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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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暗下来。
换下睡衣的云悠悠正提着背包往楼下走，原以为楼下空无一人，不想还没走下最后一层就听到她的声音隐隐传来，等到走进客厅就瞧见她背对着楼梯的背影。
“知道了”
在自己地盘上未曾留心的容文静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小耳朵，整个人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电话里的人交谈着，说是交谈可不管是从散漫的坐姿还是敷衍的话语都可以让人看出她的不耐。
“行了，这几天就去看”
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先前的不耐尽数化作冷漠，那头的人应该也清楚她的脾性，知道如今这个结果已经是尽善尽美。
挂断之后、容文静冷笑一下便随意将其丢在沙发上，不再去想它带来的糟心事儿。
自云悠悠的视角看去她像是有些烦躁，往日游有余刃的气人样变成了、颓废？
稍稍加重脚步，软底运动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还是有轻微的摩擦声。
容文静闻声侧脸望去，捋顺的发丝在惯性的作用下不约滑落。
“出去？”
“嗯”
“吃饭了没”
“吃过了，你吃饭了没有？”
“不饿，走，我送你”，说着就站起来要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我骑电动车去就行，不太远”，她刚刚那样分明是心情不好，云悠悠觉得还是让她自己待一会儿比较好，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的话，这种情况下谁都不要来打扰她，自己冷静比什么都管用。
容文静不理会她的拒绝，到跟前接过肩上的包就往外去，出走几步后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禁有些疑惑地转身。
云悠悠看着她侧身半歪着头无声询问自己的模样后，那些拒绝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
紧了紧掌心将视线别开，素来清冷的声线莫名有些干涩，“别忘了带上钥匙”
“带着呢”，似是怕她不信专门从裤子口袋里翻找出来晃悠几下。
“嗯”
前院花园没开几盏灯，院中被人打理整齐的花架最天然的屏障，云悠悠就跟在她身后，随其转过一道道弯角，流转翻飞的光影在两人身上尽情跳跃，恍如调皮的精灵。
行走在满是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径上脚下会有些刺痛，不待仔细感觉又变为痒软，崎岖不平又均匀分布；
周身尽为月季浓郁的甜香，花开的甚是绝艳，一支挨着一支，锦簇缠绕间半点不拘于所谓含蓄婉约，以热烈肆意来展现自己那傲人的姝色。自古文人墨客衷爱以花喻人、以景明志，在以风骨、气韵为象征的含蓄镌刻之下，赤诚的无所保留似乎成了“贬义般”的存在；本土的月季花多是枝粗、叶繁、花艳、味浓，稍稍自诩追求意境悠远的人都不会以过于稠丽芳香的月季作为花材，毕竟这是没有意境的俗物，既是俗物自然也只有俗人才会热衷于此。
云悠悠在云景院的时候虽然只是挤在昏暗的杂物间，然每次放假回去的路上总能碰到几家人没关门，透过门廊向院内看去发现院中多是嶙峋怪石、林木，少有鲜花，即便是有也难窥月季。
初来时看到前庭满院月季的吃惊至今令她难忘。只是有一点，云悠悠抬头望着她前行时飞舞的发丝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地方不说室内如何，一个前庭花园就足以抵得上她爸在云景院里的那套房子；那天在天台上她说是来了解情况的警察，警局里也的确见过她，并且有其他警察作证。
可警察有她这么空闲么？为什么她能一段时间上班一段时间待在这儿？警察的收入好像也不高，至少买这边的房子是不可能的；她还说过她是职业车手，当时自己很好奇，碍于面子才没有追问。
一段时间的相处中知道她是个高傲的人，与其说不会说谎倒不如说不屑说谎，性格使然的傲气让她不屑伪造本不存在的事实，那也就是说她的确是个职业车手。
乱入的萤火、纷繁的花丛，一闪而过的白是她柔和的侧颜。
胡思乱想过后的大脑能抓住的竟是舒缓，脑海中的嘈杂喧嚣渐止，目光所及为花影月明，耳鬓飘散是蝉鸣晓风。
不知何时起四周变得悄无声息，反倒是砖石缝隙间的蟋蟀异军突起，这声音与白日里撕心裂肺的知了不大一样，悠悠然然、更多了一份从容柔缓，此间有良辰美景相伴，自然还是柔和些更为应景。
游神间差点撞到刚刚停下脚步的容文静。云悠悠一个激灵猛地召回出走的注意力，茫然地抬头四下望去，原来是到小路的分叉口了。
容文静叮嘱一句“门口等着”便转身往车库走去。
云悠悠的身体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引擎发动的低鸣透过花丛隐隐传来，而后是一道光束打到平行的路面。
云悠悠不在发迷赶紧快步往门口赶，脚下还没等站稳身后的动静就已逼近。
容文静看着她拉开副驾驶、待系好安全带之后这才驱车离开。两人一路无话，汇入主路后车辆开始多起来，车一多也略微有些拥堵，瞧着周围发红的尾灯容文静率先打破沉默，“不会迟到”
