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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白致鹤被一阵锣鼓声吵醒。

      “都起来!去校场集合!”

      天边刚露出一点白,冷风刮得人直打哆嗦。

      “都站好了!”

      那小吏抱着名册走上高台,他清了清嗓子:“今日起,重新分配活计。”

      下面的人顿时骚动起来。

      “安静!”小吏猛地一拍桌子。

      众人立刻闭嘴。

      小吏开始喊。

      “白家!”小吏看了眼手里的纸条,“去北边的荒地开荒。”

      开垦荒地?

      这活计虽然累,但总比搬石头强。

      至少不用在日头下暴晒。

      这对白致鹤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对白家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乔清屿,他真的松了口气。

      每日走那么久的路程,他早已经快撑不住了。

      白致鹤捏了捏乔清屿的手,轻声说道:“到时候我多干些。”

      乔清屿摇摇头,自己也不是会偷懒的性子。

      他也不愿意白致鹤这般累。

      自己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我才不歇。”

      他的声音又轻又固执。

      白致鹤心里一暖,又有些好笑。

      白致鹤抬眼扫过人群,发现不止他们,许多拖家带口的都被分去了北边开荒。

      把一家人分在一处……

      这新来的将领,倒是挺会安排。

      众人跟着几个小吏往北边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入眼是一片杂草丛生。

      土硬的已经板结。

      白致鹤蹲下身,从裂缝里抠出一块干土,而后指尖用力一捻干土碎成黄沙。

      这种地只怕是种不出甚么。

      “都听好了!接下来你们就要在此地干活!”小吏吼了一嗓子,“王家人负责这块,李家人那块,白家人……就从这儿到那棵歪脖子树!”

      小吏随手一指,给众人划拉地盘。

      白致鹤站起来走到最边上。

      乔清屿跟在他身后。

      “今日算你们运气好,将军开恩,明日开始,每日晨起而作日落而歇,将军要在两月内看见成果!”

      小吏说完,也不管底下人的嗡嗡议论,转身就走。

      “成果?啥成果?”有人忍不住嘀咕,“这破地能长出金元宝不成?”

      “小声点!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

      众人看着这片荒地,心里七上八下的,谁也不敢多问,生怕那“开荒”的活计又变成了“开席”。

      太阳刚挨着山头,白致鹤就带着家人回了破屋。

      屋里,白致鹄已经醒了,他正靠着墙壁坐着。

      他昨日半夜发起热,好不容易消下去天已经快亮,是以并未去校场。

      “好些了吗?”白致鹤走过去,递上一碗温水。

      白致鹄接过,声音异常干涩,无碍。”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

      白致鹤坐下来。

      “今日分配的甚么活。”白致鹄问。

      “去北边开荒。”

      白致鹄端着碗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开荒?”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不像是在问。

      “什么样的地?可曾发了农具?”

      “地很硬,全是石子和草根。”白致鹤答道,“工具说明日才发,今日只是认领地方。”

      白致鹄沉默了,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思绪。

      他将碗放在一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下的草席上轻轻敲击。

      “将拖家带口的流放犯人,都分在一处……”白致鹄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白致鹤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让做苦役,反而让我们开垦荒地……”

      白致鹤听着,心里也泛起嘀咕。

      白致鹄突然抓住白致鹤的手臂,此刻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屯田!”

      白致鹤被他这一下弄得一愣:“屯田?”

      “屯田!”白致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一种久处绝境后,骤然看到生机时的狂喜。

      从流放至今,所有人都活在朝不保夕里,随时可能被当成牲口一样累死、饿死。

      他们是罪人,是朝廷的弃子。

      可“屯田”二字劈开现在的局面。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消耗品。

      他们……成了有用的“人”。

      “大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白致鹄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发颤,“这位新来的濮将军,野心很大!他要的不是一座死气沉沉的边城,他要的是一座能自给自足,能养兵的活城!”

      白致鹄的话让白致鹤和白家其余人豁然开朗。

      “小鹤,”白致鹄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这火又驱散了他脸上的病气,“我们的活路,或许来了。”

      众人还没从激动的心回来,外头就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整个雁盘关都骚动起来。

      “敌袭!敌袭!”

      “北狄人打过来了!”

