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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那副将眼皮一抬,扫了白致鹤一眼。

      白致鹤心头猛地一跳。

      副将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视线重新落回名册,指尖下划,停在另一个名字上。

      “白致鹄。”

      白致鹄抬起头,从容到几乎毫无波澜地挤出一个:“在。”

      副将审视着盯了他片刻。

      “前日榜眼,今时囚徒。”他声线平直,听不出喜怒,“世事之变,确实难料。”

      “我记得你的殿试策论,洋洋洒洒,论的正是边关军务。”

      他语气一顿,语调陡然下沉。

      “如今你亲身至此,感觉如何?”

      白致鹄没有应声,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

      副将收回视线。

      他“啪”地合上名册,随手扔给身侧抖成一团的小吏。

      小吏手忙脚乱地接住。

      副将的目光扫过整个校场。

      “天色已晚,散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动。

      以往孙虎都要扯着嗓子嘶吼辱骂半天,这新来的官爷,命令如此简单?

      副将并未催促,只对那小吏又吩咐一句。

      “新来的囚犯,若在此处无亲无故,你看着安排住处。”

      说完这话,他便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去。

      整个校场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吓死我了,这新来的官爷气势也太足了!”

      “管他足不足,孙虎那头肥猪总算滚蛋了!”

      “你看那新官像是好相与的?别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在嘈杂声中,白致鹤几步冲到白致鹄身边,他一把扶住大哥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是硌人的骨头和一片黏腻的血污,一股子腥臭气直冲脑门。

      白致鹄身体僵了下,才缓缓靠在白致鹤身上。

      他扯动嘴角,像是挤出一个笑。

      “小鹤,我这身子……给你弄脏了。”

      白致鹤鼻子一酸,他咬着牙道:“大哥,说甚么浑话!跟我走!”

      说话这间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父箭步冲过来,瞧见大儿子这般模样。

      眼圈一刹那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化为一声闷哼,他上前搭住白致鹄的另一边胳膊。

      “阿父,无碍的。”白致鹄苍白着脸安慰白父。

      白父一言不发,只是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他们搀着白致鹄,往那间破屋走去。

      白父小心翼翼将白致鹄安置在草席上躺着。

      而后转身就去把灶点上。

      昨晚剩的还有一点粥,正好热了给小鹄喝上。

      白致鹄给大哥换了一身衣裳,又简单擦了擦大哥身上的污渍和血迹。

      白父端着半碗粥过来,“小鹄,饿了吧,喝点粥暖暖身子。”

      白致鹄嘴唇干裂,声音很是发虚,“阿父,你……受苦了。”

      白致鹄的视线转向站在白父身后的白致鹄,“小鹤,你也瘦了。”

      白致鹤的心像被甚么东西攥住,他猛地别过头,声音紧绷,“大哥,你还有心思管我。”

      白父也别过头,眼睛发酸的不行。

      白致鹄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粥。

      一碗粥还没喝完,屋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白家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床上的人,他们先是愣住。

      “大哥!是大哥!”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翙翙扑上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几个人瞬间围了上来,一个想去摸摸胳膊,一个想去碰碰脸,手伸到一半又怕弄疼他,只能在那儿干嚎。

      整个破屋子顿时乱成一锅粥。

      白致鹄呛咳起来,本就惨白的脸涨得通红。

      “安静!”白致鹤把几个弟弟妹妹全扒拉开,“大哥需要静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声。

      就在这时,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白家的‘榜眼郎’回来了么?”

      众人回头,只见乔阿爹抱着一捆柴火站在门口,斜着眼打量床上的白致鹄。

      “我说今日眼皮怎么跳个不停,原来是正主儿到了。”

      他冷笑一声,话语里淬着毒。

      “乔夫郎!”白父再也按捺不住,怒目而视,“你......”

      白父话还没说完,便被乔阿爹抢了过去,乔阿爹声音愈发尖利,“我说的不是实话?当初要不是他,我们用得着到这个鬼地方?”

      “你!”

      眼看就要吵起来,乔清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乔清屿喘着粗气,大叫:“阿爹!”

      乔清屿一把拽住乔阿爹,将他往外推。

      乔阿爹还想再骂,却被乔清屿连推带劝地弄走。

      白致鹄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夜深了。

      白致鹤靠着墙,看着草席上大哥模糊的轮廓。

      “大哥。”他轻声开口。

      “嗯?”

      “京城……到底发生了甚么?”

      白致鹄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致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白致鹄的声音才飘过来。

      “那一科的进士……大多都下了狱。”

      “以后……再没有科举了。”

      没有科举了?

      这四个字在白致鹤脑中轰然炸响。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屋外寒风呼啸。

      远处的营帐里烛火通明。

      濮阳修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那本囚犯名册。

      “公子。”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说。”濮阳修头也未抬。

      亲兵迟疑道:“将军那边派人来问,您何时过去拜见?”

      濮阳修合上名册,“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破败的土坯房。

      黑夜中他的眼神显得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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