凝神观望窗外风景的云悠悠透过头顶的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回道，“没事儿”
容文静发出一道气音没做多言，看似是不经意地一提，接到否定回答后挺直的脊背却是绷了两秒。
默默注意着她的云悠悠在其情绪外溢之际以敏锐的触角将之捕捉，那一瞬间的懈劲儿让云悠悠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若是换做别人，性格别扭的清冷少女在面对这种拒绝他人好意后给人带来的失落感时、会游有余刃地做出挽救，可若是这个“他人”处在她所划分的所有交往人群之外，她真不知该做出如何反应。
她们的关系很微妙，自醒后就开始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萌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亲密”，也不是常人理解的“疏离”，更多的像是一种游离于亲密与暧昧之间的复杂混合体，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说实话这种难以掌握的失控感时常让云悠悠感到焦躁，未知意味着变数，变数带来失序。对于时常将计划具体到某个时段甚至某个场景中的人来说，失控是种可怕的状态。这其中有些矛盾之处，细说以往制定的计划，履行与否的概率几乎无大区别，可即便她有相当概率不去履行计划，在某件事情开始前她还是会提前做好打算。
很多时候她的躁郁不是未能及时履行计划，而是受不了因外来因素的干扰而让自己偏离先前轨道。
感知毕竟是抽象的东西，她身处迷雾自然无法窥得自己究竟是在哪个立场，仔细一想她能依赖的判断貌似只剩感觉？
自幼孤独的环境造就了云悠悠如今这副冷淡倔强的性格，长久的生长经历更是让她在遇事后下意识地向内寻求解决。然事实却是即便一个年幼丧亲饱尝人情冷漠的幼儿，只要她没有全然脱离学校、踏入社会，那么她的思想她的为人处世都不能视为成熟。
这是教育的幸事也是教育的悲哀，学校从不教授哪怕透露归属于真实世界里的残酷角逐，以纯粹的善恶在他们心中埋下日后行事的种子，满怀憧憬的学生不清楚里面的天真，带着美好幻想入世后却发现一切根本不是学校所描述的样子，一腔热血的理想主义者被沉重的现实迎头一击，破碎的除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心还有整个精神认知世界的再建构，俗世称这种重塑为“成长”。
云悠悠还没有经历完这道堪称“欺骗”的进程，哪怕历经苦难她的内心深处仍留有一寸柔软的净土。
概因自小无人与之亲近，临近成年的她还不知该怎么表达。
想到这点，云悠悠心情突然低落下来，鼻子一酸、眼睛霎时涌上一阵温热，她微微别过脸睁眼向下看去，努力忽闪着睫毛不想让打转的泪水从脸上滑落，翻涌的热泪沾到上睫毛上成为晶莹的泪珠被其带走，余下的实在无法控制就汇成一道道溪流沿着她白皙的皮肤落下；
左边扣住安全带的手已经被勒到发白，浑身绷紧的用力下、抽泣的欲望的确被抑制，即使这样还是有一声微弱的抽泣自她嘴中溢出，她不想露出哭泣时的脆弱与狼狈，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只期盼着她不要凑过来。
心里越是这样想，哭泣的欲望越浓重，泪水跟断了闸的洪水一样淹没她脸颊上干燥的皮肤，倚着座椅的后背开始轻轻颤动，跟个受了委屈独自治愈的小动物一样。
具体中间过了多久已经记不清楚，哭到最后几乎忘乎所以，仅剩的一丝理智让她保持抑制住声音。
泪水干在脸上的滋味不好受，有些粘有些绷，像是给脸套了层保鲜膜，眨眨酸涩的眼睛而后闭目舒缓，与身体的不适相反，她现在心里感觉豁然开朗，同时掺杂了些许羞涩。
云悠悠庆幸车子没有半途到店，不然之后的种种比较难以收场，偷偷调整了视角、半眯着眼睛窥查旁边的容文静，见她仍是一脸专注地开车有些放下心来，不管她有没有察觉，不说话就当没察觉。
容文静侧面跟长了双眼睛一样，一下就感知到她的目光，双手不急不缓地打着方向盘照样保持目视前方，“醒了？”
云悠悠不知该如何接话，庆幸她没有发觉的同时心里就有份微乎其弱的失落，见她要转头看过来，心慌之下马上跳转视线避免与她对视，含混的声音如同要溺闭于风中，“唔，嗯”
“睡了一路闷了没，打开窗透透气”，不等云悠悠答应容文静已经给她降下半扇车窗，高度正好够她伸手轻轻扶着轮廓吹风。
温暖的夜风呼啸着扬起她散落的发丝，长时间的冷气让骤然接触到暖风的云悠悠打了个颤，舒服地叹慰一声后将头靠在窗沿前看着整个城市飞逝的夜景。
车子很快到金耀城，云悠悠带着自己的书包就要下车，在关车门之际容文静出声喊住她，后半途耳边的风声再加上这边车辆鸣笛的声响让她有些听不大清容文静的话，一把将包甩在肩上而后半扶着车门弯腰向车内探去。
车前明亮的路灯照出小姑娘模糊的轮廓，幽暗中那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像是夏日夜空中最闪耀的明星，虽看不清小姑娘脸上的神色，可容文静知道她现下眼尾和鼻梁肯定是红通通的。
看着满血复活的人，她未尽的话也不打算说出，轻笑一声、倾身向前叮嘱，“下班也接你回去，别提前走了”
云悠悠面上一愣，心里却不由雀跃起来，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道一声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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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