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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渊·春迟来——世界的塌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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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瑾瑜那句温和却残忍的“不可能”,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许今夏本就脆弱的心脏。从那个昏暗冰冷的楼道离开后,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死在了那里。
世界在她眼中,彻底失去了色彩和温度。
南城的春天,本该是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节。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迎春花在墙角绽放出明亮的鹅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湿润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清甜气息。可这一切,都无法穿透许今夏周身那层无形的、厚重的寒冰。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按照既定的程序麻木地运转着。
失眠:夜晚变得无比漫长而恐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季瑾瑜那双平静无波、带着疏离穿透力的眼睛,他清晰冰冷的拒绝话语,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像一部无法关闭的残酷默片。黑暗不再是休息的温床,而是滋生无尽恐惧和羞耻的沼泽。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从窗外路灯的微光,渐渐被晨曦取代。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尖锐地疼痛着。只有偶尔在极度疲惫的凌晨,才会陷入短暂的、充斥着坠落感和窒息感的浅眠,然后又在冷汗涔涔中惊醒。
厌食:食物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曾经觉得美味的食堂饭菜,如今放进嘴里,味同嚼蜡,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感。她机械地咀嚼着,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难以下咽。胃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每顿饭都吃得极其艰难和痛苦,如同受刑。体重在不知不觉中迅速下降,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兴趣丧失:曾经让她感到放松和慰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被她锁进了抽屉最深处,不敢再看一眼——那里记录着她所有可笑的自作多情和最终的耻辱。喜欢的书翻不开两页,就觉得字迹模糊,思绪涣散。连李静怡兴致勃勃地拉她去小卖部买新出的零食,她也只是麻木地摇头。篮球场?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无数隐秘期待和心跳的地方,如今成了最想避开的禁区。她甚至不再刻意去“偶遇”季瑾瑜——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那会引发灭顶的恐慌和窒息感。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思维迟缓与自我否定:课堂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笔记记得断断续续,思维像生锈的齿轮,艰涩地转动着。曾经擅长的文科题目,如今也变得晦涩难懂。看着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和刺眼的红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汹涌而来。“我真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活着就是个错误。”“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日夜缠绕啃噬着她的神经。她开始频繁地走神,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灵魂仿佛早已抽离。
成绩崩塌: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发下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曾经稳定在中上游的排名,断崖式地跌到了班级末尾。鲜红的数字和排名,刺得她眼睛生疼,也引来了老师和同学或诧异、或探究、或略带鄙夷的目光。班主任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地询问原因。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因为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因为被拒绝?那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不堪。最终,她只是苍白着脸,嗫嚅着说:“对不起老师,我会努力的。” 声音干涩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李静怡看着许今夏迅速枯萎下去的样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今夏,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话啊!”课间,她用力摇晃着许今夏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因为季瑾瑜?那个混蛋!我去找他算账!”
“别!”许今夏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巨大的惊恐,“别去!求你了静怡!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 她说不下去,只是痛苦地摇着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下去不行的!”李静怡看着好友苍白瘦削的脸颊和眼下浓重的乌青,心疼得不行。
“我……我不知道……”许今夏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很累……很累……” 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累。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种灵魂被抽干、只剩下沉重躯壳在世间艰难拖行的疲惫。一种连呼吸都觉得是负担的疲惫。
春天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却无法在她身上投下丝毫暖意。她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在烈日下的植物,正迅速地失去最后一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