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与海》筇琼

4、过往3 “

　　“你好像有点怕我？”温景珂看她吃完了饭，便收拾了碗筷，打开清理台的水龙头将碗筷浸着。

　　“没，有。那个，我来吧！”程佳暮见他如此发问，一时也找不到好的回答，又看到他收拾着饭桌，当即边挽起袖子边站起身来。

　　程佳暮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碟菜上，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目光又转移到他的脸上，两人因此对视，但程佳暮立马移开了视线，心跳莫名加快。

　　温景珂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是：“你坐着吧！我来就好，就当是对你们照顾奶奶的报答。”这一字一句入了程佳暮的耳，扰得她心跳节奏不明，大脑有一瞬间的混沌。最后她只愣愣地点了下头。

　　温景珂旁若无人地收拾完了饭桌，转战到清理台旁。他将袖子挽得高高的，又将水龙头打开，挤了两滴洗洁精，开始洗碗。

　　“哎！景珂，怎么是你洗碗？来来来，阿姨来阿姨来，要不你让佳暮带着你到外面随便逛逛吧！你奶奶啊！她刚刚去跳广场舞了，叫我去我也不会跳，跟着她到广场转了转就回来了。你程叔在那边下棋呢！哎哟！别杵在这了，你在这太大块了，阿姨施展不来手脚。”温景珂刚洗了一个碗，程母便回来了，走进厨房一瞧，赶忙开口，嘴里不停地说着，手上也不忘给自己围上围裙，这一番操作下来，看得缩在清理台旁边的程佳暮愣愣的。

　　温景珂虽被“赶”着出去，但也不恼，不慌不忙地又洗了一个碗，开口说道：“还是我来吧！陈姨的手艺还和以前一样好，不洗个碗下次不好意思来蹭饭。”但陈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是愉悦的，说出的话却还是“赶人的”。

　　程佳暮早就默默地走到了厨房门口，一直犹豫着出不出这扇门。

　　“那陈姨，我就在客厅，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叫我。”“不用不用！你和程佳暮出去吧！正好我一个人在家享受。”程母专心致志地洗着碗。

　　温景珂不再作声，扭头看了眼厨房门口的程佳暮，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厨房。

　　——小区内

　　小区的路多是宽宽长长的，平平坦坦的，却专门留有一条细细长长的石子路，绕着小区楼房围成一圈。

　　程佳暮和温景珂并肩走在石子路上，路灯莫名蒙上一缕黑暗，比往常还要暗淡。两人走了一小段路，程佳暮忽然被路旁种的一丛郁金香吸引了视线。温景珂低头看着手机，没发现她落下一段路，只觉身旁冷风吹过时冷了一些，吹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才发现程佳暮还在他的身后，便转过头去。

　　程佳暮看着那丛郁金香，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暖流，笑着将眼神不自觉地移向前方的温景珂，便与正好转过头的他对上视线。在暗淡的路灯下，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程佳暮只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才敢直视着他。

　　温景珂能看到她抬头看着自己，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是直觉催使他攥紧了手机，毫不犹豫地朝她走去。

　　程佳暮看到他向她走来，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或许太过直白，还没等他走到她身旁，便又重新看向那丛郁金香。她又微微抬头，才发现沿着前方的长廊有个四角亭，沿着四角亭再往里走就到了小区的物业中心。

　　温景珂在她转头那一刻，就已走到了她的身旁：“看什么呢？”他和程佳暮一样，先注意到的也是那丛郁金香。

　　“这里什么时候有个亭子？物业中心？还没注意过呢！”温景珂将手机放回羽绒服的口袋，双手揣在裤兜里。

　　“走近看看？”程佳暮话一出，自己便先走向长廊，坐在一根廊柱旁，扭头看向正向她走来的温景珂。

　　温景珂没坐在她身旁，而是坐在了她的对面，两人对视了一下，又都偏过头去——程佳暮心情大好地继续欣赏着郁金香，温景珂则是接了个电话。

　　不知温景珂和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说了多久，程佳暮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脱了身上的羽绒服放在腿上，现在只穿着那件看似单薄的白色连帽卫衣，微微佝偻着腰，左手拿着手机放在左耳旁接着电话。

