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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西北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囚车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到达边疆重镇,雁盘关。

      放眼望去,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些半死不活的矮丛在风中抖动。

      城墙斑驳破败,墙头上的“燕”字大旗被吹得哗啦作响。

      “都下来!”押送的官差一脚踹在囚车上,震得囚车嗡嗡作响。

      白致鹤第一个跳下来,而后转身扶住白父。

      白小三腿脚有些发麻,下车便是一个趔趄。

      多亏白致鹤眼疾手快拉住他。

      “谢谢二哥。”他白着脸,小声道。

      几个小的脸色蜡黄,明显是一路颠簸饿坏了。

      乔清屿搀着乔阿爹下来,乔阿爹刚站稳,就扶着车轮干呕起来:“呕……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是苦的!吸口风都能呛一嘴沙子!”

      不远处的校场上。

      那里站着一排士兵,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旧。

      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穿着军服的叫花子。

      白致鹤心里那点“边疆也挺好”的念头,瞬间被这黄沙吹得无影无踪。

      “都给老子站好了!”一个穿着副将官服的男人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兵。

      他挺着个将军肚,满面油光,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雁盘关副将,孙虎。

      孙虎上下打量着这群囚犯,眼神里满是轻蔑。

      “听好了,你们这群犯官家眷,以前在京城是龙是凤,到了这儿都得给老子盘着!老实干活,才有你们一口饭吃!”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便粗暴地把人群分成几拨。

      白致鹤一家被分到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几间破烂的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连扇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寒风直往里灌。

      “这……能住吗?”白阿爹声音都颤了。

      带路的小兵冷哼一声,用眼白看他:“不住?行啊,大漠里头地方大得很,管够!就是不知道你们细皮嫩肉的,够不够野狼塞牙缝。”

      说完,那小兵扭头就走,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白致鹤率先走进屋里。

      屋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草席铺在地上。

      草席上早已经盖满了黄沙。

      “先收拾出来。”白父声音很沉。

      一家人默默动起手来,只有乔阿爹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长吁短叹,唉声叹气得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

      夜里,一家人挤在勉强清理出来的草席上,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

      翌日天还没亮,一阵刺耳的敲锣声就把所有人从浅眠中惊醒。

      “都起来!去校场集合!”

      一家人睡眼惺忪地赶到校场,百夫长已经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开始点名分派活计。

      “白致鹤!”

      “到。”

      “去西城墙搬石头。”

      白致鹤眉头一皱。

      ......

      白父被分配到了修缮城墙的活儿。

      白阿爹则是洗衣裳。

      乔清屿是砍柴。

      到了乔阿爹。

      “乔子林……”他上下打量着乔阿爹那张脸,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你去……打扫茅厕。”

      乔阿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乔阿爹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几个小的则是去军营给伙夫打下手。

      人群散去,各自去干活。

      白致鹤跟着一群囚犯往西城墙走。

      城墙下堆满了石头,每块都有半人高。

      “天黑之前搬不完,晚饭没得吃!”监工挥着鞭子吼道。

      白致鹤抱起一块两百来斤重石头往城墙上搬。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眼花。

      白致鹤的衣服早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

      “歇会儿吧。”旁边一个糊墙的人小声说。

      白致鹤摇摇头:“不了。”

      一天下来,饶是白致鹤也有些扛不住了。

      搬完最后一块石头,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只能用手撑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

      监工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腿,“还算有点力气,明天继续。”

      白致鹤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站起来。

      回到破屋时,天已经快透了。

      昏黄的光线把几张脸照得蜡黄。

      “回来了。”白父抬眼看他。

      白致鹤点点头,走到灶台前。

      “就这些?”白致鹤皱眉。

      盘子里只有三个杂粮饼。

      还不够白致鹤一个人吃饱。

      如今这饼却要白家这么多人一起吃

      白阿爹叹了口气:“发下来就这么多。”

      直到夜深,乔清屿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他肩上扛着一捆柴,脸上手上全是划痕。

      砍柴的地方在二十里外的青完山,光是来回就得耗费大半天。

      白致鹤看着他虎口裂开的道道血痕,心疼得说不出话。

      只在夜里把他拉过来,用赵徒儿留下的伤药,一点点给他揉着手。

      接下来几日。

      白致鹤每天搬石头,手上磨出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白父修城墙,被石头砸中过两次,肩膀肿得老高。

      白阿爹洗衣裳,手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污渍。

      乔清屿砍柴,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

      几个小的在军营打下手,被伙夫骂得狗血淋头。

      只有乔阿爹,每天打扫茅厕,回来就坐在门口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第五日傍晚。

      白致鹤刚搬完石头,就听见校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又来新人了!”

      “听说是京城来的大犯!”

      白致鹤顾不上满身疲惫,拨开人群往校场跑去。

      校场上,几辆囚车停在那。

      车上的人一个个被押下来,衣衫褴褛,满身血污。

      白致鹤的目光死死盯住最后一辆囚车。

      是白致鹄。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大哥!”白致鹤冲过去。

      “站住!”押送的官兵一记刀鞘砸在他胸口将他拦下。

      白致鹄抬头看到白致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鹤……”

      “大哥,你……”

      “都给老子老实点!”孙虎从高台上走下来,正要呵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翻身下马。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副将官服,面容清俊,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军汉中,显得格格不入。

      “孙虎。”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孙虎正要发作,一看来人便是脸色微变,但还是摆出架子:“你是谁?敢直呼本将名讳!”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书函,“雁盘关副将孙虎,滥用职权,贪墨军饷,即刻革职,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他目光扫过孙虎瞬间煞白的脸,“即刻起,由我接任雁盘关副将一职。”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左右架住孙虎。

      “不!不可能!我是冤枉的!”孙虎彻底慌了,他用力挣扎,冲远处最大的那顶营帐声嘶力竭大喊,“将军!将军救我啊!末将冤枉!”

      年轻男人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押走。”

      亲兵得令,毫不费力地将肥大的孙虎拖走,一把扔进刚空出来的囚车里。

      这力道之大,白致鹤看了都惊呼。

      年轻男人扫了眼场上的囚犯,目光在白致鹤身上停顿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白致鹤蹙着眉头……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人。

      只见那新任副将走到负责登记的小吏旁。

      他拿过那本囚犯名册,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白致鹤”三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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