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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滴答, ...

  •   ——滴答,——滴答,——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音变得越发急促,好像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低矮的空间满是压抑,赤脚趴在地板上很凉,刺骨冰冷的寒意好像要顺着骨髓直冲大脑。争执、推搡、指责、歇斯底里,怒摔的瓷器,威胁随风暴如约而至,沉闷的死寂像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银光自脸上晃过、刺目的白让梦中的他睁不开眼睛,钝器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很快一个重物倒下了。
      锦春花园二楼躺在卧室床上的沈年睡得很不安,又做到这个梦了。
      他被困在床下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孱弱、幼嫩、无力左右,感同身受的极致恐惧几欲令他昏厥。
      呼吸间伴着尘土与香薰的还有一种难闻的味道,没等他仔细回想第三种味道是何东西,床外便出现拖动重物的轻响,细碎、嘈杂,听着有点像夜间老鼠出来啮食所发出的动静。
      声音渐渐远去,拖动的人应该是想将它弄到外面。小孩睁着眼睛耐心地多等待一会儿、感觉外面没人了这才想爬出来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摩擦间手肘膝盖上不由蹭上些灰尘,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外爬。
      短短的距离因为人小力气弱花了近一分钟,灯光已经尽在咫尺,等他扶着床站起来就看到卧室触目惊心的狼藉,东倒西歪的桌子、粉碎的瓷片、满地散落的物品,以及窗纱上、地面上呈喷溅状的红色液体。
      呆呆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滩液体,不明白血液是什么的小孩傻愣愣地蹲下用带着窝窝的短胖手指蘸了一些,还是热的,那应该不是果汁。
      乖戾的狂风一下子吹开半掩的窗户,黄花梨木材质的窗框被狠狠打在内侧的墙壁上,震耳的声音让小孩害怕地浑身哆嗦。
      染着鲜血的洁白窗纱盘旋、交织着,像两条纠缠不清的灵蛇。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子里扭曲的木芙蓉,一道紫色闪电自天边闪过,无数个细微琐支向外扩散,几秒之后轰隆的雷声响彻天幕。
      雨水倾盆而至,花园里扬起的泥土被打落,浓郁的花香、伴着土腥味的草木清新与屋内的味道汇杂在一起。小孩被这动静惊得忘记手上的液体,他想起来自己到主卧是因为主宅里的佣人都放假了,晚上要下雨他害怕这才来找父母。
      原想跟父母玩捉迷藏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生,拍了拍上身的土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去,外面的灯没开,暗色的实木地板上全是深沉的液体,正好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等到见到妈妈就问问妈妈。幸而沈家当家夫妇睡在一楼的卧室听雨,否则就今晚发生的事儿都不够费功夫弄到外面的院子里。
      现实中沈年脸上开始不住地往外冒虚汗,俊逸的长眉拧紧,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丝被不放,意识的沉迷和混沌让他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况,尖锐的直觉不断发出警报,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他控制不了小孩的身体,好不容易走出客厅大门,顺着痕迹来到门廊外面的花丛。
      猩红的月季聚在一起宛若一口吃人的利嘴,一道粗大的闪电袭来,沈年只来得及看清小孩惊恐呆滞的眼神。
      “快走!”猛地坐起睁开眼睛,心有余悸的刺激让他大口喘着粗气,待气息平稳后往外看了一眼,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棂探进屋里,到处是一片安宁的氛围,哪儿有梦里一星半点的可怕。
      失神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一摸额头,黏腻的冷汗早已沾满。历经如此强烈的代入之下,现实反而给了他一种恍若如世的虚假,既已没了睡意,干脆被子一掀、直接往浴室走去。
      冲完澡回来后打开床头灯,从二层的抽屉里拿出白纸画笔就这么一帧一帧地将梦中发生的情形记录下来。
      这些情境如此逼真,他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些才是真的又有哪些才是假的。
      画到月季花丛时,手下的动作不觉慢下来,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电光火石之间,沈年想起这莫名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匆忙翻身下床去楼下书房翻找废稿,往日里收拾东西的整洁此刻统统顾不得。对比之后沈年跟丢了魂一样跌坐在地上,手上的东西也随之飘落。
      就着头顶柔和的光线,两幅绘制时间相隔甚久的画作上的内容一致到近乎印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花开的大小、走向,花叶间严密的阴影…….
      即便是同一画手对某个主题进行多次绘制、即便熟悉到大幅重合也绝不可能在无意识作画的情况下出现如此小的偏差,甚至可以说没有偏差!
      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如同在绝境中祈求神灵垂帘的信徒那样、卑微地将希望寄放于虚无,说不定他现在又犯病了,记忆再次出现偏差,说不定刚刚那只是一个逼真的臆想,说不定明天一早再醒过来就一切如常,它只是梦,只是梦。
      跪坐在地上的人伸手颤抖着捡起来散落的白纸,慢慢地将其举起而后对准光源,交集越来越大,两纸合二为一的时候,中间那片花丛全然没有斑驳的杂色,一切是那么的严丝合缝。
      沈年脑子一片空白,无比混乱的大脑霎时死寂一片,心脏越跳越快、不断收紧的悸动让他开始喘不上气,如果梦境不再是梦境,那一遍遍的暗示又是什么?
      雨夜,争吵,小孩,花丛,血……
      他不敢继续往下延伸,可思想又怎会被乖乖控制?
