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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靠近·冬之寒——图书馆的刺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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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瑜和陈思彤高调复合的消息,像一场迅猛的流感,席卷了整个校园,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分手风波,成为新的谈资。他们比之前更加形影不离,每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都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密。季瑾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恢复了往日的明朗,甚至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呵护的温柔。陈思彤的笑容也愈发灿烂明媚,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花。
这一切,像一把把无形的钝刀,反复凌迟着我本已脆弱不堪的心。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试图把自己缩回那个安全的、只有书本和日记的壳里。可校园就这么大,流言总能钻进来,他们的身影也总会在不经意间闯入眼帘。
我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连李静怡都不敢轻易在我面前提起任何关于“季瑾瑜”或“陈思彤”的字眼。只有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承载着我所有无处宣泄的酸楚和绝望。
寒假在压抑中结束。新学期伊始,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寒意,但校园里的气氛已经重新活跃起来。高三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连带着高二也弥漫着一种紧迫感。
这天下午,轮到我在图书馆做值日生。放学后的图书馆人不多,显得格外安静肃穆,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我抱着一摞归还的书籍,走向最里面、靠近工具书区的僻静角落,准备将它们分类归位。这个角落书架林立,光线相对昏暗,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刚走到最后一个书架前,正准备放下书,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毫无预兆地、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所以说,这次是真和好了?彻底翻篇了?”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和确认的味道。是鹏程怀宇!季瑾瑜的好兄弟之一!
我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嗯。”另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是季瑾瑜!“思彤她……就是有时候有点小性子。哄哄就好了。”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无奈。
“行啊你,瑜哥!这耐心,兄弟佩服!”鹏程怀宇笑着打趣,“不过说真的,这次闹得挺大,我还以为你俩真黄了呢。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你看上去跟要吃人似的,吓死兄弟们了。”
季瑾瑜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短暂的沉默后,鹏程怀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试探和好奇:“哎,对了,瑜哥,问你个事儿呗?就……陆沉深他那个小表妹,高一那个,叫许……许什么来着?哦对,许今夏!她是不是……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啊?”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倒流!全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空,怀里的书“哗啦”一声,差点脱手砸在地上!我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手脚冰凉,像浸泡在寒冬的冰水里,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他知道了!鹏程怀宇知道了!那季瑾瑜……他一定也知道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我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用身体极致的疼痛来抵抗那灭顶的心悸。耳朵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捕捉着书架另一边的声音,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季瑾瑜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近乎冷漠的疏离:
“许今夏?”他似乎对这个名字需要一点反应时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嗯……挺安静的一个小姑娘。是沉深表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为了彻底划清界限,又像是为了打消兄弟的任何猜想,清晰地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刺穿我的心脏:
“我和思彤现在挺好的。”
我和思彤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
这几个字,像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将我最后一点残存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和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最彻底的漠视和最清晰的界限。
在他眼里,我只是“陆沉深的表妹”,一个“挺安静的小姑娘”。一个模糊的、连名字都需要确认一下的背景板。而他对我的所有“靠近”(那瓶水,那次递书),唯一的解释,只是因为我是“沉深表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至于我那点卑微的、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他或许早已洞悉,或许毫不在意。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明确地告诉他的兄弟,也间接地告诉我:他的世界,现在和未来,都只有陈思彤。旁人?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书架的另一边,鹏程怀宇似乎了然,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那必须的!嫂子多好啊!走走走,李飞他们还等着呢,打球去!”
脚步声响起,两人说笑着,朝着图书馆门口走去。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浑身脱力地顺着冰冷的书架滑坐在地上。怀里的书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控制,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流。滚烫的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砸在散落在地的书页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承受着灭顶的绝望和羞耻。
“挺安静的一个小姑娘。”
“是沉深表妹。”
“我和思彤现在挺好的。”
这三句话,像三把淬了剧毒的刺刀,反复在我脑海里回响,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我的神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提醒着我的可笑与不自量力。原来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悸动,所有的勇气,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独角戏。他甚至吝啬于给予一点评价,只用最平淡的语气,将我彻底归入“无关”的角落。
图书馆的灯光冰冷地照着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微带霉味的气息。这个僻静的角落,成了我尊严彻底崩塌的废墟。心口的疼,尖锐而冰冷,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我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我木然地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籍,像看着自己同样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拼凑的心。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书架间狭长的过道,却照不进我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