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肆意地

32、绝佳放松 “喂”

　　“喂”
　　电话那头初听静悄悄的，等了几秒还没有声音，容文静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同时把手机从耳际拿下，将听筒声音拉大最大。
　　不等她仔细辨认对面的声音，云悠悠不甚稳定的声线便顺着电话传过来：“你现在在忙吗”
　　本是心理上迫切听到她声音的云悠悠，在无意间竟真的拨通这通电话。
　　手机页面内的忙音传来，待反应过来想要立即挂断，不想对方先一步接通。
　　愣神的这几秒恰好是她是否决定挂断的犹豫，情感最终还是压倒了理智。
　　屏息间，对方凌乱的气息以及不自觉的颤音让容文静眼神一凝，捏着手机的指尖轻点几下:“不忙，具体在哪儿我去接你”
　　“店里的休息间，一楼”
　　“好，现在坐到沙发上慢慢平息，等我十分钟”
　　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好，容文静刻意放缓声线低声安抚，温柔下来的清冷女声宛若严冬雪夜过后的久违晨阳、凛冽中暗含一抹柔情。像是被这道沙哑的磁性嗓音所惑，云悠悠下意识地回应一声。
　　她没有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容文静也没有挂断，沉默间她听到对方细碎规律的脚步声，接着是车门来开、引擎启动声........
　　不知道她把手机放到哪里，云悠悠这这边能清晰地听到疾风略过窗户的喧嚣，慢慢地头部的疼痛开始缓解，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正感到宁静时，容文静的声音缓缓传来：“我到了”，像是应和这句话，对面的风速降下来了。
　　云悠悠睁看眼睛一看，屏幕上的时间正好跳转到00:11：00，心里莫名一慌——为接下来的见面。
　　试探性地动了动一直保持蹲姿的双腿，若不其然、麻痹之下的腿脚对起身压根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声忍下难受的酸麻，慢慢把手机放到马甲口袋里，轻轻揉搓着小腿数回这才能缓缓扶着墙站起。
　　口袋里的声音越发嘈杂，某一瞬间激烈昂扬的舞曲响彻耳际，云悠悠意识到她已经到达前厅。
　　有些滞涩地挪动几步，而后脚下越发流畅。
　　赶在容文静进来休息室之前，云悠悠在交界处的走廊尽头与她碰到。
　　见到人后容文静没动，在原地漫不经心地将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这才挂断手上一直保持通讯状态的电话。
　　两人相对而视，一个青稚冷面，一个谦雅锐利，走廊内部五彩的玻璃板块在她们周身投下迷离的光影。
　　背后是人声喧嚣，她们之间却一言不发，世界在此割裂。
　　看不懂她眼底神色的云悠悠率先移开视线：“你不忙了？”
　　“嗯，这段时间暂时没有关键进展，忙也没用”
　　“哦”，一声干巴巴地恢复让气氛又回归到微妙。
　　偷偷地移回来视线打算瞥上一眼，不想容文静一直看着她。骤然的对视让她心脏猛地一跳，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滋味，有些躁动又有些急切，蠢蠢欲动中带着些她不明白的渴望。
　　外间的尖叫让云悠悠回神，环视下四周一把拉过她的手臂道：“换个地方”
　　将人带到自己在吧台长待的地方后，顺手捞过侧面放着的点酒单，反复浏览两遍就要点单。
　　容文静看出她的意图后直接出声制止：“不用点”
　　低头看了眼时间：“你到下班时间了，现在去换衣服，我在这儿等着”
　　云悠悠一愣，今天发生太多事儿，多到她压根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速。还是在她提醒之后，才感知到轮班到点。
　　那抹瘦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掩映中，容文静眯起眼睛看着眼前陷入狂欢的人沉思，真是恰当的时机，刚要打瞌睡就有枕头送过来。
　　等云悠悠带着背包回来时，时间不过才过去十多分钟。
　　余光一直放在走廊方向的容文静第一时间就发现她欲要过来的身影，利落地起身过去道：“走吧”
　　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前面，容文静没有问她为什么打电话过来，目光平静地宛若只是单纯地赶来接她回家。
　　行人越来越少，窗外路况也越发陌生，云悠悠忍不住扭头问了句：“这不是回去的路”
　　“嗯”
　　“你今天情绪不太对”
　　云悠悠一愣，因忙碌暂且搁浅的事儿再次浮上心间，不待她垂眸转移视线就听到旁边的女人问道：“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什么？”
　　容文静依旧没转头，“我是个职业车手”。
　　说话间车子自南汇入另一条路，这条公路的宽阔与崭新是云悠悠以往所不曾见过的景象。
　　胡思乱想间，容文静还在不急不缓地为她介绍：“安平高速是为迎接中州世博会而特意修建的，今年五月份正式通车。最高限速150km/h,慢是慢了点，不过比起国内其他120km/h的限速还算可以”
　　此情此景再配上当下的谈话，云悠悠隐隐有些明白她为何带自己来这。
　　不急不缓地介绍完毕后、容文静在她面前照旧是那幅玩味不羁，整个人看似不经意然看过来的眼神中却又专注认真：“你心情不大好，而飙车是一种放松的绝佳方式”
　　云悠悠呆呆地望着她，原本平缓的心跳因她这句话砰砰地狂跳起来！她想反驳她简直是疯了，大半夜跑到高速上飙车！不提夜间安全问题，单单她作为公职人员的身份，那是能随随便便、随心所欲的吗！
