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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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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都按您的吩咐,处理干净了。”
濮阳修转过身,接过亲兵递来的茶盏。
“味道不对。”他蹙眉盯着茶水。
亲兵忙道:“末将这就去换。”
“不必。”濮阳修放下茶盏,“连茶叶都快放烂,可见这雁盘关的库房烂到了甚么地步。”
他走回主位坐下,从案上抽出一本册子,随手翻开。
“军械库的账本,你看过了?”
“看过了。”亲兵躬身答道,“账面上记载的刀枪弓箭,与实际库存相差近半。”
“近半?”濮阳修冷笑。
他合上册子,往桌上一扔。
这雁盘关,烂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彻底。
前任将军对军中贪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整个雁盘关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濮阳修想起那囚犯。
有些事,倒是可以一箭双雕。
翌日。
白家破屋。
“将军有令,召白致鹄入营,整理军务账目。”小吏传唤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甚么?”白致鹤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要你大哥去整理账目,现在就走。”
白致鹄慢慢站起来。
“大哥…”白致鹤有些担心。
白致鹄摇摇头,同小吏说道:“走吧。”
“等等!”白致鹤拉住他,“你身子还没好全…...”
“无碍。”白致鹄拍拍他的手,“这是好事。”
白家人看着白致鹄跟着小吏往主营走。
帐内。
濮阳修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着:“进来。”
小吏掀开帘子,招呼白致鹄过来。
“将军,人带到了。”
濮阳修这才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人。
一个面色苍白,可腰杆却挺得笔直的人。
那双眼睛里是濮阳修很熟悉的文人的清高。
“坐。”濮阳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白致鹄一愣,没动。
“坐下。”濮阳修语气加重,看着人的目光也不太友善起来。
白致鹄这才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濮阳修把手里的册子往他面前一推:“看看。”
白致鹄接过,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军械库的账本,字迹潦草,数字前后对不上,明显是胡乱记的。
他又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出甚么了?”濮阳修问。
“账目混乱,前后矛盾,虚报冒领的情况严重。”白致鹄合上册子,“这样的账本,根本查不出实际库存。”
“那你说,该怎么办?”
白致鹄沉默了片刻:“得重新清点,一件件核对,然后重做账本。”
“需要多久?”
“若只是军械库,三日足矣。”
濮阳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这事就交给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致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致鹄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管你以前是榜眼还是甚么,现在你就是个囚犯。”濮阳修的声线很平,“我给你活干,是因为你有用。希望你能对得起我对你的期盼。”
他没说下去,可那股子威胁的意味已经够明显了。
“我明白。”
“明白就好。”濮阳修转身走回主位,“去吧,账本都在库房,我会让人配合你。”
白致鹄站起来刚要走,又听濮阳修道:“你若是能把这事办好,我也会论功行赏。”
白致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定不负将军所托。”白致鹄深深一礼。
白致鹄跟着小吏往军械库走。
路上经过校场,正好碰上白致鹤他们领农具。
白致鹤远远看见大哥,想喊一声,却被白父拉住。
军械库在营地最西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见小吏带人来,也不多问,直接让开路。
库房里堆满各种兵器,刀枪剑戟乱七八糟地摆着,有些已经生锈。
角落里还有几捆弓,弓弦断了一地。
“账本都在那边。”小吏指指靠墙的一张破桌子,上面摞着厚厚一摞册子。
白致鹄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数字更是前后对不上。
他又翻了几本,越看脸色越沉。
这哪里是账本,分明就是糊弄人的废纸。
“你去把库房里所有的兵器都清点一遍,按种类分开,我要实际数目。”白致鹄抬头看着小吏。
小吏一愣:“这……”
“怎么,有问题?”
“没,没问题。”小吏擦了擦汗,“只是这活儿……”
“我知道麻烦。”白致鹄打断他,“但将军既然让我整理账目,我就得弄清楚实际情况。”
小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清点。
白致鹄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开始重新做账。
他先把现有账本上的数字都抄下来,然后一项项对照。
越对照,心里越发冷。
账面上记载的刀有三千把,实际库存不到一千。
箭矢账面两万支,实际只有五千。
盔甲更离谱,账面五百副,实际连一百副都凑不齐。
这得贪了多少!
白致鹤这边。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北边走。
每家发了两把锄头,一把铲子,还有几个竹筐。
“就这?”有人忍不住嘀咕,“这点东西,够干啥的?”
“少废话!”发农具的小兵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白致鹤接过农具掂了掂。
锄头钝得跟木棍似的,铲子也缺了一个角。
“二哥,这能用吗?”白小三凑过来小声问。
“凑合吧。”白致鹤叹了口气。
一行人走到北边的荒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白致鹤站在自家分到的地头,往远处看了看。
“先把石头捡出来,再把土翻松。”白父撸起袖子,第一个动手。
白致鹤也拿起锄头,用力刨下去。
“铛”的一声,这土,比想象中还要硬。
一家人埋头苦干,从日出干到日落。
一天下来,才勉强清理出一小块地。
“小鹤,喝口水。”乔清屿递过来一个水囊。
白致鹤接过,灌了一大口。
水是苦的,还带着股子土腥味。
他咽下去,突然开口:“清屿,你说咱们能不能在这儿搭个棚子?”
乔清屿一愣:“搭棚子?”
“对。”白致鹤指了指远处,“你看,这里离营地太远,每天来回要走两个时辰。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不如直接住在这儿。”
乔清屿想了想:“可是……会有人同意吗?”
“试试呗。”白致鹤咧嘴一笑,“反正死不了人。”
翌日一早。
白致鹤没去荒地,而是直接往主营走。
“站住!”门口的士兵拦住他。
白致鹤还没说话,便听见濮阳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他进来。”
士兵愣了下只能让开路。
“将军。”白致鹤拱手。
“说吧,甚么事。”濮阳修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我想在开荒的地方搭个棚子,方便干活。”白致鹤开门见山,他无视掉濮阳修兴味的眼神。
“北边的荒地离营地太远,每天来回要走两个时辰。这时间用来开荒,能多翻不少地。”
濮阳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以。”
白致鹤一喜:“多谢将军!”
“但是。”濮阳修话锋一转,“不止你一家,所有去北边开荒的人,都可以在那边搭棚子。”
白致鹤一愣。
这是……要在荒地上建个村子?
──
他回到荒地继续干活儿,把这消息告诉家人。
“真的?!”白阿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将军亲口说的。”白致鹤道,“咱们可以在这儿搭个棚子,以后就住这儿。”
“那太好了!”白小四兴奋地直搓手,“我早就受够了每天走那么远的路!”
白致鹤环顾四周。
这片荒地除了石头就是枯草。
想搭棚子,得去砍树。
一家人干完一天的活,又去伙夫那领了少的可怜的吃食。
夜里深了。
白致鹤与乔清屿头抵着头。
白致鹤揽着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
摸了摸乔清屿的肚子。
里面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