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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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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焚化炉我并不意外。我也并不着急。哪怕周围十分昏暗地上的血迹仍然令我感到刺眼。我用拖把把地拖干净了。高出我头半米的窗户投下了微弱的月光,室内一点光源也没有。焚化炉内的火焰应该是很温暖明亮的。干燥。我像干裂土地上的人渴望水一样渴望干燥。空气中永远有挥之不去的雾气和水气,光是在这样的空气中穿行就能把衣服全部打湿。周围很安静,只剩下脚上橡胶的靴子在瓷砖地板上磨擦发出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烧了。罗纯夕的骨灰似乎要比唐俊山的少一点。我把他们装在了各自带来的水杯里,还带着一点余温。
出了孤儿院后门有一片空地,稀疏地长着不同的菌类。我找了片干净的地儿把他俩埋了。在月光下我向唐俊山和罗纯夕敬了一礼,便回二楼宿舍了。
宿舍里有灯,但两点过后整个孤儿院都会断电,现在宿舍里也只剩下窗户投下的微弱月光。他俩的背包我都放在了床下。一个宿舍两个人两张床,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地盘并不值钱。或许因为是由姓氏排序安排的宿舍,我的室友也姓白,如果没记错应当叫作白彧。
他应该是个哑巴。来到这里的人多有些残缺,而哑巴最受院长待见,只进不出,守口如瓶。他是一个沉默的人,在来到孤儿院的一个多月中他和我几乎没有任何交流,那是一种哑巴的沉默,不仅是嘴巴不说话,更多的是一种心灵和思维上的聋哑。他几乎不与人对视,当你招呼他时他会望向你,但那双眼睛却永远不会聚焦到你的脸上,不带任何情感的视线穿过了你的脸,你的思维,穿过了孤儿院潮湿发霉的墙壁,穿过了浓稠的雾霾和丝稠般的雨幕,穿过边境苍翠茂密的丛林,到达我不能企及的远方。只一瞬,视线便又回到手头的事情上,那些简单枯燥的工作上去了。
虽然沉默,人却非常老实。我不知道他从哪里,为何来这个孤儿院作工,他似乎也从未想过离开,或者探寻这里他不该知道的秘密。他仅仅是日复一日地在杂物间和走廊中工作徘徊,在潮湿的空气中穿行。我有的时候甚至会看到他被其他工人欺负,多做额外的工作,但看向他的眼睛就会明白,他不在乎这些。
他大概是有病,或许是天生的,整个人如他的姓氏一般,苍白。额头、脸颊和手背上都能看到皮肤下青色和紫色的血管,连头发也是极浅的灰色。也许很久没有打理头发了,工作时脑后半长的碎发随着身体晃动从颈处滑落,额前的头发也时不时遮挡住他蓝紫色的眼睛。突出的唇尖和向上的眼角显得他很伶俐,而与他的淡默老实形成反差。在他的右眼下方有上下两颗连着的泪痣,和他漂亮的脸搭配得天衣无缝,却使他的脸与他的性格显得更加割裂。
现在已经过了两点,夜晚的空气比起白天带上了一点寒意。我注意到白彧的床上没有人。我不是很关心他去了哪里,反正他一定还在孤儿院里面,这里是不可能让人随意出入的。
我找到藏在床榻后面背包里的录音机,记录下发生的事。
“6月24日,警员唐俊山和警员罗纯夕卧底身份被发现,院长柳雨寒(真实姓名未知)拷问第三名卧底身份无果后在许云协助下将两人杀死。目前还未收集到XX孤儿福利院从事人口贩卖的确凿证据。”
我将录音机和背包放回原先的位置,洗漱后上床了。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原本带来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在以清洁工的身份来到这里时就已经被全部没收了,这里看守的严格程度对我来说目前是未知的。比起身在这座孤岛的恐慌,我内心更有一种罪恶感。想到一个人将在这个孤儿院里度过的日子我竟然感到了憧憬,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对我抱任何期待,我身上除了打扫好清洁之外不背负任何要求,这里提供了员工的吃穿而我也没有了交流的义务,必竟我现在是一个哑巴。我自认为是一个尊纪守法的人,可我只是一个哑巴清洁工,这里的罪恶与我无关。但我又害怕,害怕有一天阳光要穿透那些厚重的雾霾。那我,一个失职的卧底也将被清算。所以我不得不,继续调查,伪装,然后寻找出去的机会。
这几天我一直在找机会编造一个理由暂时离开孤儿院去火车站找回我落下的行李,现在我觉得我不再需要那些东西了,就让它们在终点站的失物招领处积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