　　事实上容文静我行我素起来可不管其他，别说她只是一个与警局订立合同的临时编外人员，就算真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公安她也不会全然服从上面的安排。
　　昏暗中，外间不断闪过的雾灯在她脸上掠过残影，斑驳迷离间更为古典静雅的面孔增添几分神秘。
　　“不必担心安全，有我在的地方从不会有危险”，几分散漫，几分玩笑，然话里不容忽视的认真却让人毫不怀疑其中的真实，这是属于强者的狂傲与自负。
　　又一道路灯闪过，云悠悠看到眼底熊熊燃烧的锐意，只一眼她便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她。
　　“好”
　　驾驶座上的人轻笑一声，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嗯”
　　不知为何听到这笑声的云悠悠肾上腺素开始飙升，浑身血液加速循环，整个人都难得地激动起来。
　　随着冷气关闭两侧的车窗被打开，暖风涌入、发丝飞扬，空气中已然充斥着躁动。
　　“一会儿要是风噪过大受不了，就自己关上窗户”
　　“好”
　　上坡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深藏在骨子里的野性正不断叫嚣着追忆往昔峥嵘。
　　果然，哪怕是公安部门修身养性、刻意收敛几年，她本性中对疯狂的追逐依旧是没有泯灭，甚至随着假面的日趋完美而越发深刻。
　　忏悔之后，象征性对自己那顽固品性掉了几滴鳄鱼泪以表遗憾后，唇角一弯，脚下油门瞬间被一踩到底！
　　散发着幽幽白光的仪表盘快速攀升，八十，一百，一百二......
　　突如其来的加速震得云悠悠往后一挺，骤然急促的风声让她有些喘不上气。艰难地扒拉开糊在脸上的发丝、往她手边看去，那上面的数字已经超过一百四，并且还在势头不减地继续攀升！
　　夹杂着恐惧的兴奋与刺激让人头皮发麻，喷涌而出的欲望想让她想要放声呼喊着什么，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好快！”
　　容文静自踩下之后就没有松开过脚下的油门，灵敏的于风中捕捉到她断断续续地呼喊后补充道：“还能更快”
　　“我们把他们都甩后面了”
　　云悠悠性子倔，就是风吹得她半眯起眼睛也绝不升上窗户，看着她们一辆辆追上前面的车大喊道：”“没人能追上我们！”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百六十多就能让小姑娘兴奋成这样，容文静心里有些不舒服。
　　瞅了眼这点速度就几乎到底的破车，还是面无表情地咽下心里的牢骚。算了，等合约到期后带她出去跑一段，享受过肾上腺素带来的感官刺激后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速度与激情。
　　而第一次面对如此场景的云悠悠已经分不出别的心思思考其他，身心沉浸下、一切心绪都被疾风抛之脑后，此刻能更受到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悸动。
　　那是人类自古以来对自由与勇气的追逐。
　　出发不到半个小时，两人便走了安平高速平州路段全程的三分之一。如不是云悠悠要回去，容文静能带人飚到过瘾。
　　回程途中应小姑娘要求，容文静保持一百左右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往回赶。
　　脱离出扣人心弦的刺激后，云悠悠必须承认她说的很对，飙车是一种绝佳的放松方式。至少她心里膨胀的怒意少了很多，她一直知道错的不是她。
　　车窗半开、她能从里窥得高悬于天边的皎月，缓缓伸出指节感受，晚风飞逝、留下的满是怅然若失。
　　扭头升上玻璃，看了一会儿她开车的云悠悠突然问道：“你来的时候开的也像刚才这么快吗？”
　　“没有，抄小路快点”,容文静回答的云淡风轻，殊不知真实情况远没有云悠悠耳朵里听到的那样和缓，当时在电话听筒里不断呼啸的白噪音、其背后是容文静快速且精准计算过后的结果，最佳路径、红灯停留、行人流量甚至交警巡查，每一个都要做到严丝合缝才能在承诺的时间内到达。
　　不清楚这些行车考量的人，听到后也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又问道：“即是职业车手肯定要参加比赛，你也参加过比赛吗”
　　容文静被她话里的前后矛盾逗笑出声，回味过来的云悠悠面不改色，看着异常镇静，然右侧捏着裤子的手尴尬地都要打结了。
　　好不容易让她心情高涨一点的容文静自然不会抓着不放，“参加过”
　　“什么比赛？”，如果是大型比赛的话应该能在网上找到资料观看，之前的匆匆一眼，她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从容让她渴望了解她的过往。
　　极限竞技类赛事都有年龄限制，她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如果倒退的话，那应该是她的意气风发.......
　　“没多少人知道的比赛”
　　容文静神情平淡，似是不愿多谈，比起这个她倒更愿意说另一段经历。
　　“我之前在德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德国？他们的汽车制造好像很厉害”
　　“对”
　　“那时候年轻，经常开车到路上飚”
　　说着容文静脸上带着几丝怀念，放松之余转头冲她微微一笑：“我在德国从没被人超过车”
　　云悠悠怔怔地看着她不知如何作答，作为一个从未踏足过异国的人，她不知道从未被超车是什么概念，然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流露出的骄傲如同一个初次摘得荣誉的稚子。
　　她想这一定是件值得铭记的事，青春的每一次刻骨铭心都值得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