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龙儿》螺旋兔子

3、希望 温泉奇遇记

　　草原的春天很短，夏夜的萤火虫忽然就出现了，突突茨和萧熠在山上过夜，和阿达告别后，突突茨领着弟弟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幽静偏僻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带着硫磺味的雾气，此处竟是个温泉，“不错吧！”突突茨挑眉笑道。
　　“嗯！”萧熠重重点头。
　　两人脱光衣服开心地下了池子，“呼~”突突茨张开胳膊放松身体，温柔的水可以让人放下一切防备，他不禁闭目养神起来。萧熠则好奇地在温泉里四处张望，他没有泡过这样的天然温泉，以前在宫里洗澡池子里也是热水，偶尔还放些花瓣，牛奶。温泉一侧刚好靠着山体，温泉边刚好长着一些小花，萧熠认出那些花恰好是一味清热解毒的药材。他回头正想告诉哥哥，哥哥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于是他安静下来。
　　草丛中一条蛇窸窸窣窣地前行，蛇信子尝到了人类的气味，于是它拐了个弯向温泉爬去。
　　“啊！”突突茨被萧熠的叫声惊醒，睁眼就看到一条手腕粗的蛇正绕在弟弟的胳膊上，
　　蛇头被弟弟狠狠攥紧在手心，“笨蛋！松手啊！”突突茨一跃而起，迅速拿住蛇的七寸拎起甩到一旁，他正想看看萧熠有没有受伤，萧熠毫不迟疑跳上岸捡起匕首把那条昏了头的蛇钉死在地上，又抄起手边的石块狠狠砸向蛇头，蛇在原地扭曲地挣扎了几下，终于咽气了，蛇头被碾得稀巴烂。
　　突突茨愣在原地，他从来不知道萧熠还有这样的爆发力，他一下一下砸蛇头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哥哥”熟悉的声音拉回了突突茨的注意力。
　　“你的手，”突突茨开始检查，果然在虎口处发现了两个小洞。
　　“哥哥，没毒，药。”萧熠指着岸边的小花，突突茨直接低头把嘴唇覆盖在弟弟的虎口处开始吮吸。
　　那蛇也没毒啊……萧熠这样想着，虎口处传来的湿润的触感让他觉得有点痒。
　　突突茨吐了两口唾沫，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你才认识几种蛇就敢确定那蛇没毒，蛇头都被你砸烂了，我也说不准它有毒没毒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待会儿带着那蛇回去找阿达问下才能放心。”
　　“蛇胆。”
　　“知道了知道了，蛇胆留着给你入药。”语毕又埋下头吮吸伤口了。萧熠眼前就是哥哥毛茸茸带着水汽的长发，他细细为哥哥把零乱的长发整理服帖，那条蛇本来是冲着突突茨去的，半途就被他一把生扯过来了，本来是想悄悄解决掉的，没想到还是让哥哥担心了。
　　唉，萧熠在心里叹息，草原上的孩子都长得飞快，突突茨也一样，他已经足足比萧熠高一个头了，肌肉又发达，是个典型的蛮族少年了，再看自己那根细细的手腕，萧熠觉得没劲极了，突突茨抬起头擦擦嘴巴，眼睛亮晶晶的，“得了，回去吧，下次泡温泉之前还得检查一下四周。”
　　回去的路上，萧熠看到突突茨腰间多了一块红色的玛瑙珠子，“哥哥？”他用手比划着问那颗珠子的来历，突突茨涨红了脸不言语，萧熠回想起最近总是到家里来的那个女孩，好像是叫卓玛吧，目光沉了下来。
　　卓玛是个单纯的姑娘，红红的脸蛋，两根长长的鞭子，跑起来甩出漂亮的弧线，哥哥喜欢这样的女生吗？萧熠坐在山包包上看着在羊群里疯跑的卓玛，“来呀！一起来呀！小大夫！”她朝着萧熠大喊，突突茨抢先应承道，“我来啦！”萧熠咽下拒绝的话语，看着少年少女在下面欢笑着、奔跑着，阳光映着他们彩色的眼睛珠子像是闪烁着亮光的宝石。
　　哥哥可不可以是我一个人的呢？
　　萧熠脑海里第一次冒出想要什么的想法，无论是草原还是东陆，男孩子们大多在十六岁就该定亲了，突突茨快十五岁了，卓玛，卓玛今年刚好十六岁。脑内顿时警铃大作，看着哥哥和卓玛有说有笑，萧熠立刻做了一件蠢事。
　　“突突茨，你弟弟为什么不下来一起玩？”卓玛手里挥舞着小皮鞭把小石子一块一块甩出去，“你少管他，你上次说的红色玛瑙真的有那么神奇吗？”突突茨一只手摸着身边的小羊，一只手摩挲腰间的红色玛瑙。
　　“那是我在雪山女神面前求过誓的神石！不许你质疑，我把那块石头在胸口戴了一个月，莫查理家就来我家求亲了，世上哪有这么心想事成的好事，一定是雪山女神帮了我！我和你关系好才把神石让给你的，你要是不愿意相信，”卓玛摊开手掌，“现在就还我！”
　　突突茨撇撇嘴不说话，其实他在想，雪山女神可能不喜欢男孩子，所以才不愿意实现他的愿望。至于他的愿望……突突茨看向小山包，却没看到萧熠！弟弟不见了！突突茨立刻跑回去，焦急地寻找着，最终在一片灌木丛看到了狼狈的萧熠，他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树枝划伤的血痕，脚踝处肿成大包，“哥哥，我叫你了，但是你没听见”，萧熠声音里满是明显的沙哑，突突茨心都要碎了，都怪自己粗心大意！他眉头紧皱，一把抱起萧熠，径直回了家，任凭卓玛在身后询问也不回头。
　　“真是个犟脾气！”卓玛一跺脚跑开了。
　　姆妈没有在家，突突茨把萧熠放下去为他找干净衣裳，刚转身却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弟弟抓得紧紧的，“怎么了？”
