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无常 阿姒：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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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微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阿姒给出的两个选择或许并没有区别。
天材地宝，说来容易，但这世上凡是天地精华汇聚之地，无不由各宗师大能把守。天地大衍三千，地脉挣破、精华倾泄，成灵泉、生奇花、遁妙法幻境，无不有主。
阿姒什么都没有说，青鸾振翅，一路西行。
祁微知道自己原本殒命于人间界与魔域的交界之处，地处北方严寒苍凉之地，而菩提海则位于人间界极南，靠近仙家神域。而前行的人间界西南方向，趋近于幽冥界。
越行越是阴森诡谲，遍生幽木，磷火呜咽。
愈衬得阿姒肤光胜雪，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貌。
阿姒与祁微逐渐熟络起来，大多数时间里，阿姒和祁微只你一句我一句的搭着话，阿姒不愿透露自己的跟脚，祁微也刻意隐瞒过往，而对于修真者而言，寿元绵长，岁月泱泱，不谈过往，便无前路，所谓未来，也只不过是流水一般的时间而已。
一路经行多是荒野山林，夜里休息也唯有枕天席地——朱砂与松烟对阿姒格外亲昵，她一般会眠在青鸾柔软又温暖的羽毛里。但这两只通神性的仙鸟，面对祁微却总是凶狠而冷漠。
祁微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阿姒授意，朱砂一定会把自己摔下去，然后和松烟一起将他啄吃分食。
阿姒对此并不意外，她略微勾了勾唇，“正常。松烟与朱砂只会对两种人有兴致，主人，或者食物。你也不用担心，她们还是比较温顺的。”
祁微并不纠结青鸾们的善恶爱恨，他看的通透，从不在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浪费心力，“你要往幽冥界去吗？”
阿姒哂笑，像是嘲弄，“那不然呢。我又不能自己长出天材地宝来，自然要去别人处抢。至于为什么是幽冥界……”
她眼尾上扬，冷淡倨傲的盯着祁微，“看出来你有些正气，虽然不多。魔域现在乱的很，带上你就是累赘，人间界的那些正派人物，动起手来你又未必情愿，自然先挑幽冥界吧，摊上谁便是谁倒霉，反正都差不多是惩恶除害。”
祁微看见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光彩熠熠，带有一种倨傲的、冷艳的，虽是自下而上却锋芒尽出的目光。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阿姒没有在意他短暂的失神，摸出两枚蟠桃来，分给祁微一颗后，自己“咔吧”一口咬了下去。
“这是天庭的蟠桃吧。”祁微这些天已经习惯阿姒随手摸出几颗灵果只为了解渴果腹，甚至不会觉得她暴殄天物，反倒有一种奇异的攀附上大人物的感觉，祁微也咬了一口蟠桃，甜得很。
阿姒点点头，她吃东西的时候总显得颓然松懈，“我那还有许多，大半都是师父留下的。”
祁微轻轻笑了起来，“那另一小部分呢？”
“嗯……师父走后没有太久，我就学会怎样去掠夺了。”
“……想来你师父也一定会放心的。”
是难掩笑意的声音。
夜里，依旧是露宿山林，阿姒埋身在朱砂的皮毛中，朱砂甚至撑起双翅，如穹顶般遮蔽风雨。松烟也在一旁休息，侧过头去不看祁微，祁微总觉得松烟在克制对自己的食欲。
祁微一个人难免显得孤苦伶仃，倚着树干休憩，但他睡眠一向浅，对风吹草动都格外敏锐。
祁微是被背后的寒意惊醒的，他真真切切的感到寒冷，那一瞬间是久违的、属于人类的回忆如浪潮般汹涌席卷而来，但偏偏支离破碎——太遥远了，自从修真以来，缠绕在他童年的风霜苦寒就再未出现过。
他骤然拨开了冗杂沉重的回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去叫他从心底感到更加的森凉。
祁微第一时间去看阿姒，少女的身体被青鸾的碧羽遮掩的严严实实，但他至少能感受到，阿姒仍然睡得安稳香甜。
