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摊开 “世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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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博会将近，这段时间可以多接手术”
“好”
“警察那边已经发现端倪，接下来都注意点”
“您放心”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后花园的门口。
一路上有不少护士给两人打招呼
“院长”
“院长”
“护士长”
........
穿过蔷薇花墙入眼的是片开阔平地，此时外间和风拂面、晨光熹微，温度正是人体表能感知到的最适温度。
平地中央、三两长椅散落着，上面坐着不少从病房里出来透气的病人。
视线前推，西南角落的石桌上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衬得其脸色有些苍白，倒是他自顾自搁那研究象棋的劲头冲淡了身上的虚弱。
瞧见人之后的江彦脚下一顿，而后微微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见他父子二人需要相对私密的空间进行交谈，王春红立即识趣地开口：“刚看到有个病人自己在那儿，我过去看看，您有事喊一声”
“嗯”
人走后，江彦不着痕迹的脸上才流露出几分复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等到再睁眼、重新迈步时，先前所有情绪都被清除完全，恍若一切都是错觉，他还是那个稳重谦逊的青年院长。
平地上铺陈着许多鹅卵石，脚踩在崎岖不平的路面有些硌得慌，由此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大多步速不快。
摩擦声渐近——有人靠近。老先生以为有人要坐到石桌边，赶紧挪挪身子把伸直的腿收回来。
半响都没听到动静的老人还以为来者是看自己下棋，没成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爸”
老先生回头就瞧见一身白色外褂的儿子正立于两米之外、静静看着自己。
慢慢放下手中即将抛走的棋子，抬手招呼儿子过来。
“前段时间忙着交接的事儿，没腾出时间来看您几次”
老先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道：“忙那个才是正事，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江彦颔首。他了解父亲，这种时候只需要安静听话就对了。
许是生病之后骤然清闲下来，再加上往常熟悉的人都忙地走不开，几天功夫而已，老人就攒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好不容易来个人，可不抓着机会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心中情绪上头时，就这么这么脸红脖子粗地在儿子面前骂起来。嘴上不停也就罢了，手下也跟感受不到疼一样把石桌拍的啪啪作响。这幅暴躁倔犟的样子简直跟身体健康的时候如出一辙。
“您注意些，刚做过手术没多久，情绪起伏别太大”
“我这还不是生气！”
“康源医院器官丢失的事儿在业内都传遍了，简直是医学界的耻辱！罔顾入行时发的誓词！”
江彦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深思，嘴角温和的笑意也放平下来。
“不知道动手的人怎么想的，连公益器官移植的主意都敢打”
儿子话里的疑惑让老人冷哼一声，“还能怎么想，十有八九为了一个\'利\'字”
“这么说也能说通”
“中华器官库里的人得知消息后一直在查，这么久了也没进展，这里面的情况还真不好说”
“您指的是？”
“不是查不到就是不想查，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啊”
话毕，老人神情罕见地有些低落，摆弄棋子的时候莫名有些落寞，“世道变了，以前的医院目的就是为了救人，现在……”
江彦脸上淡淡的，平缓有力的回答声里让人无从得知他心中的具体想法。
“您别太担心，至少现在救人的手段进步很大”
老人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认真看着面前已能独当一面的儿子道：“还记得你进医院前的那个晚上我给你说的话吗”
“记得”
“你不能光记住，要做到”
“您放心”
老人听到保证后点点头低叹一声，似是欣慰。
看着他身上扣满的外褂道：“今儿是不是有手术，走吧，别担心我”
“那行，等闲下来再来看您，有事儿打电话”
老人点点头，又开始摆弄象棋。
江彦见此也放下心来。
待他身影消失时，老人神情复杂地转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你到底想干什么？”
正如江彦了解他那般，他也非常了解儿子，哪怕百般遮掩，老人还是觉察到不对。
旁人都说他在同龄人中是个能接受新事物的，可他清楚自己不过是一点皮毛，骨子里还是传统的那套做派。
成长期父亲角色的缺失早已让其在江彦面前充满愧疚。
对于江彦的反常，老人只希望他不要走上歪路，若是想推行国内医疗改革，就算把医院赔进去他也毫无怨言。
开学在即，兼职也停留不了多久。
场上灯光斑驳迷离，云悠悠斜靠在墙上冷眼看着不远处醉生梦死的客人们。
自那天之后，她们再没有遇到。云悠悠心里清楚苏玥在躲着自己。
离开在即，如果这之前也不能见面，之后也怕是很难产生交集。更甚者即便遇到，情况也早已今非昔比，时间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更可怕。
掏出手机扫一眼屏显时间，21:27，还差十多分钟下班。
眼看着今儿晚上又碰不到人，云悠悠把手机塞回兜里有些烦躁。
不管她心里是何想法，时间都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回到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不知在角落里蹲了多久的苏玥。
听到脚步声的苏玥慢慢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看来人正是自己等待的，纯质的脸上不禁有些惊喜而后又附带些怯懦，待回过神就要手忙脚乱地起身。不想一时激动忘记久蹲之下带来的麻痹，眼看着她脚下一软便要摔倒，云悠悠眼疾手快一把过去扶着她的手臂。
“你......”
