，如释重负地将碗放下，抬眸便对上温景珂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跳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