但不安感仍在蔓延，他甚至周身都在泛冷，冰碴都要结在那又混沌至玄的玉菩提所化的骨血里……
祁微抬起头，看见那原本应当是一轮明月的地方，赫然生着一只苍白的、扭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如果月亮是一只眼睛，茫茫的铺天盖地的月光，都只是它讥讽的、冰冷的目光，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像这只眼睛一样苍白的扭曲着，所以山不是山、树不是树，山是血肉虬结的巨瘤，凹凸不平的肿块不规律的跳动震颤，像是活着的心脏；树是滑腻的乌黑的发，它们分裂、成结，扭曲着招摇。
祁微看向自己，他的身躯毫无变化，和那边的青鸾一样正常——如果他没有看见自己的脸。
原来他的肉身已经和灵体分离，修为、境界都留在那具玉菩提所化的肉身里，他徒留自己的意识，眼睁睁看着茂密的黑发缠上他的脚踝，想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中，而他只能看着，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听说过，一时间脑子里迅速过了许多想法，最后只剩下一个选择。
如果只有意识，那就自燃意识，或许能够挣脱半真半假的困境，但轻则意识受损，重则……意识灰飞烟灭，也不能逃离困境。
这不是个好办法，但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若是这样想，祁微便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过是赴死而已。
他不想死，当他看见松烟偏过头来，赤红的眼眸与他对视，却又不动声色的掠过。
祁微确定松烟是能看见他的，只不过松烟不想救他——也不需要松烟救他，只要松烟稍稍动一动，把阿姒叫醒就好，但松烟只是漠然的侧过头去，亲昵的、温柔的贴近阿姒，像是寻求安抚的小兽，却丝毫不愿打扰主人的安眠。
发丝已经缠上他的大腿，如果再不做决定，祁微便连自燃的机会都不再有。
电光火石之间，祁微迅速有了决断，他手指掐诀，却对松烟说，“帮我，我会支付一部分肉身作为你的口粮。”
松烟的红眸中骤然焱光大盛，它长啸一声，随着凄厉尖锐的声音响起，祁微身上的黑丝化作浮烟散去，但这还远远不够，天上的眼睛、身下的肉山、还有飘摇的黑发，诡异的一切仿佛被这声长啸唤醒，愈发的扭曲夸张。
祁微开了天眼，将这一切看的更加真切，那只苍白的眼睛里，光芒折射的是蠕虫，它们盘旋扭动，出现又消弭，互相啃咬吞噬。那山脉固然是血肉，却更像是残肢与遗骸在漫长的岁月里模糊了形态的尸山，那发丝或许是淹死的女人的头发，所以虽然没有风却也摇曳着，泛出阴冷的潮湿的腐败的气息，更加猛烈地逼向祁微。
松烟展开双翅，那几乎遮天蔽日的身躯遮住了月光，狂风席卷、地动山摇，才堪堪与汹涌的黑潮抗拒。但嘶吼的狂风，无碍拯救或是毁灭，祁微的灵体同时承受黑潮与狂风的冲击，在似乎要被撕裂粉碎的压力下，他只能反复默念真元诀稳定状态。
痛……刻入骨髓的痛……
祁微曾在兽潮中被生生撕碎分食，却都不及此时的痛楚，比起肉身的痛苦，灵体的折磨更加深刻又绵绵不绝，如潮水般一波涌过一波的累及叠加，偏偏又极为清醒地感知着。
求生的意识使他还能够坚持唯一一件事，只全心默念真元诀，防止自己的意识消散在两方的割据或是剧痛中。
但这还不够。
祁微感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勾住了自己的腰，他低下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白骨鬼爪正抓着自己。
他闭上了眼，却依旧“看”到了剑气如冰，凛冽寒光激荡，在这苍白虚假的世界里绽放莲华，一连十七剑，剑剑破碎虚空，最后在纯白茫茫的一片剑光里，天地如镜面般碎裂崩塌。
灵体回归肉身，明月高悬空中，山川草木无异。
阿姒执剑站在他身前，白衣飘摇，明剑如雪。
另一边是苍白全身的鬼差，祁微知道，他就是虚假幻境里代替月亮的那只眼睛。
“范无咎食日，谢必安吞月。我等到寅时日月同空，黑白无常一起动手，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阿姒眉眼沉沉，如覆上重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