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什么叫太原赌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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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谁？”男人擦了擦流淌的鼻血，那双阴郁的眼睛被揍得凸起，像只丑陋的大青蛙。
“我如果真想杀谁……”他指了指阿荣，挑眉道，“ 你，根本不就会还活着站在这儿了。”
“是吗？”
阿荣上去就是无情的一脚，正中男人的膝盖，猝不及防的男人闷哼一声，瞬间跌跪在冰冷的地上。
李贞观看着烛火下的男人，这才发现他的右臂竟然受伤了，原来大刀上的血不是别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男人面色苍白，身负重伤，却依旧扬起头颅，故作高深地看向李世民：“小郎君，你以为是拳头让我屈服吗？”
李世民蹙了下眉。
“不，是命运。”男人轻轻眯起了眼，“一种冥冥之中、天生注定、无法反抗的命运。”
……
别说人了，就连马听了都得沉默。
李贞观忍不住腹诽道，果然是出走半生，归来仍是逼王。
“阿荣。”李世民不耐烦道，“堵嘴。”
“小郎君，且慢！”一向从容自如的男人忽然大叫起来，“作为杀手，一旦失手，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死亡。曾经的那个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将是全新的我……”
李世民忍无可忍：“动手。”
阿荣连忙从马槽里抓起一把干草，眼看就要往男人的嘴里塞去，却听见他猛地大喊道：“小郎君！群侠盗士，三教九流，这些江湖道儿上的人，你难道不想认识吗？！”
“慢着。”李世民忽然叫住了阿荣，他走到男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这么说，你是来投奔我的？”
煌煌的烛火下，少年笑得人畜无害，却又透着莫名的压迫感：“为什么？亡命天涯，走投无路？还是别有所图？”
李世民知道，以杨宪的性格是不会饶恕失手的男人的，他上次故意让阿荣把男人送回去，绝不是因为自己宽宏大度，只是不想脏了手而已。
现在男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身上还带着伤，说明他虽然逃出了杨府，但是一直处于被追杀的状态。
“当今天下，分崩离析，四海之内，群雄并起！”男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世民，那双阴郁的眼睛似乎第一次泛起微光，“小郎君出身勋贵，少年高朗，为何袖手旁观，坐看云起？”
我草？
李贞观有些诧异地看向男人，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他虽然装了点，但是好像还真的有点东西。
阿荣闻言吓了一跳，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
“你个江湖无赖！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阿荣连忙驳斥道，“天下事是你可以妄议的吗！”
“小郎君，收留我吧。”男人对阿荣的斥责置若罔闻，只是恳切地盯着李世民，“我只是想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但是你可以结交到我所认识的任何人。”
男人的眸光闪了闪：“这笔买卖，不亏。”
“嘿！”阿荣不由骂道，“我家小郎君出身显赫，为什么要认识你们这群不入流的东西！”
然而出乎阿荣意料的是，李世民竟然同意了。
一阵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摇曳的竹影瞬间将月色剪得破碎，少年的神情掩映在了错落的阴影之中。
“好啊。”李世民轻轻笑道，“我可以收留你。”
他倏忽俯下身，凝视着男人的眉眼：“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做个合格的哑巴。”
“可以。”男人爽快地答应了，随后又神秘地笑道，“但是在成为哑巴之前，小郎君，我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李世民不由好奇道：“什么秘密？”
“杨宪的家里……”男人特意放轻了声音，盯着李世民道，“有仿制的冕服。”
“嗯？”李世民略微惊讶，“他想做天子吗？”
男人摇了摇头：“他只是想扮演天子。尤其是在他受伤之后，更是行为乖张，不可理喻。”
……
李贞观沉默了，什么都扮演只会害了你！
阿荣的嘴巴张得像个鸡蛋：“我的老天，这可是诛灭九族的谋逆大罪！”
李世民的神情却显得颇为平静，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垂下眼看向男人：“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扬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高手是也！”
“主人问你叫什么名字？”阿荣撇了撇嘴，“装什么呢？”
男人故意提高音调道：“我说！我姓高，名手！江湖人称高手是也！”
……
一时整个马厩再度陷入了沉默。
“走吧，高手。“
李世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男人血流不止的胳膊，勾起一抹悠长的笑。
“我有上好的金疮药，还有……留给你的年夜饭。”
李贞观没想到，整个太原城的百姓也没想到，比春天更先到来的，竟然是杨宪被处斩的消息。
正月初八，黄道吉日，李渊和刘文静带着府兵和衙役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杨宪的家中，不仅搜剿出了伪劣的冕服，还彻查出了大量的赃款。
据说这位太原首富当时正在沐浴，见到官兵吓得直接跳出了浴桶，光着身子满院子乱窜，活像是一头待宰的猪。
最后他竟然慌不择路地跳入了枯井中，可惜过于肥硕的身躯使他卡在了井口，都不需要官兵追捕，就已经自己送入虎口。
