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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反了他的!! ...


  •   自从段志玄向李世民偷学了一手后,果然只输不赢,不出一旬,就捎来了裴寂的好消息。

      明天,晋阳宫见。

      二月春风似剪刀,这还是李贞观第一次踏入晋阳宫。

      晋阳宫是杨广建在太原的行宫,雕梁画栋,雄伟壮丽,不过当江都开始大规模营建新的行宫后,晋阳宫便逐渐荒废,裴寂作为晋阳宫的副监,职责之一便是守卫这里。

      “二郎,你可算来了。”裴寂早就斟好了茶,坐在院中眯着眼睛笑道。

      他看起来大概不惑之年了,但是姿容俊伟,风华犹在,岁月并没有在那张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沉淀出更为雍容尔雅的气质。

      李世民一勒缰绳,笑着跳下马来:“让裴监久等啦。”

      裴寂和李渊是旧交老友,但是李渊从不直呼其名,都是尊称为“裴监”,李世民便也学着父亲的称呼叫他。

      李世民将李贞观拴在了院中的一株桃树底下,春风徐来,簌簌抖落的花瓣铺满了他的马背,像是春天送给他的新衣。

      猛男粉!很喜欢!

      李贞观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惬意地轻轻闭上了眼睛。

      裴寂待李世民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二郎,你送我一大笔钱,究竟意欲何为啊?”

      李世民看着他狐狸似的眼睛,笑得天真又无辜,“ 裴监自己赢的,怎么能算是我送的呢?”

      “你小子。”裴寂笑着点了点他,“明人不说暗话,我都请你来了,你又何必和我打哑谜呢? ”

      李世民笑着抿了一口茶,眼睛不由亮了亮:“蒙顶茶?果然整个太原城,还得是裴监这儿的茶,最好喝。”

      嘴甜的嘞,难怪李渊最喜欢这个儿子。

      裴寂笑意深深地看向李世民,抬手摸了摸胡须:“说吧,你小子到底是要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啊?”

      “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李世民乌黑的眼珠水润润的,宛如一片波澜不兴的湖,“只需要谋个反就行了。”

      ????

      桃树下闭目养神的李贞观猛然睁开了眼,鬃毛一抖,背上的花瓣纷纷而落。

      李世民,你是怎么做到一脸人畜无害又云淡风轻地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的?

      “啊?!”裴寂的手腕一抖,张口结舌道,“二郎你……你……你再说一遍?”

      打碎的日光落在少年的眉宇间,映出一片明朗:“裴监,你是我耶耶的旧交,又是晋阳宫监,没人比你更适合劝他起兵了。”

      “嘿!”裴寂神情紧绷地盯着李世民,“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刘文静的意思?”

      李世民扬起唇角:“是我们的意思。”

      上个月初,刘文静因为与瓦岗李密有姻亲关系,被关进太原城的监狱,李世民前去探望时,刘文静不仅替他分析了当今天下的局势,还向他引荐了自己的好朋友裴寂——刘文静认为他是可以促使李渊起兵的关键人物。

      “嘶……看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啊。”裴寂这才从震惊的情绪中平复,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可是唐公岂是轻易可劝的人?你们劝不动他,我就劝得动了?”

      “因为裴监是耶耶最好的朋友嘛。”李世民略一侧头,“而且以裴监的足智多谋,还愁没有办法吗?”

      “再说了,他日若是帝业可成,裴监就是从龙首功。”李世民挂在唇角的笑容极具感染力,“金印紫绶,位极人臣,岂不美哉?”

      好大的饼……

      李贞观竖起的马耳轻轻动了动,可是李世民又画得实在诱人,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果然,尚在犹疑的裴寂一听此言,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顿时轻轻眯起,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之后,只见他垂眸抿了一口茶:“既然二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是不帮忙,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李世民瞬时喜不自胜,趁胜追击道:“那三日之后,我再上裴监这儿来讨茶?”

      “好哇。“裴寂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指道,“三日之后,我会给二郎备上一盏绝世好茶的。”

      他的话音刚落,桃花的枝桠忽然猛烈地晃动了几下,当李贞观抬起眼时,只见粉嫩的花瓣倾泻而下,纷飞成雨,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睫上。

      看来……真的起风了。

      李贞观第二次踏入晋阳宫,正是三日之后的清晨,朝云叆叇,行露未晞。

      昨夜刚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零落的花瓣铺满了宫苑的道路,当他的马蹄踏过时,像是碾碎了一地的旖旎胭脂。

      “哎,唐公别走啊。这么一大早是要上哪儿去啊?“

      他和李世民甫一踏入前院,就看见李渊披衣而起,振袖而出,身后还跟着两个如花似玉却衣衫不整的宫女。

      其中一个宫女追上前来,意犹未尽地攀上李渊的胳膊,扬起的笑靥恍然如花:“唐公,今晚还来喝酒吗?“

      ……

      李贞观选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李世民却已经跳下了马背,一脸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无措:“耶耶……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尤其是那天真无邪又清澈见底的眼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仿佛他真的毫不知情似的。

      “二郎,你怎么在这?!”李渊一看见李世民,顿时神色大变,吓得连忙甩开了攀在胳膊上的那只玉手。

      宫女顿时吃痛地握着手腕,蹙着眉嗔怪道:“唐公,你弄疼人家了!”