　　“哥哥，”萧熠缓缓抬头，眼底满溢着泪水，声音微微发抖，“不要离开我，我没有你不行的。”
　　突突茨哪里受得了这个，立刻坐下来搂住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是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哥哥你可以发誓吗？用那把匕首。”萧熠擦干眼泪，抬头固执地看着突突茨。突突茨拿出那把熟悉的匕首然后递给了弟弟。“我发誓。”他语调轻柔，像羽毛划过心脏一样让萧熠痒痒的。萧熠收下那把匕首，哥哥不会离开我了，他发过誓了。萧熠是如此地确信。
　　又是去大祭司那里学习的日子，突突茨在家里陪姆妈一起照顾生了小羊的母羊。姆妈突然露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好儿子，我想知道你现在有心仪的姑娘吗？”突突茨低头打扫羊圈头都没抬，“没有。”
　　“就是你这幅样子让我担心，和你阿爸一模一样，心里有什么都不知道说出来。”姆妈无奈吐槽道，“你要是哪天对哪个姑娘能有对你弟弟一半上心就好了，我也知道该去哪家提亲了，卓玛要嫁给莫查理了，那可真是个好姑娘，活泼开朗，身体又结实，以后肯定能生好多小孩，不像我——”眼看着姆妈又要老生常谈了，突突茨立刻打断她，“我不想成亲。”
　　“啊？为什么，”姆妈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转移了。
　　“我要照顾弟弟，他现在还是身体很弱，我现在还不够厉害呢。”
　　感情真好，都是乖孩子啊～姆妈心里乐滋滋的。
　　又是一年冬天，突突茨从外面捡回来一个瘦弱的姑娘，他没有声张，因为那位姑娘纯黑的眼睛，和那位姑娘身上带着的书册上熟悉的东陆文字。
　　大祭司在火光下带上了水晶片的眼镜，细细打量着那陌生女娃，这样瘦弱的丫头，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又是为什么到这里来呢？
　　突突茨在一旁盯着她，萧熠拽他的袖子轻轻问道：“她，怎么办？”
　　他其实是担心突突茨想要个妹妹了。
　　但突突茨却说道，“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东陆来的探子，我负责解决掉。”他调整了手臂上的护甲，腰间的小刀被抽出来放在了身边。
　　在地上躺着装睡的女孩闻言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萧熠扶额，哥哥这样大声又拙劣的威胁真的见效很快。
　　那女孩似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艰难起身，打量着眼前这一老二少，最终选择了向大祭司搭话“老人家，我不是东陆的探子，我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苦命人，家里人除了我都死了，我没有办法又不认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我想，咱们能相遇大概是神明的旨意吧。”
　　大祭司没有应声，突突茨的刀依然放在手边没有收回，场面略显尴尬，萧熠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女孩并没有说实话，他打了个哈欠，索然无味地转身想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那女孩行动迅速拉住了他的手腕，突突茨暴起把女孩摁在地上，一把操起手边的刀架在她脖子上，饶是如此，女孩也没松开手，“你要干嘛？”突突茨的声音中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我，我会看病，”那女孩哆嗦着发出声音。“你，你有耳疾，我会看！”许是求生的意志占了上风，她竟然大声喊了出来，“我能看！我还会做助听器！”萧熠不做声，突突茨却收了刀，大祭司心道，这丫头竟是个机灵的，一眼就看出了重点所在。
　　“你说的助听器，那是什么？”突突茨盯着女孩，唯恐这人是在诓骗他。
　　女孩深吸一口气，“你看，人有耳朵，猫狗猪羊都有耳朵，但是动物的听力比人强多了，这是为什么呢？”她越说越有信心，“我家里也曾经有人患耳疾，戴上我制作的助听器之后，什么声音都能听到了，除了不太美观，我做的助听器一点问题也没有！”女孩又转向萧熠，对着他放慢声音道，“我，真的，可以，治好你。”
　　萧熠没有突突茨那么乐观，书上说了，这种先天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很少能治愈，这奇怪的丫头居然有这份自信打包票，她到底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呢？还是为了眼下能活命随口胡诌？看到突突茨眼里又再次燃起的希望，萧熠想，算了，不重要。
　　他挂上疏离的微笑，“那就麻烦你了，你叫？”
　　“武清！”女孩死里逃生一般兴奋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