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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得穿麻戴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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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要去的酒楼,还不是别处,正是太原城最为名贵的天水楼。
李世民仰脸看向雕梁画栋的天水楼,忍不住笑问道:“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别管,我请客就对了!”段志玄矫健地跳下了驴背,朝李世民潇洒地摆了摆手。
天水楼前的小厮一见到客人,旋即殷勤地迎了上来:“二位爷,里面请!”
李世民只好也跳下马来,跟着段志玄走了进去:“白蹄乌,在门口等我们。”
“咴咴!”李贞观乖巧地答道。
午后的春日暖洋洋的,李贞观站在天水楼前悠闲地甩着马尾,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目送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乌黑的鬃毛被春风轻轻地吹起,好不惬意!
筋疲力尽的关中驴可没这闲情逸致,早就一声不吭地伏在地上打起了小盹。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李贞观才看见李世民和段志玄走下楼来,不过段志玄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尴尬。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警惕的目光像是押送犯人一样。
“掌柜的,能不能先赊个帐啊。”段志玄看着天水楼的掌柜,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忘记带钱了。”
掌柜就待在一楼进门的地方,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正飞速地拨着算盘,没看一眼段志玄就无情地反驳道:“小郎君,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段志玄懊恼道,“可是我今天刚出狱,钱袋子落在县衙了。”
“嗯?”听见段志玄是经验丰富的惯犯,掌柜这才抬起眼笑道,“那更要当天结算了。”
段志玄急得跺脚,指着自己的脸道:“掌柜的,你看看我,像是赖账的人吗?”
掌柜并没有兴趣打量他,又低下头算着手里的账本:“你把钱付了,我就知道不是了。”
“我……!”段志玄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
而李世民除了沉默就只有沉默。
刚刚用膳的时候,段志玄还和他吹嘘,虽然上次去山里狩猎,他的玉兔马被老虎咬死了,但是志玄失马,焉知非福?他竟然在山洞里挖到宝藏了!虽然这个洞之前就被人掘过,留下的余财不多,但还是被他小赚了一笔。
“这不!”段志玄狂放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吓得左邻右舍纷纷看来,“今天就带你来这天水楼,一饱口福!”
“李二郎,你尽管挑最贵的点,把你这半个月喝的白粥,我这半个月吃的牢饭,都狠狠地补回来!”
……
李世民很后悔,为什么会真的听了段志玄的鬼话,总共点了十个菜,个个都是天水楼的招牌。
“二郎,你要不先替我垫垫?”段志玄凑到李世民的耳畔,尴尬地笑道。
“……”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站在门口的白蹄乌——他的钱全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李贞观忽然看见一个肥头大耳却穿金戴银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下了楼,扭动的肥硕身姿好像一头……呃……圈养杂食类的哺乳动物。
男人阴阳怪气地大叫道:“哟,这不是老熟人吗,这么快就被放出来啦?!”
见鬼,段志玄暗骂道,怎么偏偏碰到杨宪了?!
“没钱还敢来天水楼,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啊。”
杨宪围着段志玄和李世民转了一圈,然后把那张满面油光的猪头凑到李世民的面前,恶劣地笑道:“小郎君,你看着还挺正人君子的,怎么天天和这无赖鬼混在一起呀?”
“关你什么事?”李世民吊起眼角冷笑道。
“小郎君,看在你上次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替你们付钱。”杨宪无耻地笑道,“不过呢……你们俩得跪下来叫我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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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的听觉异常灵敏,李贞观虽然站在门外,里面的动静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当段志玄的爹也就算了,李世民的爹你也敢当啊?
咋的,你也想当太上皇了吗?
李世民充耳不闻地看向段志玄,:“志玄,你听见猪叫了吗?”
“真假的?”段志玄相当配合,立刻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我小时候被猪咬过,你可别吓我。”
杨宪肥肉堆叠的大脸顿时气得通红,只见他抬手就要扇段志玄,却不料被李世民一把掰住了手腕。
“哎呦!”
杨宪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本就丑陋的五官瞬间挤压在一起,让人不忍卒看。
“你他妈也想坐牢吗?!”恼羞成怒的杨宪破口大骂道,他索性无耻到底,将脸主动往李世民的面前凑,“来,打啊,打啊!”
李世民沉下脸,压低的眉川覆着一层阴霾:“我耶耶说太原城自有王法,当众揍人是不对的,所以我今天不揍你。”
“咯咯”一下,杨宪的额头直冒冷汗,他怀疑自己的手腕都快要被李世民掰断了。
“但是如果,你下次还敢在我们面前撒野,我一定让你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只见李世民猛地松开了手,杨宪一个踉跄,直接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哎呦!”杨宪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大叫道,“我当有多大能耐呢!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只敢放放狠话罢了!”
……
李世民的眸子倏忽眯起来了,那双平日里灿若星辰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闪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好想杀了他。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连肩膀也轻微地颤着。
可是耶耶……
李贞观正打算为李世民拍手助威,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竟然一下子僵持住了?!
李世民,你在犹豫什么呢?
……
无所谓!我会出手!
李贞观毫不犹豫地飞跑起来,主打就是一个莽!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天水楼,一脚踹翻了嚣张又聒噪的大猪头。
甚至还非常细节地借鉴了段志玄的灵感,不偏不倚地踹在了杨宪的命根子上。
“哎呦呦呦呦呦呦呦呦!!”
杨宪顿时痛得站不起来,瘫在地上捂着□□直打滚,这一脚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干得漂亮啊白蹄乌!”段志玄兴奋地拍手大笑道。
李贞观得意洋洋地看向李世民,眨巴着的眼睛仿佛在说:快夸我!