      不过眨眼间,眼前的视线便忽然黑下去,大脑像被人用冰锥攻击,刺痛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沈年被这疼痛折腾地痛吟出声。
      冷汗沿着下颚、脊背顺流而下,晕眩到恶心的感觉让他无力移动半步,手机被散落在离他两三步的地上,以他如今的状态,每一步都不亚于万水千山。
      想要动一下,不适的恶心混着汗水想要拼命将他击垮,不知过了过久,湿淋淋的手终于碰到手机,可模糊的视线只能让他勉强瞥到电话通讯录,随便点开一个拨通打已经是疲累到几点,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好了,意识消弭的最后阶段依稀记得电话最上边的那几个是给家里打的……
      处理公务到半夜的文晞刚睡下就被刺耳的铃声惊醒,不耐地皱着眉头眯眼扫一眼,是小年?这么晚了小年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急事?
      不做耽搁,接通后立刻询问,“小年怎么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人说话,文晞睡眼惺忪的眼神一锐,放大声音、屏息仔细收听对面的响声,这才听到对面若隐若现的喘息。
      “小年!还能听到不能?”
      意识到出事的文晞哪儿还有心思睡觉,赶紧套上衣服望锦春花园去。

      等沈年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就看到老宅卧室里的天花板纹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夜突如其来的痛苦。
      恢复清明后的意识试探性地动了动身子,一切正常并没有感到什么无力酸痛。这让沈年有些惊讶,本以为会跟宿醉一样留下点不适,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有人声从卧室前面的沙发组前传来,沈年自床上下来循声找人。
      赵医生正在和几个人说话,侧坐在大哥身旁沙发扶手上的沈澈,一个不经意的回眸、
      刚好看到从内室出来的沈年。
      沈澈眼睛一亮,赶紧从扶手上跳下来往他这边跑,“哥!”
      一到跟前就跟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晕不晕?渴不渴?想吃点什么东西不想?”
      还没弄明白情况的沈年被这一大连串的提问砸得有点招架不住,摇了摇头正要从头开始回答,前面听到声音站起来的沈广达就率先不满出声,“沈澈,你哥刚醒哪儿有多余的精力听你说这么多话”
      “小年,真不难受了?”
      “二叔,真没事儿”
      “再让小赵医生给你看看”
      被说了一通的沈澈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懊恼自己没想到这一茬儿,昏迷后的病人正是精力不济的时候,偏偏自己还说了这么多的废话,老爹这次没说错。
      “哥,你快坐下歇歇”
      沈年被弟弟这份对待瓷娃娃的小心翼翼弄得有些无奈,现在能有什么事儿可担心的,“小澈,我现在没事儿”
      文晞走过去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让医生再看看,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看你倒在书房里没把我吓坏”
      几个人也不没心思做着等,就这么围在沈年周围,看着年轻医生不断对他及逆行询问检查,耐心地等待数分钟之后医生站起来对几个人道,“现在没什么问题,注意别受太大刺激就行”
      而后拿起手边的病例,翻看几遍后对转头沈年讲,“之前治疗的结果都是朝着平稳态势发展,这次的情绪反扑是导致你晕厥的主要原因,我一会儿再开些药,之前的药也要一起吃,平时一定要多多注意被受到太大刺激”
      “身体、心理状况若有异样也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到时候我会按照你的描述做出调整”
      “好”
      低头的时候沈年眼神闪烁一瞬,在那段自我厌弃的时间里,频发的几次病症根本没有与医生讲过,开的药也吃得断断续续,有时候一周就动一两次。
      认真翻看病例的医生没有注意到还在续集叮嘱,“我听沈老先生说这段时间您在公司时常与文先生一起工作,与沈少爷的见面时间也额外增多,建议您与家人之间多多相处,这对愉悦情绪、放松心情多有裨益”
      “嗯”
      一旁仔细听着的沈广达沉声开口,“小年搬回来住,你一个人在外面再发生这样的事儿多危险,要不是手机在你身边,最后是什么情况谁敢断定?”
      “好”
      看到几个人啥都不做都聚在自己卧室的时候,沈年就明白估计他要回来一段时间,后面赵医生又提了嘴要和家人多多相处,他就明白回来住肯定是没跑了。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再去深究之前所经历的是迷茫与痛苦,本身所拥有的时间本就比旁人稀少、珍贵,如果只为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而在有限的时间内抓住死死,那太浪费,也太悲哀。
      顺其自然吧,沈年这样在心底告诉自己。
      状态最糟糕的那段时间没告诉任何人,浓烈的厌世情绪、以及自杀欲望全靠自己扛过,那时真是很消极也很痛苦,不去关心病情,也不想吃药,每天跟樽失掉灵魂的石塑一样呆呆地坐在院子里。
      在虚无中探寻意义、感受着时间慢慢流失的焦躁与痛苦,神情淡然之下的不是冷静,是自虐般的精神凌迟,他离疯狂只差一步。
      好在他现在已经看开,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事情也都毫无意义,生活、奋斗、死亡哪有什么意义可言,不过是深陷迷茫、痛苦的人类在千百年来编织出来的美好幻想。
      一切都是毫无意义,他现在只想在仅存的时间里陪伴一下叔叔、哥哥和弟弟,之后便可无所牵挂。
      看到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沈广达缓缓点头,目光一转就落到边儿上俩儿兄弟身上,“文晞、沈澈也都跟着回来”
      “我没意见”,听到回来就下意识地想要苦脸抱怨的沈澈在看到哥哥看过来的目光后、立马来了精神起来,赶紧举手示意自己的态度。
      “行”
      文晞也觉得这不是多大的事儿,不过是绕了点路而已,之前在公司的时候几次让小年跟自己回月湖住,没成想让他单住的结果会是这样。
      “小年现在家里休息几天,沈澈你出去说一声让人叫你哥的房间收拾出来”
      “哦”,
      “小年你跟我到书房”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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