“犯上谋逆，图谋不轨。”李渊俯视着他裸露的肥硕身体，只觉得眼睛火辣辣的，“不必再审，明日午时处斩！”
“留守大人！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杨宪顿时惊恐地大叫起来，横飞的吐沫喷了李渊一脸。
真是晦气啊……
李渊极力控制着面目的表情，假装漫不经心地擦去了吐沫，冷冷地盯着杨宪道：“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把这大逆不道的东西塞到你家里的？！”
杨宪哭丧这个脸：“说不定呢……毕竟您也是知道的，我富甲一方，家财万贯，仇人可不得布满天下嘛！”
李渊轻轻眯了下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也包括我儿子，对吗？”
杨宪一听顿时面如土色，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我已经容忍你多活一年了，别太得寸进尺。”李渊的眼神像是凛冬的霜雪，让杨宪呼吸一滞。
“明日午时处斩！不得耽误！”李渊一甩衣袖，朝衙役们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正月初九那天，几乎全太原城的人都跑去围观刑场。
杨宪在太原搜刮民脂民膏、作威作福已久，一朝被诛杀，可谓是大快人心，沿路飞舞的烂菜叶像是在正月里下了一场枯黄的雪。
李世民倒是表现得兴致缺缺，直到傍晚才骑着李贞观出门，去了街尾的一家茶铺。
李贞观还没跑到茶铺门口，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惹眼，又吊儿郎当。
“你小子，今天怎么没去刑场？”段志玄喝茶如饮酒，竟然直接一口闷掉了一碗。
他又笑意盎然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了一碗：“你是不知道，杨宪临行前一看见我，骂得有多难听。”
李世民笑起来：“你猜我为什么不去？大过年的，除了你，谁想上赶着讨骂啊。”
段志玄“咕咚咚”又是一碗，然后豪迈地一擦嘴，为自己强行挽尊道：“我这不是想听一听，猪死前是怎么叫的吗？”
李世民笑着抿了一口茶：“杨宪自作自受，恶有恶报，怨不得任何人。”
“不过……”李世民忽然转了一圈手中的茶碗，“还真得感谢他，让我多了一大笔横财。”
“哈？”
段志玄的眼睛顿时睁大了，随后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得一脸讳莫如深。
“李二郎，老实交代，你阿耶是不是把杨宪充公的钱，都赏给你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段志玄，我耶耶是那种中饱私囊的人吗？”
段志玄不信：“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在这件事中立了首功，耶耶为了奖励我，所以给了我三倍的压岁钱罢了。”
“三倍？！”段志玄顿时一拍桌子，佯装怒道，“那你小子就请我搁这喝茶？”
李世民一边忍笑，一边解释道：“这笔钱，我有别的用处。”
段志玄奇怪道：“什么用处？”
李世民朝他眨了眨眼：“志玄，你是不是和裴寂关系不错？”
段志玄不假思索：“是啊，我们斗鸡认识的。”
“那你帮我个忙，如何？”李世民神秘地笑道。
段志玄顿时把脸凑了过来：“什么忙？”
“我要你拿着我的钱去和他赌博，然后故意输给他。”
“哈？”
段志玄顿时傻眼了，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李世民见他不太聪明的样子，又笑着抿了一口茶：“等你把这笔钱都输光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
段志玄狐疑道：“李二郎，你不会在坑我吧？”
“……”李世民放下了茶碗，无奈地看向他道，“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坏吗？”
段志玄见他不像是在骗人，顿时咧嘴笑道：“不是数一数二的坏，那也得是相当的坏。”
李世民懒得和他打诨：“一旬之内，可以吗？”
“我办事，你放心！”段志玄猛地一拍胸脯，朝他笑得璀璨。
然而谁能想到，还没过两天，李贞观就见到愁眉苦脸的段志玄铩羽而归。
早春的午后，微风不躁，阳光正好，李世民正在马厩前喂他吃草。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不会吧？”李世民见是段志玄，颇为意外地挑眉道，“你小子，两天就给我拿下了？”
“哎！别提了！”段志玄垂头丧气道，“你知道输给裴寂有多难吗？！”
李世民好笑道：“我只知道赢钱难，怎么，输钱也难？”
“这两天和他玩双陆，嘿，你猜怎么着，他的点数几乎就没超过三！”段志玄无奈地摊手，“你这让我怎么输啊！”
李贞观对于隋唐的棋盘游戏有所耳闻，可以看成是古早版的飞行棋，通过掷骰子决定行走步数，哪方先把全部棋子走完，即为获胜。
看来裴寂赌博，真是人如其名，一边赔一边寄啊。
“……”李世民也沉默了一瞬，不过很快就灵光一闪，“那就做作弊啊。”
“作弊？”段志玄惊奇道，“怎么个作弊法？”
李世民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引人入胜的星辰：“掐骰知道吗？你稍微控制一下点数，不就行了吗？”
“哈？！”段志玄张大了嘴，“你小子，还会这手法？ ”
他没记错的话，去年还是他带着李世民去赌场的吧，这么快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本来是不会的，但是谁让赌场里遍地都是师父呢。 ”李世民笑得颇为得意，“多观察，多留意，学个几手又有何难？”
段志玄恍然大悟地惊叹道：“你小子！还得是你小子！”
“走！“李世民掷下了手中的草，朝段志玄笑道，“回屋！我教你！”
午后的日光洒落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漂亮的浅金，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什么叫太原赌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