      “二郎,这个……”李渊尴尬又窘促地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朝李世民讪笑道,“呃……她们是晋阳宫的宫女,我们昨夜只是一起喝喝酒罢了。”

      咳。

      李贞观轻抬了一下眼,谁家好人喝酒不穿衣服啊?

      正当此时,只见睡眼惺忪的裴寂从繁花深处走来,边走边打着哈欠:“唐公,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你们这是即兴表演还是事先排练过的啊?李贞观不免惊奇,这出场时间掐得也太精确了!

      裴寂半眯着睡眼走到了李渊的面前,然而当他看清那两个宫女时,瞬间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尖叫道:“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宫女眨了眨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裴监,我们陪了唐公一宿,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啊?!”裴寂如遭雷击,神色一僵。

      他惊愕地转过脸看向李渊,整个身躯都在轻微发颤:“唐公,行宫的所有宫女那可都是陛下的女人,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李渊莫名其妙地看着裴寂:“裴监,你什么意思?她们两个不是你昨晚叫过来的吗?”

      “对啊!”裴寂急得跺脚,“我让她们陪你喝酒解闷,我又没让你干点别的!”

      “哈?”

      李渊只觉得后脊一僵,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可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形,裴寂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嘿,裴监!”李渊不可置信地盯着裴寂的眼睛,“不是你说任君采撷的吗?!”

      “唐公,你是不是喝多了,记错了啊。”裴寂显得特别无辜,“我身为晋阳宫监,晋阳宫的规矩我能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害你犯下这种事? ”

      李贞观撅了下马嘴,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嘞。

      “你……我……这……”李渊急得一时语塞,他只好无助又尴尬地看向李世民,“二郎,你说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李世民就等这句呢。

      “耶耶,既然我们已经犯下了杀头的死罪,如今又正值山河动荡,天下大乱,不如……”少年轻轻弯起了眉眼,“我们也反了吧?”

      ????

      李渊的表情瞬间僵硬,今天不是艳阳天吗,为什么他一大早就被雷劈了两次????

      “李世民!”李渊朝他大吼道,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贵为天子近臣,深受皇恩,岂能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面对李渊的雷霆震怒,李世民显然早有预料:“可是耶耶,陛下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当今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难道就因为我们身为人臣,就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吗?!”

      那双黑玉般的眼睛轻轻地咬着李渊,仿佛扼住了他的呼吸:“耶耶,你难道不见孟夫子有言,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你你你……你给我住嘴!”李渊吓得连忙上前捂住了李世民的嘴,如临大敌,“我的小祖宗,求求你给我少说两句。”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略带威胁地警告道:“二郎,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别逼耶耶我大义灭亲,提着你去官府自首!”

      李世民轻轻挣开了李渊的手,恳切道:“耶耶,我死尚不足惜,但是……”

      忽然,晋阳宫外的一阵疾呼打断了李世民的话音:“唐公,不好了!不好了!!“

      “又怎么了?!”

      李渊看着心急火燎跑来的斥候,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他有预感,他马上就要被雷劈第三次了。

      斥候咽了下口水,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唐公,不好了!刘武周攻破楼烦郡,已经进占汾阳宫了!并且听说他还勾结突厥,正图谋南下呢!”

      刘武周是驻马邑的鹰扬府校尉,二月初他发动兵变,杀死马邑太守王仁恭,据马邑而自称天子,国号定杨。如今才不到一月,没想到他已经势力壮大,并且妄图窃取天下。

      裴寂一听斥候的禀报,神情激动地握住了李渊的手臂:“唐公,马邑可是你的治下,如今事态发展至此,陛下一定会大发雷霆,提你去江都治罪的!”

      “说点我不知道的!!”李渊呼吸沉重地吼道,额头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李世民趁机道:“耶耶,我们已经两条死罪加身,无路可退,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唐本来就是我们的封国,太原就是唐所在之地,陛下选择耶耶坐镇此地,岂不是天赐良机?!”

      裴寂的掌心也不由添力,仿佛要把李渊的胳膊掐断了一般:“唐公,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李渊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裴寂,最终仰天长叹道:“哎!你……你们!我想做个大隋忠臣怎么就这么难!”

      ……

      裴寂紧握李渊的手抖了一下,骗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李渊是不想反吗?

      不是。

      只是太讲究面子,又没人给他台阶下罢了。

      既然如此,裴寂只好亲手递出了台阶:“唐公,天子暴虐无道,各地揭竿而起,我们今日举事,那也是顺势而为,替天行道!所谓忠义之臣,忠于一人,非忠也,忠于天下,那才是大忠啊!”

      李渊一听这话,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裴监,既然你和二郎都这么说,那我就……我就……”

      他猛地一跺脚,中气十足地吼道:“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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