云悠悠没理会她的欲言又止，左右看了一眼就领着人安置到前面的软座上道：“等我换好衣服”
“好”
更衣室内前后隔着一道薄墙，随着身后脚步停止、柜门被拉开的响动传来。
苏玥低头坐到茶几前，看似平静实则内心迟迟静不下来。
整个人脑子里乱哄哄的，自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先前想好的所有说辞尽数化为乌有。等到好不容易略略平息心中躁动，却没发现身后的动静已然停止。
“走吧”
“啊，哦哦，走吧”
看她似惊弓之鸟一般从座位上跳起来，云悠悠眉头微蹙，拿着东西到底没说什么。
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经过前厅喧嚣后尤甚。
出来之后，柔和的晚风吹散了不少别扭。
苏玥走在后面，她看着人行道内侧的莹白光晕透过头顶繁茂倾撒而下，看着深深浅浅的树影映着两人的重叠。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她们好像偶然相遇而顺路同行的好友。
兀自间，云悠悠脚下一顿道：“我快开学了”
苏玥抬起头看她：“假期真快，不过上学好啊”，说话间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希翼与憧憬。
云悠悠静静地看着她问：“咱们都该开学了”
苏玥闻言，兴冲冲的眼神黯淡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石砖上的花纹，嘴里语焉不详道：“我不上学”
“为什么？你看着不比我大”
身后细白的手指被紧紧绞在一起，掌心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苏玥睁开眼睛妄想别处：“我不一样”
两人在原地交谈间，一道闪着光的车灯打来，云悠悠循声望去而后拉过苏玥到前面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背靠铁栏，三面环景，每逢三四月蔷薇花开，满墙的鲜花时常引得行人驻足拍照。然现下时节、最后一茬蔷薇也以凋零，举目而去、徒留枝下一片惨白枯黄。
“一个陪酒的怎么能上学？”
苏玥脸上还是那幅乖巧温柔的神情，波澜不惊地宛如在说一桩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逸闻。
“不......”
见云悠悠冷着脸要反驳，苏玥赶紧抬手制止，询问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一抹哀求：“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感受到她平静之下潜藏的疲倦和无力后，云悠悠竭力摁下心中滋生的种种情绪，深呼一口气：“好，你说”
苏玥开心地笑了笑，但明媚的笑容并未带来多少欢欣，像一张假面、底下萦绕着的具为脆弱与忧伤。
“悠悠，那天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仅剩的尊严留下余地。
“学校是个神圣的地方，不应该有我这样的人”
说着苏玥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自从离开学校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想过回去”
“之所以变成这样…”
“…也是因为我自己经不起诱惑…”
苏玥垂头、贴在额前的刘海顺势落下挡住其中神色，“为了钱选了条捷径”
身边默默听着的人压根不信这套说辞，若真是为钱抛弃一切，为何那晚会暗藏绝望？若真是为钱，为何会此刻垂头躲避？真的只是因为钱吗？
她一早就知道她的性格最为绵软，非要等到被人欺负到无路可退了才会拒绝。
“说真话”
实际上云悠悠不想逼迫苏玥重新揭开那道伤疤、直面过往的鲜血淋漓，然真正摆脱伤痛的第一步就是要挖出化脓的血肉，如此、之后的治疗才能一日千里。
对于她话音里的肯定，苏玥面上没有过多表示，细看之下却能注意到眼睑之下那长长的睫毛随主人心思浮动间的轻轻颤动。
“是真的”
过了会儿，一道弱弱的声音反驳云悠悠话里的笃定。
“你是不是没父母？”
先前一直牵挂着事情解决，反倒忘了问关键几位联系者。（云悠悠从小到大习惯了什么事儿都自己解决，即便她现在能依靠容，但多年的思维习惯还是让她转变不过来）
“有的”，这次的声音没比蚊子高几声，甚至尾音都只只余鼻腔中发出的气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有？”
“当初的钱花用在哪儿了”
“上学，吃饭还有租房子”
“呵”，云悠悠冷笑一声，表情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就是没有？”
苏玥闻言低头嗫嚅半响，最后还是没说出点什么。
“以后打算怎么办”
脑海中闪过许多快到抓不住的念头，不知怎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等成年了就支个小吃摊，卖小吃”
话毕她反而愣了一下，之后心间豁然开朗。
云悠悠没注意到她周身气场的那一瞬间的紊乱，沉思几秒觉得这与眼下相比确实是一条更好地道路后、点点头答道：“好”
苏玥握了握手指，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别开，“你上学是不是有经济困难？我有钱能资助你”
云悠悠面上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讲，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声解释，“没事，你把钱留着开小吃摊就行，我有…监护人”
“那就好”
谈过这个话题的两人都有些沉默，一时间空气中只留下沙沙作响的树叶声。
良久，云悠悠率先打破莫名，“如果可以，现在就该考虑小吃摊的事儿”
“嗯？嗯嗯”
明白过来她话里潜意思的苏玥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这次以后我就在场子里当服务员了，趁着出摊之前再攒点钱”
“好”
“说不定等我找到门店的时候，你也在大学里读几年书了”
“也许”
“等你毕业了肯定有大出息”
云悠悠、悠悠一叹望向远方，“这个可不一定”
苏玥眉头一皱，扭过头来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她，“怎么会？大学生都很厉害”
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所流露出的坚持与信赖，云悠悠轻笑一声、咽下所有关于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的话，“那就先承你吉言”
……
直到出租车闪着红光的尾灯消失不见，云悠悠才慢慢转身往回走去。
见她过来，树荫底下那辆不知停了多久的宾利闪了两下。
拉开车门，驾驶座上赫然是神情莫测的容文静。
车子缓缓离去，云悠悠盯着前面被灯光照亮的路面道：“领养需要签什么文件吗？”
“不用，我会处理好”
“哦”
想了一会儿，云悠悠扭头看向容文静，“那你以后就是我的监护人了是么？”
“对”
“我的要求可是很严格”
云悠悠瞥了她一眼就扭回来，“我对自己从来没放低过”
“是吗”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摊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