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肆意地

27、病人 等到容文静

　　等到容文静赶到局里时，现场采集信息的人已经回来。
　　刑侦队的人自接到报案就开始忙活起来，现在更是就着技术科给的东西一寸一寸查找起来。
　　“宿队”
　　“回来了？没办法案件紧急，不然也不直接打电话催到你那儿”
　　“事出有因，能理解”
　　“家里人手术情况还顺利吧”
　　“顺利”
　　“那就好，一个小时前接到的报案，有人在远郊发现一具尸体，身上无明显伤痕，死因尚不明确，目前已交由法医解剖”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江帆正在核查，不过情况不容乐观”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内室，容文静光听着都觉得有些难办，远郊，无明显伤痕，他又说情况不容乐观，那可能就是…….
　　“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对”
　　推开门、屋里的同事正争分夺秒地完成自己手头上所负责的工作，两人进来的时候门口的打印机恰好响起干涩断裂的响声，待声音停下，那边头都要埋进电脑里的江帆匆匆从位子上站起来。
　　瞅到门口的人眼神不觉一亮：“宿队，文静，死者身份确认了，我刚刚把信息打印出来待会儿可以都传着看看”
　　宿景闻言侧身向前一步，长臂一伸捞出打印机里面的纸张一目十行地看起来，看了半响将东西递给什么信息都还不太清楚的容文静。
　　容文静快速浏览一遍，看到上面某些字眼的时候不觉眯起眼睛，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病可是挺麻烦的。
　　“常年身患尿毒症？”
　　江帆距离她更近，耳尖，听到她这句呢喃不禁出声询问：“怎么了？”
　　回神之后发觉自己低语出声后的容文静摇摇头：“嗯？没事，与我家手术病人的情况差不多”
　　“哦哦，都顺利吧？”
　　“嗯”
　　“宿队，基础信息只有这些，剩下的要等尸检报告和走访的人”
　　“嗯，死者家属通知到位没有？”
　　“查清身份后第一时间就与家属取得联系，到这个点估计楼下负责从家属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
　　“现场留下走访的人回来没有？”
　　“还没有”
　　“好”
　　“去的喊上誉峰，一起下楼看看家属那儿反馈的情况”
　　“行，你们先去，我俩儿随后就到”
　　率先下楼的俩儿人在问过里面还没结束后没有贸然进去，没等一会儿剩下的俩儿人也赶到了。
　　等了十多分钟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门一拉开，身着警服的两个同事陪着一个形色枯槁的中年女人出来。
　　女人身形瘦弱、正常码的衣服穿在她神上显得空荡荡的；端正亲和的五官让人一眼就明白她是那种憨厚的老实人；应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缘故，她看着很是苍老，粗糙的皮肤上满是细密的皱纹；蓬松凌乱的短发下露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噩耗让这个可怜的女人行走间还在止不住地抽泣。
　　几个人站在楼梯间的拐角，看着她渐渐远去的瘦弱背影。
　　江帆心里有些难受，强迫自己移开眼睛不去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跟上同伴出去的脚步。
　　“宿队长，是来问家属留下的线索的吗？”
　　“嗯”
　　陈誉峰补充了句：“正好趁着天还不晚去沿着线索走一圈”
　　“那好，我就长话短说不多耽误时间”
　　“从死者胡亚先的妻子嘴里得知，他二人无儿无女，平时生活规律，每周到医院进行或是一到两次或是二到三次的透析，其余时间靠去劳动市场打零工谋生，生活的重担让他们除工作外较少与普通人产生交集，与人结仇的可能性很低…….”
