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凌晨四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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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灰蒙蒙的天色开始浮现一缕鱼肚白，晨间浓重的雾气让早起的劳动者忍不住加了件外套。
在大多数人还沉睡在梦乡里的时候，平原南红门劳动市场已是一片人声沸鼎。
一眼望去，拥挤的人群恍若水族馆里流动的游鱼，但他们没有游鱼鲜亮的颜色和轻松的身姿。
陈誉峰将来来往往的人看得仔细，没一个身材臃肿的人，稍年轻一些的中年人可能有点壮硕，让人一看就觉得是把卖力气的好手；更多的是些年龄更大的老年人，他们裹上不知道从哪儿捡的迷彩外套，双手抱胸、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今天难呢过不能接到活儿。
市场门口的早点铺人来人往，伴着老板一声高亢悠长的吆喝声，阵阵白雾自窄下的店铺里逸散开来，热腾腾的蒸汽裹着霸道浓烈的肉香、随风一道飘进门口这些等待着工作的人的鼻腔，嘴巴里分泌出唾液，沉睡了一晚的肠胃叫嚣着进食。
两人看到站得稍近一些的人止不住往那边就走过去与其交谈。
“叔，没吃饭呐？”
老大爷也不见外，笑呵呵地跟陈誉峰聊起来：“没吃呐，你们吃了没”
“没”
“年轻人可得多注意身体，不然老了一身病”
“呵呵，说的是”
旁边几个人看这两小伙儿没面上那么唬人也跟他们攀谈起来，“你们俩儿也是来这儿找零工的？”
这次换宿景跟人谈起来：“我们是来这儿打听人的”
“打听人，谁啊”
“他之前和妻子在这儿打过零工，身体不太好，三两天就去次医院，姓胡”
几个人嘴里念叨着宿景说得提示，有些疑惑，“这人好像听过，你们打听他干什么”
“受人所托，他前段时间突然离开家，怎么也找不到，妻子一着急病倒了就托我们找找他”
一个提这个红色塑料袋的老大爷听到宿景说到三天两头就去医院的时候有些发愣，在几个人回想的时候突然出声：“不会是老胡吧？”
围上来的大爷们一怔，而后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大爷赶紧追问宿景道：“小伙儿，你仔细说说你找的那人是啥情况”
宿景与陈誉峰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儿要有进展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说得太明白，不然让人失去向下探寻的欲望还怎么指望人家能说出些更深层的东西。
宿景眉头一皱，面上像是努力回想那人的信息，这幅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还挺让几个热心人着急。
“小伙子你这记忆力可不怎么样啊，看看这多大的事儿啊”
“我记不清他到医院是透析还是什么了”
“要是透析那肯定就是老胡，你当时怎么没问清楚啊”
“您知道这人？”
“大家都知道啊，老胡身上身体不好，医药费高的吓人，你说说他一个病人还出来找零活儿那得过得多苦”
周围打开话匣子的人七嘴八舌地提起胡亚先，“来这边儿的人都没几个生活轻松的，不然谁这么大年级天不亮就起来”
“老胡比我们过得都难，大家伙儿还算能过得去，平时也都让着点老胡，有轻松的活儿就把老胡推到前面儿，你不知道找个活儿跟打仗一样”
“这段时间他不来，我们还奇怪”
一群人看着说着说着声音就落下来，其实也不难猜，一个身患大病的人突然离开家能为了什么，只怕是不想再拖累家人了。
沉默间陈誉峰的肚子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动静，所有人向他看来，方才略微低落的气氛因这阵响声开始活跃起来，“这是饿了？赶紧去买点包子吃吃，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可不顶饿”
陈誉峰脸红了一瞬，对眼前同样没吃饭的老大爷们道：“大爷你们也跟着吃点？”
几个人笑着摇摇头：“不着急，大家伙儿都是等到有老板带着活儿过来找人”
“谁要是找到活儿就该去吃饭了，要是一早上都没找到就不吃饭了，总不能一天没赚着钱还花出去七八块”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质朴的笑容，生活的苦难没有击垮他们的热爱，亦或者他们别无选择，除了在其中挣扎之外他们别无选择。陈誉峰完全相信他们口中所说的话都是往日里再真实不过的日常。
冲击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世间最根本也最强烈的不公。
很快不等他说什么，人群前面就传来一阵骚动，这代表着开始有老板过来找人了。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个方向挤过去，推搡，斥责，怒骂，踩破的纸杯、踢走的碎石，所有的这些声音汇聚起来共同构成一曲生存。