“你简直……”李世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眼睛,“比刀还好使。”
被李世民夸了!好耶!李贞观在心里大叫道。
“愣着干嘛!!”杨宪肥硕的大脸涨得通红,看着不为所动的手下大骂道,“还不赶紧把他们两个混账东西,给我杀咯!!”
“杨猪头,你就算是把我们杀了,也不能妙手回春呐。”段志玄一边嘲讽地笑道,一边早已撸起了袖子,仿佛准备和杨宪的手下们大干一场。
李世民瞥他一眼,轻声问道:“段志玄,你还真打算打呀?”
段志玄惊诧道:“你小子,以一敌十,怕什么?”
“你别忘了,我们还赊着帐呢。”李世民倏忽凑到他的耳畔,狡黠地眨了下眼,“再打可就跑不掉了。”
嗷对!段志玄恍然大悟,果然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朝李世民一挥手:“走!上马!”
哎哎哎!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李贞观反应过来,他的背上就已经坐上了两个人。
好……好他妈重。
李贞观被压地直喘粗气,现在的他才切身体会到了关中驴的驴生不易。
李世民一夹马腹,李贞观顿时条件反射般撒开了蹄子,恍若驭风一般凌空而去。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杨宪目眦尽裂地怒吼道。
李贞观一听更是卯足了劲,猛地咬紧了牙关,奋力地迈开四蹄向前飞跑,形若闪电,势若雷霆。
这么快?李世民愣了愣,白蹄乌的潜力似乎远比他想象得大。
“站住!哪里跑——!”
段志玄猛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众人对他们穷追不舍,为首的那人更是气势汹汹,目露杀气,正骑着一匹体格魁梧的骏马紧随身后,眼看就要追赶上来了。
段志玄急道:“二郎,怎么办?!”
天边的红日越来越近,眼见前方的官道就要分叉,李世民忽然一把拉过缰绳,猛地调转马头,当机立断地带着李贞观拐入了一个狭小的巷子里。
另辟蹊径?!
李贞观兴奋地眨了眨眼,百转千回的小巷仿佛什么全息跑酷游戏,让他神经紧绷又乐此不疲。
在飒飒的春风中,段志玄再次扭头望去,只见那群乌合之众早就被他们甩得远远,在小巷中绕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略略略!略略略!”他不由朝着身后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绕出了曲折的小巷,仿佛一瞬间柳暗花明。而在不远处的湛蓝天空下,逐渐露出了一个官邸的檐角。
“耶耶!耶耶!!”背上的李世民像是看见了什么,忽然亲切地大喊道。
耶耶?
李贞观不由得奇怪,隋唐难道就已经出现萨摩耶了吗?
又跑了几百米,李贞观才逐渐看清了远处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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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雪白柔软的皮毛,只有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没有天使般的招牌微笑,只有一张皱褶不平却英武犹存的脸。
“二郎,你又上哪儿疯去啦?”男人负手立在门前,看着策马而来的李世民朗声笑道。
“吁——!”
李世民勒住了缰绳,正在发愣的李贞观连忙止住了马蹄。
“耶耶,今天花朝节,我和志玄吃酒去了!”李世民轻盈地跳下马来,朝那人笑得明媚。
段志玄也急忙翻身下马,拱手一拜:“见过唐公。”
唐国公?!
原来是李渊啊!李贞观咂了下舌,还好他唐史教授的老爸不在,不然要是知道他都搞不懂隋唐的称呼,一定会狠狠地嘲笑他的。
李渊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却是身板挺直,精神抖擞,身着绯色圆领袍,腰束白玉革带,当那双苍老却清亮的眼睛倏忽弯起时,岁月刻下的细纹便悄悄爬上了眼角。
他笑眯眯地看着李世民和段志玄,然而当目光落到李贞观的身上时,却是骤然一沉。
“嗯?二郎,这是你新买的马吗?”李渊一边打量着他雪白的蹄子,一边蹙着眉沉吟道,“这马……怎么长得穿麻戴孝的?不太吉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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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你骂马可真高级。
“而且怎么……蔫头耷脑、死气沉沉的?”
……
李贞观欲哭无泪地看着李渊,如果跑了这么长的路还能昂首挺胸、容光焕发,那才是真的吓人嘞!
“耶耶!这可是突厥的好马!”李世民挺身而出,为李贞观辩护道。
“突厥马?”李渊不太相信,这看起来还没中原的马长得高大,而且……
李渊轻轻敲了一下李世民的脑袋:“你小子,哪来的钱?”
“耶耶,我可存了大半年的零花钱呢。”李世民抱着脑袋委委屈屈道。
那双乌黑的眼珠咕噜一转,又添油加醋地说道:“而且因为我颇能相马,那个卖马的胡商与我一见如故,很是投缘,便将这匹上好的突厥马低价卖给我啦!”
李世民轻轻撞了一下段志玄的胳膊:“是吧,志玄?”
“啊啊对!”段志玄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那个胡商还说,宝马配英雄!只有此等强悍的突厥马,才配得上我们二郎!”
……
李贞观的马嘴轻微抽搐了一下,今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没你们两我不看。
李渊一听这话,果然眉开眼笑。
只见他扬起下颔,颇为骄傲地捻了捻胡须,重新审视着李贞观:“嘶……举身皆黑,唯这四蹄雪白,不与之同流合污,可谓是高风峻节。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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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观满头问号,我草?还可以这么解释?
李渊,你现在夸马可真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