　　了解到死者日常活动的轨迹后，四个人兵分两路，以宿景——陈誉峰、江帆——容文静的组合分别向不同的目的地出发。
　　江帆将车停好后仰头看了眼面前这栋高大的医院主楼：“平原第三源康医院？为什么叫第三？”
　　拉开车门的容文静没有理会他的嘟囔，微微抬眼向上瞥了下医院而后径直往里走去。
　　下午的热意熏得人无精打采的，大厅里的人不是太多，多是来来往往进行中转的病患或是家属。
　　护士服务台就设在走进大门的右手边，里面的护士正在低头伏案写着什么。
　　两人走过去掏出警官证向她提出配合要求，护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好在两人看着不满足传统意义上人们对警官威严迅猛的初印象，否则紧张之下她什么都不能提供。
　　“别紧张，你先把情况告诉医院，之后的事儿我们与医院交涉”
　　“好、好，我这就先告诉护士长”
　　没一会儿从楼上匆匆下来两个人，来到跟前的俩儿人显然比方才那个护士更沉着冷静，“两位警官，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们配合的？”
　　“曾在你们医院就医的病人胡亚先在几小时前被人发现在远郊的尸体，我们来是看一下他的病例顺道再了解一些他就医的情况”
　　许是江帆话里带着些让人误会的歧义，护士长身边的医生立刻补充道：“行，行，我们医院的口碑在社会上很好，给病人治疗向来讲究责任落实，绝对不会乱给病人提出治疗方案，更不会允许出现重大医疗事故”
　　江帆停了下没有过多解释：“嗯”
　　护士长在两人说话空挡已经向容文静确认过所要查询的人的确切信息，招来散落分布在医院大厅里的护士向其吩咐：“现在去楼上将这个病人的病例打印出来”
　　向两人询问过一些基本病症后将人领到三楼的泌尿内科道：“尿毒症在我们医院需要挂泌尿内科，两位可以向这里的医护人员多多了解情况”
　　泌尿科的几个医生在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回想一下，对要找的这个人还真有印象。
　　“这个人是我以前的病人，经常夫妻俩儿一块儿到医院做透析治疗”
　　“对”
　　“丈夫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先前问原因的时候知道他是年轻时工作不注意导致的。病史已经超过十年，这么重的情况在我们泌尿科的共识里做透析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解决必须要换肾”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医生也开始想起来之前是有这么对夫妻经常到王医生这里来，边上站着的一个医生补充：“我也想起来了，有次透析结束外面下着大雨，他们着急要回去，我看雨势大就劝他们等小点再走。”
　　“他们说今儿一下雨明天劳动市场的零工们该涨价了，得早点回去，明儿早上早去还能挑个钱多的活儿”，说到后面这医生叹了口气、声音已是低下很多，“挺不容易的”
　　现场常年工作在一线的医生对这话点点头，有人向容文静他们拓展开这个科室病人们的状况，“您两位可能不知道，尿毒症属于大病，虽说这几年医疗报销程度显著增高，不过它的基数毕竟在这儿摆着”
　　“一次透析四百多，以预期治疗效果来看，一周要来三次，一个月下来不算其他药物、检查费用，光是血液透析他的花费就超过五千”
　　“而且尿毒症患者不能从事体力劳动，就算找零工也是赚不了多少钱，平时饮食需要格外注意，妻子身体又不好，唉”
　　“好多患者都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熬走的”
　　另一个医生反驳了声，“其实还是有希望的，每年中华器官库里会有捐献器官的人，虽然名额少可依照他的条件如果配型成功就能脱胎换骨”
　　“前段时间我们医院就做过一例肾脏器官移植手术，听说供体来自一个年轻孩子”
　　“你们知道谁被选中吗？”
　　“不清楚，不过他没有参加手术估计是没匹配上”
　　容文静沉默片刻问道：“他们最后一次来医院是什么时间，有什么异样吗？”
　　“有个把月了吧，那时候家里孩子还没放暑假”，“异样的话倒是没感到，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来过，我打电话过去他说以后听天由命”
　　容文静脸上若有所思，之后又问到另一个问题，“是不是他的病例之前就上传到器官接收者之列？”
　　“对”
　　“一般所需要的配型是不是早就附带在病历上？”
　　“这个当然，移植器官离体时间极短，超过限制就不能使用，一旦有志愿者捐献器官，在医生取器官的时候，相关责任人就要快速选好器官承让人，然后安排手术，在此中间的每一秒都十分紧急”
　　“好”
　　这边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时，门外也有人敲响房门将胡亚先的病例送来。
　　两人离开医院时天边的火烧云正是热烈，玫红色的晚霞卷着落日实在称得上是瑰丽，容文静驻足看了几秒而后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两人往局里赶的时候，宿景和陈誉峰也早就在劳动市场转了好大一圈，只不过比起前两人的收获颇丰，他们这一行就有些逊色。
　　这个点儿的劳动市场压根没人。
　　还是一个捡废品的老大妈看不远处那俩儿站着的年轻小伙可怜，过来跟他们搭话后才得知是来找人的。
　　“小伙子，现在太晚根本没人过来，你们要找人得一早来，越早越好”
　　“阿姨，明儿早上六点你看行不行？”
　　“嗐，六点哪行啊，四点半这就快聚满了，你们得来早点”
　　“好，谢谢您”
　　既知道再等下去也是徒劳，两人沿着市场周边最后走一遍之后才回去。
　　俩儿人对劳动市场的陌生也算情有可原，宿景是才来这边儿没多久，陈誉峰是之前坐办公室不出来。
　　吸取教训后，宿景决定每天早上四点半来蹲点，这么早应该能了解到有用的信息。
　　回去后的几个人各自交换了下信息，由于解剖还未完成，缺少尸检报告的加持也不能对死者死因妄下定论。
　　现场勘探结果倒是出来了，确实不是第一现场，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那两道模糊的车辙。走访调查的人还没有到太远的地方，即便想剥茧抽丝也要有足够的暗线。
　　一切都要等到明后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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