临走前，陈誉峰回头看了一眼，不断加入的新老板让情况更为焦灼起来，肚子圆滚的雇佣者恍若站落狼群的羔羊，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说找个活儿跟打仗一样。
人越涌越多，在拼命往前的队伍里出现一小撮反常外流的人，脸上遮不住的喜色表明他们应该是第一批胜利者。外流者很少，没出一会儿就再也寻不到。
欲要转身时，灰扑扑的世界里突然杀出一只色彩鲜红的塑料袋，它的主人拎着它艰难地往后逆行，他的视线跟着这塑料袋走，袋子最终穿过人群停在早点铺的桌子上，驱车离开时正是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自东缓缓而来，在不远的未来阳光将洒满正片广场。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法医敲响宿景面前的桌子。
“宿队长，尸检报告出来了”
“怎么样”
“死亡诱因是肾功能衰竭”
对于这个死因，走访一圈下来的几个人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数，没待他生出什么想法，法医接下来的话让整个事情进入到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
“很奇怪”
“我在解剖的时候发现他内脏残留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主要是减少排异反应，医学上多做用于器官移植之前，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受体最大限度接纳新器官”
“但是他身体里的两个肾脏都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动过”
宿景手下一顿，抬头直直地对上他询问道：“确定？”
“当然，当时还以为自己太累弄错了，又仔细检查两次并且用上试纸和检查仪器照旧是这个结果”
“也就是说胡亚先在死之前是准备进行器官移植？”
“目前除了这个说法外，其他解释都不能说明在为什么在他身上出现β-5蛋白因子”
宿景猛然响起容文静带回来的情况，平原第三源康医院曾在不久前做过一例肾脏移植手术！如果按照法医刚才的说法往下发散思维，那么在不久前这例手术中器官承让人应该是胡亚先才对！
“江帆！”
工位上的几个人被宿景这声喊叫吓了一跳，听到声音的江帆下意识应了一声，隔着中间几排位子瞧见宿队脸色阴沉的吓人，脚下是半刻也不敢耽误地往这边来。
“宿队怎么了”
“你现在把昨天去源康医院里了解到的情况再仔仔细细地说一遍，一句话都不要漏”
“好”
…….
江帆真就不露一句地将当时的双方交谈的内容复述出来，完事之后，站在原地耐心听着的两人心中不免对医院产生一丝狐疑。
沉吟片刻后，宿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接过法医手里的尸检报告将其递给江帆，“跟着过来”
稀里糊涂的江帆待回神之后脑海里霎时清醒过来，看他们严肃的样子，怕是解剖怕有重大发现。
跟着往后面的小会议室里走的时候，江帆手下越来越快，看到最后脸上也是凝重非常。
容文静正在与交材料的人交谈，宿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等剩下分析结果出来后…”
“文静”
容文静闻声抬头，而后快速跟面前的人说一声:“等最后汇总出来后我去拿”
人走后，容文静拿着刚刚到手的分析看着来到面前的几个人:“有进展了？”
江帆二话没说直接就将东西递给她。
快速浏览一遍之后，猛地合上文件；宿景见她理解其中关系沉声开口:“我和文静现在去源康医院问清那例手术时间和器官来源医院，你们等着消息，之后马上到那个医院捋清事件脉络”
“好”
剩下的俩儿人在等待的时候也没闲着，案件有了新走向，在取证之前他们必须要先向上级汇报。
等江帆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之后，目的地也方才接到电话的陈誉峰告知。
平原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今晚值班的医生是林泽，刚要打开柜子拿出茶叶罐，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进”
林泽低头放完茶叶一抬头就看到护士领着两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不远处。
“林医生，这两位警官想要找您了解一下之前一个病患的情况”
警官？林泽愣了一下，手上握着的杯子很快将他烫回神:“好”
“两位请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