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幻海身 阿姒：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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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巽将阿姒领入内室，素白的瓷盏里微波轻漾。
“不知道友喜欢什么，这里只有白水两杯。”应巽微微颔首，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师父只饮纯水，府中并无茶叶招待，但你自便即是。”
阿姒没有动那杯水，她只是看着应巽，“我们是否见过。”
“道友与人搭话的本领还需要再提升一些，”应巽只是一笑，“应巽自有意识以来，便一直在菩提海跟随师父修炼，很少见过生人，更未曾见过道友。”
“慧贤菩萨已有近千年未在世人眼前露面，道友久居菩提海，可会感到孤独吗？”
应巽没有被呛到，只是她放下了瓷盏，神情极为复杂的看着阿姒。
应巽极为仔细地审视着阿姒，而阿姒则坦然接受她的打量，许久之后，应巽喟然叹息，“我几乎以为你是那种沾花惹草的好色男子。”
阿姒仰起头来，目光清澈，“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在我跟随家师修炼时，亦是千百年弹指一瞬、岁月倏忽，后来我一人修道，才知日月山川更易，仙途漫漫清苦。”
应巽也不再说话，她凤眸低垂，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但她终究笑了起来，徐徐陈述、不带感情，“从来命运无常，仙路岂能一帆风顺。寂寞也好，苦涩也罢，终究不过是人性弱点的一面，七情六欲中一环，本质而言，与喜悦并无区别，自可淡然受之，然大道无情，你我溯道求缘之人，应当祓除此心才是。”
阿姒眉峰微动，只道，“慧贤菩萨以渡世为名，行世间大慈悲之道，道友为菩萨弟子，难道却认为也应祓除慈悲之心吗？”
应巽缓缓偏过目光，与阿姒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并非师父，于我而言，慈悲为所行之道，却并非溯求之果。”
“你呢，你所行之道、所求之果又是什么？”
阿姒诚恳报以答复，“我不知道。”
“我并无所求，生存仅仅是因为生存本身，修炼亦是如此。或许我所求的果，便是一路跋涉之因。”
应巽颔首，“因果机缘，本就玄妙。”
“倘使如此，”应巽面上并无笑意，“你为何要救祁微？”
阿姒冷然一笑，“冥冥之中，自有指引。所以他定不能死，即便菩萨不愿意。”
她未动的那杯水中，忽然掀起惊涛骇浪，阿姒抬手，白瓷碎片迸裂四溅。而那一盏水的漩涡之中，是昏迷在滔天巨浪下的祁微。
他渺小如尘埃，在倾天覆地的浪潮下几不可见，但那浪潮却只是大能尊者的一杯茶水。
仅此而已。
“到此为止了。”阿姒这样说着，勾动指节，祁微那具肉身便被纠缠周天的灵力彻底绞碎，如同附着在丝线般的灵力之上的碎屑，被带出幻海，凝聚在她手边。神念一过，又重新拼凑成那具熟悉的肉身。
应巽冷眼旁观，亦不出手阻止，“很是有趣。”
阿姒并不算是恼怒，只她鲜少与人接触，更是几乎从未有人拂逆她的心意，阿姒原本想要微笑，但此时却无法扯动嘴角，于是她说，“救，或是不救。”
应巽合掌而笑，“那便救吧。”
她二人走出内室，瞬息便到菩提海上，应巽隔空一指，婆娑嘉木顿时有如疯狂一般抽枝，大量的菩提海水顺着婆娑嘉木无边无际的根系而上，在那雪白莹润有如肌肤一般的表皮下涌动，几乎要将表皮撑裂开来。涌至枝头，先是肿包，又似瘤球，形成饱满而肿胀的凸起……
将玉菩提生生挤下枝头时，在场之人无不觉得一痛，而那颗凸起，则在原本的位置上，结成了一颗崭新的、尚不成熟的新果。
阿姒微微蹙眉，“我本想弄一颗玉菩提来尝尝味道，如今倒恭喜道友，它们安全了。”
“玉菩提是甜的，”应巽言简意赅，“但没人会喜欢它的口感。”
应巽掐了法诀，双手结印，那颗果实骤然膨胀起来，直到能将数十人包裹起来的大小，而随着组织的松散，其中蕴含的灵气愈发狂乱而暴躁，好似随时便会迸裂炸开。
祁微的肉身被送入玉菩提中，从混沌一般的表象中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属于人类的肌骨的碎屑，正如粉末一般从玉菩提中簌簌抖落下来。
阿姒啧了一声，收回维持祁微肉身的灵力，像是抽出蚕茧的丝。
应巽掬起一捧菩提海水，信手一泼，便化作骨血、融入菩提果中，于是勾勒出人形，再几息后，便无处不精细，已是一具无瑕的肉身了。
婆娑嘉木摇曳着，沙沙的声音响起，兴起一阵微风，略一吹拂，祁微便睁开了眼睛。
祁微看见两位白衣女子，却是气质迥异，一人白纱覆面，一人眉间点砂，他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朗声道，“祁微谢过两位尊士救命之恩。”
应巽叹道，“起死回生，也不过是在难易之间，选择了更艰难崎岖的道路。但不论如何，菩萨大慈大悲，会怜悯众生苦弱。”
阿姒倒是干脆利落许多，她径自转身，衣袍翻滚如流云，“好了便随我离开。”
祁微向应巽道谢告别道谢，应巽只是微微点头，再不做理会，他亦不在意，只匆匆追赶阿姒。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弭在海天一线的远方，应巽才有了动作。
她仰倒入水，任由自己浸没在菩提海中。
另一边，仍旧是两只青鸾的背上，阿姒合眼听着祁微讲述经过。
“我本跟着那只雀鸟，往菩提海约走了半炷香的功夫，便看见一眼温泉，下水后觉得周天通畅、暖意洋洋，不知不觉便没了意识，待到再醒来，已经重塑肉身。这其中可有不妥？”
阿姒不大愿意搭理他。
祁微也不恼，他又说道，“如今细想来倒有些奇怪，我彼时分明七经八脉俱断，一口气也凝聚不出，为何会觉得周天气行无阻？”
阿姒终于睁开眼，她“呵”了一声，神色冷淡，“你与我分开的时候，□□和灵智便已经分离，灵智于幻海之中，自然如做梦一般。”
祁微并未有什么情绪，他只是不解，“应巽尊者为何要这样做？”
“或许是试探我的跟脚，或许只是觉得太过无趣，但不论是何目的，你知道也都无用。”阿姒仔细打量祁微一番，后者倒有些无所适从，“你现在这样弱小，若离了我，不会叫人随意碾死吧。”
祁微敛眸，轻声道，“我如今这具肉身自是完美，但灵力枯竭，空有合体后期的境界而已。”
“不必担忧。”阿姒拢了拢头发，“凡人修仙如蓄水，溪流汇聚为江海，是以勿能一蹴而就，否则非爆体而亡不可。但你只是灵力干涸，河床犹在，灌水便是。”
“如何灌水？”
阿姒正色凝神看他，“从他人处取，或从天材地宝中炼化，你选吧，我帮你。”
这本也不算是个问题，祁微选择后者。他甚至不愿意问问阿姒，究竟如何去从……他人处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幻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