      号角刺破夜空,营帐里的士兵纷纷冲出来,乱成一团。

      白致鹤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往外看。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响声。

      “都别出去!”白父拦住几个想往外跑的小的,“老实待着!”

      战事来得突然,打的也凶。

      整整一夜,喊杀声就没停过。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才渐渐小了。

      白致鹤靠在门框上打了个盹,突然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远处几个士兵抬着一副担架往主帐方向跑。

      担架上的人身上插着一支箭,鲜血顺着担架边缘滴下来。

      “将军受伤了!”

      “快!快请军医!”

      整个军营又乱起来。

      将军受伤,这可不是小事。

      一整天,军营里都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没人敢大声说话,就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到了傍晚,消息终于传开了。

      将军死了。

      被北狄人一箭射中心口,当场毙命。

      白致鹤听到这消息,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濮阳修要上位了。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濮阳修就召集所有将领,宣布接任雁盘关主将之职。

      十几员将领进帐时还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此刻却都成了哑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濮阳修坐在主位上,笔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张脸过分年轻,也过分俊朗,与帐中一众胡子拉碴的武将格格不入。

      可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昨日若不是他,怕是连将军的尸身都夺不回来。

      那可是北狄的五千军队,他居然孤身一人冲进了进去。

      每一次敲击,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终于,声音停了。

      “李校尉。”

      濮阳修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被点到名的人一激灵。

      一个身材微胖的老将踉跄着出列:“末……末将在!”

      “西城门,你守了多久了?”濮阳修问。

      “回副将军,两年零三个月。”李校尉额角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两年。”濮阳修重复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那你给本将讲讲,昨夜那一百北狄精骑,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你守了两年的西城门?”

      这话一出,李校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讲不出来?”濮阳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仞,“还是不敢讲?”

      李校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帐内格外刺耳。

      “末将失职!末将该死!请将军责罚!”

      “责罚?”濮阳修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你一条贱命,赔得起先将军的命吗?”

      李校尉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末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濮阳修盯着他,也不叫他起来,就这么让他趴在地上。

      帐内其余将领大气不敢出一个,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想离这个瘟神远一点。

      “本可将你绑了送去京城问罪。”濮阳修的声音再度响起,慢悠悠的,“不过......眼下正是战事吃紧之际。”

      李校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希望。

      “滚回你的西城门去。”濮阳修冷冷道,“若再出半点纰漏,本将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挂在西城门楼上。”

      “谢……谢将军!”李校尉连滚带爬地退回去,整个人被吓的瘫软不行。

      这只鸡,杀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不等众人缓过神,濮阳修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人。

      “王校尉。”

      被点名的将领一个哆嗦,差点把旁边的同僚撞倒。

      他连忙上前,脸色比刚才的李校尉还要难看。

      “昨夜西城门求援的狼烟,你可曾看见?”

      “看……看见了。”

      “很好。”濮阳修点点头,“那为何你的援兵,迟了足足一刻钟才到?”

      王校尉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末将……末将以为……是哪个新兵手滑,误点了狼烟……”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误点?”濮阳修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王校尉,你这个‘以为’,可真是金贵。”

      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转冷。

      “一个‘以为’,送走了先将军。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这个‘以为’?”

      王校尉换忙跪下痛哭流涕:“将军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

      “张都尉,你的人昨夜在营中聚众赌博?”

      “孙主簿,军械库里三成的弓弦一拉就断,你是想让士兵拿着烧火棍上城墙吗?”

      “刘……”

      濮阳修一个一个点过去,每点一个名,就有一个人腿软跪下。

      短短一个时辰,帐中站着的将领,已经没剩几个了。

      平日里称兄道弟,倚老卖老的老油条此刻全成了鹌鹑,头埋得比谁都低,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终于,濮阳修停下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帐中,扫视着跪了一地的人。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我。”

      “觉得我年轻,觉得我资历浅,觉得我濮阳修是靠家世才坐上这个位置。”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不在乎你们服不服。”

      “从今天起,雁盘关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我的规矩。”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谁要是听不懂,或者不想听。”他勾了勾唇角,“先将军在黄泉路上正缺人陪,本将会很乐意送他一程。”

      “都滚吧。”

      一声令下,满帐的将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整个主帐瞬间空了。

      濮阳修负手而立,他看着帐外灰蒙蒙的天。

      亲兵从屏风后出来躬身道:“将军,都按您的吩咐,处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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