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菩提 阿姒：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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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海位处人间界极南，与瑶台圣母的净善池并列，为人间至净至纯之水。净善池以水为奇珍，一口便可祛病延年，而菩提海则以海域为良壤，供给那株一甲子生谢的“婆娑嘉木”，所结之果，便唤为玉菩提。
祁微忽觉得有些唏嘘，倘若并非身死一遭，也能有玉菩提的机缘，兴许能省下许多功夫。但渡世慧贤菩萨已千年未曾出现，玉菩提的功效用法，修仙界也少有人再提起，他思量着，大抵也是增长修为灵气的宝药。
阿姒在一旁百无聊赖，低垂着头，几乎就要埋进松烟柔软的羽毛里。她忽然睁开了眼，恍惚于自己险些睡了过去，于是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开始与祁微搭话，“既是合体圆满，先前可曾尝试渡劫。”
祁微摇头，“我是前不久才修到圆满，这其间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什么讲究，对你复生还阳来说都是一样。”阿姒微微笑了一笑，“玉菩提没有什么提升修为的作用，但其为五行混沌之玄，纳诸般元气，既可为修仙之人重塑肉身，自然也可以出窍功法，李代桃僵。”
“仙家突破渡劫时，引九天真雷动，肉身不可容其威光，但修仙者练气通玄，体力先罡运转，是为小混沌，可纳天雷。既如此，玉菩提为五行混沌之玄，自然也可，曾有人以玉菩提为假身渡劫，不成便弃玉菩提而归本体，以此谎骗天道，得成大乘。你若以玉菩提为新生，突破渡劫期也有了七分把握。”
祁微眼神微亮，但他旋即又沉吟道，“天道真能谎骗么？”
阿姒勾唇，语带讥讽，“有一位大能教我，凡规则必有缺漏，天道亦是如此，但凡人若想以此越轨，便是自寻死路。天道并非一成不变，万物运行、周而复始，于此玄妙之中，天道亦在更迭，方才所说的那位，便是魔界前尊者伏迦。”
伏迦之名甚大，并非因他有什么移山填海的神通，而是……他本是正道出生，修至大乘后曾因心神动乱，在混沌意识中屠杀了须浦数万人，为此堕落魔道，甚至于即便堕魔也未有改善，最终神智泯失，血肉化作魔域禁地“血城池”。
“伏迦走火入魔，难道与玉菩提有关？”
阿姒的目光投向未知的远方，仿佛又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就是欺天的代价。在他以玉菩提为身渡劫之时，玉菩提便作为他的肉身，承载了他几千年修仙的因果，但他遁逃回本体时，原本的肉身失去了先前的因果，却寄居着大乘境界的灵识，自然会嬗变失控。但你不必担心，待取到玉菩提，将你的肉身与玉菩提一并炼化，合为一体，高枕无忧。”
祁微在阿姒闲聊般提起这桩隐事后，反倒心情复杂，若是可以，他是想要换个法子脱困的，倘使自己也嬗变为无意识的血肉地狱，不如粉身碎骨去的干净。
“你在害怕吗？”阿姒歪头一笑，她觉得这个年少清俊的修士很是好玩，端着正道的做派，却又每每露出些私心，“玉菩提虽是珍贵，三界之中却也不乏前来者用过，个个如蒙机缘，你也未曾听说过有什么意外吧？”
“便是不信我，你还怕在渡世慧贤菩萨的道场出事吗。”
祁微勾了勾唇，苍白着面容，无论如何也都笑不出来。他听出来阿姒若有似无的讥讽，定是先前自己对她的忌惮被察觉到了，只她没有深究的意思，祁微也只能自己尴尬着窘迫。
阿姒倒也不知他心里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还以为真叫伏迦的前车之鉴吓到了，好在青鸾行的快，菩提海眼瞧就在跟前了。
那一眼未瞧见波光荡漾的海域，先看见枝叶繁茂、接天入地的婆娑嘉木。婆娑嘉木通体雪白，只那雪色般的表皮之下，缓慢流淌着如月光、如川流的脉络，叫日光一照，便莹莹透出霞光，圣洁不可逼视。
许不是日光缘故，抑或是婆娑嘉木本便在发亮。
枝繁叶茂，可繁密的枝叶无风自动，摇曳时婆娑作响，便有光点泄漏而下，而那光点连绵相接，迢迢蔓延，终形成了一树勾缠婉转的霞光白缎。
又似那缀满金玉的冠冕上，纠缠柔滑的发。
婆娑嘉木明亮，菩提海便黯沉，好似这世上最安顺怯弱的水域。
那一颗颗明珠般的玉菩提，压弯了枝头，沉甸甸的坠在那里，却岿然不动。
祁微被景色恍了神，短暂的怔愣后侧目看向阿姒，面纱下她的神色柔和，极为宁静的注视着这片海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转瞬消逝的涟漪，“先礼后兵，菩萨若不愿出手，我们再摘果离开不迟。”
“渡世慧贤菩萨乃是大乘尊者，倘若被她追杀，即便重塑肉身也难逃一死。”祁微的话语也轻，他并不算敬畏神佛，未曾觉得此行不该，若当真十死无生，即便是违逆天道也要试上一试，但阿姒的修为与态度都不算明晰，祁微看向阿姒。
比起祁微破釜沉舟般的态度，阿姒要更沉着，“菩萨不会离开菩提海，我护你逃出去，也便算是玉菩提的因果了却，她不会再管。”
“总之，先去拜谒菩萨。”
菩提海上无桥无路，而渡世慧贤菩萨所居的殿宇便孑然立在海域中。阿姒掐了一个法诀，踩在海面上也如履平地。
“菩提海上太安静了，”阿姒似是喟叹，“据说渡世慧贤菩萨慈悲，有所求之人只需面向此方向遥遥拜身，心诚亦可得灵，长此以往，菩提海反倒冷清。”
祁微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淡声道，“许是因此，渡世慧贤菩萨才千年不曾面世。”
雕栏玉砌，琉璃宫庭，围门紧闭。
阿姒上前半步，叩响了门。
“梆”的一声响，门便开了，门内是袅袅的雾气，雪一样的白，将一切尽数掩藏。
那雾气还在旋转扩散，好似有生命一般。
阿姒看向祁微，后者长拜下身，“晚辈祁微拜见渡世慧贤菩萨，晚辈于魔潮中毁去肉身，祈求玉菩提一颗，为重塑肉身之用。菩萨怀大仁慈，若垂怜晚辈，晚辈定赴汤蹈火回报菩萨。”
那团雾气仿佛停滞了，忽闻仙乐袅袅，一位白衣女子穿过那片白雾，径自从门内走出。
她有一双丹凤眼，却全无妩媚袅娜之气，眉间朱砂盈润，愈发衬得面如明月。
“菩萨犹在闭关，我乃渡世慧贤菩萨座下首徒，应巽。”
祁微拜身以礼，“应巽尊者。”
应巽看了看他，又转眸望向阿姒，沉吟一瞬，只说道，“你之所求，菩萨已然知晓。但你身躯残破，血气太重，且随着去池中沐浴，静心修诚才是。”
她一弹指，那白雾散尽，一只雀鸟凭空出现，殷勤引路。
祁微看向阿姒，后者微微颔首，两人就此分别。
待到祁微走后，应巽对阿姒一抬手，微笑道，“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菩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