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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靠近·冬之寒——流言再起与幻灭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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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水事件后,我像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敏感又极度虚脱的状态。连续几天,我都在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季瑾瑜的路线,连午休时的篮球场都不敢去了。我怕看到他,更怕看到他时,他脸上会出现任何让我难堪的表情——疑惑,冷淡,甚至厌恶。
李静怡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反常。
“喂,许今夏,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脸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课间,她凑过来,狐疑地盯着我,“该不会……你真干了什么傻事吧?关于季瑾瑜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翻着书页:“没……没有啊,我能干什么傻事。就是……快期末了,压力有点大。”
“少来!”李静怡根本不信,“你骗不了我!快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
在她的逼问下,我最终还是红着脸,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把那天递水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完,我立刻低下头,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李静怡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足足愣了好几秒。
“我的天!许今夏!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你居然真的给他递水了?!还跑了?!我的妈呀!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那他什么反应?他认出你了吗?他说什么了没?”
“他……他好像……说了声‘谢’。”我声音细若蚊蚋,脸烫得能煎鸡蛋。
“‘谢’?!”李静怡的音调拔高了八度,随即又压下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完了完了完了!许今夏,你完了!你彻底暴露了!他肯定知道你是谁了!陆沉深的表妹!他肯定猜到你对他有意思了!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现在刚分手,心情正差着呢!万一……”
“万一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万一他觉得你趁虚而入,或者……觉得你很烦,很……”李静怡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静怡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底那点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啊,他刚分手,心情正差。我这样莽撞地凑上去,在他眼里,是不是显得很可笑,很……廉价?他接过水和毛巾时,是不是只有无奈和敷衍?那声“谢”,是不是仅仅出于最基本的礼貌?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我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后悔自己那点卑微的关心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我陷入自我厌弃的深渊时,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寒假在紧张压抑的期末复习中悄然来临。考完最后一门,我和李静怡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不远处公告栏前围了一小群人,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咦?那边怎么了?”李静怡好奇地拉着我凑过去。
“还能怎么?大新闻呗!”一个相熟的女生看到我们,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快看!重磅回归!”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和李静怡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公告栏旁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季瑾瑜和陈思彤,就站在那里。
陈思彤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羽绒服,围着毛茸茸的围巾,衬得她小脸精致。她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撒娇的神情。而季瑾瑜,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姿依旧挺拔,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阴郁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温柔和纵容。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陈思彤围巾上的雪花,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陈思彤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摇晃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季瑾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宠溺和妥协的笑容。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手掌里。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站在树下,目光胶着,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不存在。阳光吝啬地穿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映着地上薄薄的积雪,画面刺眼得如同精心设计的偶像剧重逢场景。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哇!真的复合了?”
“我就说嘛,他们分不了!”
“你看季瑾瑜那眼神,啧啧,陈思彤真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这下好了,破镜重圆,佳话一桩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冻僵了。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咔嚓,那么清脆,那么彻底。
李静怡也惊呆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叹息和一丝不忍:“看吧……我就说……他们分不开的。季瑾瑜他……心里只有陈思彤。”她担忧地看向我,“今夏……”
我死死地盯着那对璧人。季瑾瑜脸上的温柔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如此真切,如此专注,如此……刺眼。那笑容像一面巨大的、光亮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我的可笑与卑微。原来,他所有的阴郁、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沉默,都只是因为失去了陈思彤。而一旦她回来,他所有的光芒和温柔,便毫无保留地、重新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那个在寒风中独自奔跑、让我心疼不已的背影,那个接过我水和毛巾时低声道谢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我的那点关心,我的那点勇气,在他失而复得的珍宝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卑微得如同一个笑话。
他从未属于过任何人,除了陈思彤。
而我,许今夏,不过是他漫长青春里,一个连名字都可能记不清的、自作多情的过客。
“走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用力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一切。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那对璧人一眼,拉着李静怡,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校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刀尖上。
身后的喧嚣和那刺目的画面渐渐远去。天空阴沉沉的,细小的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我的头发上,睫毛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白。
回到那个日记本前,笔尖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墨水在纸页上洇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 1月15日,雪
> 雪又落了。
> 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落在我的眼睛里。
> 原来破镜真的可以重圆。
> 原来我的冬天,从未有过太阳。
> 那瓶水,那声谢。
> 像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 谢幕时,观众只有我自己。
> 掌声是心碎的声音。
>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