　　程佳暮被这一场景迷了眼，下意识地找着自己的手机，将镜头对向他的背影，尴尬的是，忘关闪光灯了。

　　在昏暗的长廊，两个人的存在实在突兀。温景珂还没打完电话，只知道背后有闪光灯闪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右边转过头，恰是这时，照片定格，程佳暮忙在手机屏幕上胡乱滑了滑。

　　温景珂还是没完全转过头来，程佳暮没敢看他，只低头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手机静音真是个好习惯。

　　风忽然吹得周围的花草簌簌作响，留着一头短发的程佳暮被冷的缩了缩脖子，将手机赶紧放进口袋。

　　“先这样吧！等我过两天回去再和比赛负责人沟通吧！”温景珂挂了电话，终于转回身。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温景珂先一步站了起来，为程佳暮挡住一半的风。

　　“哦哦！好。”程佳暮坐着跺了跺有点僵的脚，又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在那条石子路上，风还在吹，却吹得比刚刚还要小，程佳暮仍然瑟缩着脖子，温景珂重新将羽绒服穿上，默默地走得快一些，步子又迈地比先前小，为程佳暮挡了一点从四面八方来的风，双手仍插在裤兜里，低头看了眼埋着头走路的程佳暮，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安静的路上，两个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走了有一段路了，温景珂先打破了宁静的氛围：“刚刚？”“我刚刚是不小心按到了，我可没拍你。”“……我，没说你拍我啊。”“……”

　　程佳暮咬了一下后槽牙，羞得想将脖子缩地更短，却又热得不得不将脖子伸长些，仍埋着头。温景珂看着她的小动作，忍着没笑出声。

　　“听程叔说，你这次考试考得还不错？”“嗯？嗯额。”程佳暮也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只胡乱点着头。

　　“那你想考哪所高中？”“啊？高中？我，暂时不清楚。能考玉高自然是好的，但考不了考去一中也行吧！”玉高是玉城全城最好的高中，温景珂不是本地人，即便曾经待在这有一两年，也不是很了解这些事，毕竟当初他早就上高中了，如今提起这个话题，有一半原因确实是没话聊。

　　“你的父母对你期望很大，但或许你还没完全想好要怎么往下走，没事，你不用走那么快，这世界上不缺你一个大人，我希望，程佳暮永远是快乐的。”温景珂是真心的，程佳暮能感受得到，因为他停住的脚步，因为他真挚的眼神，因为他，是温景珂，不会骗她的温景珂。

　　程佳暮感受到身旁的人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正好和温景珂对视，时间刚好，风停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温景珂歪头对她笑了笑，程佳暮也被他的笑容吸引着勾了勾嘴角，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温景珂忽然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不要小小年纪就被学业勾了魂呀！”程佳暮愣愣地看着弯下身的温景珂，笑容凝滞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连忙拉开了距离，胡乱地用手梳理着自己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热腾腾的。

　　“哎呀！都被你摸乱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温景珂这次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

　　程佳暮趁他偏头笑出声时偷偷瞥了他一眼。脸好烫脸好烫。

　　风忽然又吹了起来。

　　“回家吧！不然一会儿吹感冒了，奶奶又得说我了。”温景珂再次为她挡住一股风，步伐先一步迈出。

　　程佳暮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地笑了笑。喜欢吗？我不知道。

　　“奶奶怎么可能舍得说你？”“怎么不舍得？奶奶可喜欢你了。”程佳暮跑了几步追上温景珂，小声说了一句。

　　“我刚刚听到了……”“嗯？”“比赛……”程佳暮抬头看了他一眼，温景珂没看她，眼神盯着前方的路。

　　“我已经准备很久了，不过瞒着我爸妈报的名。他们知道后，直接打电话给比赛负责人取消我的报名资格，和我一起报名参赛的同学担心我，刚刚打了个电话过来。”“那你准备怎么办？”“能怎么办？刚好我的歌写一半没了灵感，就顺便回来看看奶奶。”温景珂撒谎了，他被迫取消比赛资格是因为资本的运作——比赛的赞助方最近在捧一个小糊歌手，线上赛的时候温景珂票数比这名歌手高出几千票，加上风格相似，因此被赞助方盯上，前不久的线下初赛，赞助方派人来和温景珂谈判，只要他初赛现场假唱，就给他20万，但是温景珂拒绝了，随后赞助方砸了笔钱，让比赛负责人迫使他退赛。

　　“哥，叔叔阿姨他们……或许是更希望你能先完成学业。”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回了所在单元，一起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