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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渊·春迟来——沉默的呼救 ...

  •   许今夏的状态越来越糟。
      李静怡的担忧和努力收效甚微。她尝试带许今夏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奶茶店,试图用甜食唤起她一点兴趣;她讲班级里的趣事,试图逗她笑;她甚至偷偷买了据说能让人心情好的巧克力。但许今夏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所有的关心和温暖都被隔绝在外。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眼神空洞,反应迟钝,像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木偶。
      更让李静怡心惊的是,她无意中看到了许今夏挽起袖子时露出的手臂内侧——几道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的掐痕和指甲印,狰狞地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今夏!你的手!”李静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许今夏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抽回手,慌乱地拉下袖子,脸色惨白:“没……没事,不小心碰的。”
      “不小心碰的?这怎么可能是碰的!”李静怡又急又气又怕,“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自己弄的?许今夏!你不能这样!”
      “我没有!你别管我!”许今夏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她猛地推开李静怡,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李静怡愣在原地,看着好友仓皇逃离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许今夏不仅仅是在为失恋难过,她是……病了。
      李静怡不敢再耽搁,她找到了陆沉深。在放学后寂静的楼梯间,她把许今夏这段时间的异常,她的沉默、厌食、失眠、成绩崩塌,以及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一股脑儿地告诉了陆沉深。
      陆沉深听完,一向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震惊的表情。他紧锁着眉头,眼神锐利:“多久了?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从……从寒假结束,季瑾瑜和陈思彤复合后,她就一直不对劲。但最近……越来越严重了。”李静怡的声音带着哽咽,“沉深哥,我……我该怎么办?我看着她那样,我好害怕……”
      陆沉深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望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那里有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安静内向的表妹。他想起最近几次去小姨家,许今夏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时也沉默得吓人,小姨眉宇间的忧虑也日益加深。他本以为只是青春期的烦恼和学业压力,没想到……
      “我知道了。”陆沉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件事交给我。谢谢你,静怡。”
      那个周末,在陆沉深的坚持和半哄半劝下,许今夏被带到了市里一家口碑很好的心理诊所。一路上,她都异常沉默,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挂号、等待、填写量表……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任由陆沉深和妈妈安排。
      诊室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薰衣草精油的混合气味。穿着白大褂、面容温和的女医生耐心地询问着她的情况。起初,许今夏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陆沉深和妈妈在旁边看着,心都揪紧了。
      在医生温和而专业的引导下,在妈妈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中,许今夏紧闭的心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些积压已久的痛苦、绝望、羞耻、自我厌弃……像找到了一个泄洪口,汹涌而出。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从最初的悸动,到小心翼翼的靠近,到鼓起勇气的递水,到图书馆里听到的冰冷评价,再到楼道里那场彻底的、毁灭性的拒绝……以及随之而来的失眠、厌食、无法控制的自我伤害念头和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无感。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医生安静地听着,眼神充满了理解和悲悯。她递给许今夏纸巾,等她情绪稍微平复后,又进行了一些更深入的专业问询和评估。
      一个多小时后,医生拿着评估报告,神色凝重地看向焦急等待的许母和陆沉深。
      “许今夏的情况,”医生斟酌着词句,语气沉重,“根据目前的评估和她的自述,符合‘中度抑郁发作’的诊断标准。伴随有明显的焦虑症状和自伤行为倾向。”
      “中度抑郁发作”……
      这六个冰冷的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许母的心上。她瞬间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被陆沉深及时扶住。眼泪瞬间决堤:“医生……怎么会……我女儿她……她怎么会……”
      陆沉深的脸色也异常难看,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没想到,那个安静内向、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小表妹,内心竟然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已经到了需要医学诊断的地步。季瑾瑜……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压着,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力感。
      “小姨,别急,听医生说。”陆沉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镇定。
      医生详细解释了抑郁症的成因(生物、心理、社会因素共同作用)、症状表现、以及治疗方案。她强调了这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或者“意志力薄弱”,而是一种需要严肃对待的疾病。
      “目前首要的是药物治疗,稳定她的情绪,改善睡眠和食欲。同时必须配合系统的心理治疗,帮助她处理创伤性事件,调整认知,学习应对负面情绪的技巧。”医生开了处方,又推荐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咨询师,“家人的理解和支持非常重要。要创造一个安全、接纳的环境,不要给她施加压力,多倾听,少评判。最重要的是,严密关注她的情绪波动和自伤自杀倾向,有任何危险信号,立刻就医!”
      走出诊所,外面是春天明媚的阳光。可许母只觉得浑身冰冷,紧紧抓着女儿冰凉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许今夏低着头,看着医生开的药单上那一个个陌生的药名,眼神空洞麻木,仿佛被诊断的不是她自己。
      回到家,看着女儿沉默地服下那小小的白色药片,许母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抱着女儿单薄的身体,声音哽咽:“夏夏,别怕,妈妈在,妈妈陪着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今夏靠在妈妈怀里,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妈妈的衣襟。她知道妈妈在哭,知道表哥担忧的眼神,知道李静怡的关心。可是,她的心,像被厚厚的冰层封冻着,感受不到丝毫暖意。那些安慰的话语,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模糊不清。
      治疗,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
      药物的副作用很快显现。服药后的头几天,她感到强烈的恶心、头晕、嗜睡,整个人更加昏沉无力,像漂浮在虚空中。心理治疗更是痛苦。面对陌生的咨询师,要重新撕开那些结痂的伤口,剖析那些不堪的羞耻和绝望,每一次都像经历一场酷刑。她抗拒开口,抗拒回忆,常常在咨询室里沉默地枯坐,任凭时间流逝。
      自我封闭像一层坚硬的外壳。她拒绝和李静怡一起回家,放学后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不再和妈妈一起吃饭,总是借口不饿,或者把饭端回房间,最后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陆沉深来看她,她也只是低着头,眼神躲闪,问三句答一句,声音细弱蚊蚋。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下坠,坠入一个深不见底、冰冷漆黑的深渊。四周是死寂的黑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头顶上方,妈妈、表哥、李静怡焦急的呼喊和伸出的手,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 3月28日,阴
      > 白色的药片,像一颗颗沉默的石头。
      > 沉入胃里,沉入漆黑的深潭。
      > 医生说是救命的稻草。
      > 可我只觉得,它们堵住了我最后一点呼吸的孔洞。
      > 妈妈在哭。
      > 表哥在叹气。
      > 静怡的眼神像针。
      > 他们的关心,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 我看得见,却感觉不到温度。
      > 我好累。
      > 累得连“累”字,都写不动了。
      > 深渊下面,是不是会更安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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