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天》bike

2、第 2 章

　　虽然刚入夏不久，下午两点的太阳却已算得毒辣，去往火车站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稀疏的蝉鸣，仿佛我所在的空间已经脱离了时间的河流，唯独有无尽的炎热作伴。今年的夏天将会比去年的更热。
　　我尽可能得少带行李，但严谨的性格却让我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可能被用上，现在我后悔了，满背的汗水浸湿了我的衬衫，也使我想把东西扔到地上只一人前往火车站。
　　最后还是到了火车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但不至于让我赶不上火车。去兑了票之后火车站的阴凉让我舒适了许多，接着就看到了在等候区的罗纯夕和唐俊山。他俩在聊天，分明不是一科的却老混在一起，是什么关系明眼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次派我们三个出任务，原本都不在一个组里。原来我在的组里我是组长，但这次我得听他俩的，因为我的职责都是留好证据做好记录之类的，真正的活儿还得是他俩干。罗纯夕的组长叫王梓沫，家境不错，为人也大方，要他点什么玩意从来不和你计较。罗纯夕谈判和收集信息的能力都是一流的，但求体力的活儿干得不太好，算是偏科，到王组长那当组员刚合适，但唐俊山在局里混了那么久还是组员我真想不明白，这人是个全方位人才，而且为人还挺刚正不阿的。唐他组长叫刘西一泽，乍一听以为是日本人，长得也特色，眉眼挺有默契，眉向上飞，眼往下吊，特别是眉心还连一块去了，整脸看去，又凶又衰，脾气也有些怪。我在背后说他坏话也怨不得我，之前他几乎把整个局的组长都坑了一回。
　　那时候局长还没换，是文墨佳。文局长不高，有些胖，但据说当年成绩是第一英语还特好。听说文局长家里是开川菜馆的，那也算很有出息了。那次是个大任务，但最后办得不漂亮，好像是因为刘组长手底下一个组员出了岔子，应该是叫作梅宋佑，那人平时就爱装，那次事情之后就没在我们局干事了。刘组长也挨了批评，他气不过，就要写辞呈，不仅自己写，还拉着其他组长一起签名。那时我刚当组长不久，原本不想搅和这种事，但他三番五次找我，说只差我一个组长了，我量这事肯定不成，但会遭批评，不过法不责众，脑子一抽也签了。最后该谁当组长还是谁当组长，只不过多写了两万字检讨还扣了工资，而且事后我才知道干文职的两个组长，一个张尹一个张家，根本没签字。这事主要怪我不清醒，但那刘西一泽，既不道歉也不赔礼，一声不吭似个哑巴，我还是有些想不过的。
　　我走过去跟唐和罗打招呼，他俩也看到我了，招呼我去坐着等火车。他俩都只背了一个背包，使拖着行李的我显得有些好笑。坐下之后罗告诉我这次任务干完之后他就要辞职了。
　　“怎么，你想转行了？这是人才的流失，行业的悲哀啊。”我和罗不算很熟，但他的实力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是，我家里做生意，现在要搬到B市去了，我妈身体不算好，我到时候去那边警局找个文职，也方便照顾她。”
　　“那俊山呢？”我想到了他俩的关系。
　　“我也和纯夕一起搬去B市，如果能到一个组就更好了。”唐笑着说。
　　唐的情况我知道，他是被他妈拉扯大的，前年他妈也去世了，如今唐是随波逐流的，罗算得一个依靠，他自然会跟罗一起搬走。
　　“不过这次任务时间估计不短啊，你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没那么着急哈哈，再说了是和俊山一起出任务，已经很好了。”罗的眉眼挺清秀的，眼角微微向上，总像在笑。他眼睛不算大，真笑起来就只剩两条狭长的缝。
　　我在局里和谁都能说几句，却并没有至交的好友，我并不讨厌这种人际关系，但现在我不得不感到尴尬了，不仅我无话可说，似乎因为我原本无话不说的两人也不说话了。我不停地看表，希望火车尽快到站。他俩时不时看一眼对方，又埋下头笑。
　　上了火车我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把行李放上行李架，里面有钱有证件还有一些衣物，照理说是重要的东西但我的背包已经放不下他们了。随身带着的包里有录音拍照之类的取证工具，实在是太重要了。
　　我的位置在唐和罗前一排，他俩坐在一起。
　　火车开动了。在火车的噪声中我只能隐约听见身后两人低低的笑声。闷热的环境使我昏昏欲睡，我听不清周围任何一句完整的交谈的话语。在嘈杂声和火车轻微的晃动中，窗外的风景被逐渐染上更多绿色。我们将到Y省一个靠近边境的偏远县城，一路上空气越来越潮湿，在半梦半醒中，身后两人告诉我，到站了。
　　我和他们背上背包下了火车，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不得不走过去。我的衣服终于湿透了。
　　当看到了那座建筑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把行李落在火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