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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白致鹤的声音在乔清屿心底炸开巨浪。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致鹤为甚么会这么问?

      乔清屿心虚又担心。

      心虚又是确有其事,虽然和白致鹤说的不一样。

      这块石头在乔清屿心中压了许久。

      自己和白致鹤已经成亲月余。

      自己也不想瞒着白致鹤的。

      看着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乔清屿心跳的厉害。

      眼神下意识地开始躲闪,嘴唇嗫嚅着,一个字吐不出来。

      白致鹤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温热的气息在乔清屿头顶环绕。

      “你要是骗我,你可就要不好受了。”白致鹤佯装生气的拍了拍乔清屿的屁股。

      他这一拍不轻不重,差些让乔清屿羞恼地踹他一脚。

      腿刚抬起来,就被白致鹤的大腿压住,动弹不得。

      乔清屿使劲儿翻身,最后还是翻了个徒劳,依旧被人牢牢按在怀里。

      话归正传,“你大哥儿究竟怎么了。”白致鹤正色起来。

      怀里的人身子又是一僵。

      白致鹤继续道:“平白无故消失这么久,如今都快要年关了,还不见人影。”

      他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要是他没记错,乔清安至少得有五个多月的身孕。

      乔清屿沉默了许久,终于闷闷地先抛出自己的疑问:“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白致鹤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直接说,因为我知道你大哥儿怀的是我大哥的孩子吧?

      “咳,”白致鹤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寻常,“我就是猜的。你想,一个大活人,无病无灾的,突然就说要养身子,一养就是好几个月,连家都不回。除了这事,还能有啥事值得这么躲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村里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前两年,隔壁村不就有个哥儿,说是去外地走亲戚,结果一年后抱个奶娃娃回来,只说是路上捡的。”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乔清屿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没想到白致鹤心思这么细,连这种事都能猜到。

      白致鹤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那么紧绷,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放软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屿哥儿,我们是夫夫,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担着?你一个人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乔清屿的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寝衣,将暖意传到乔清屿心里。

      是啊,他们已经成亲了。

      白致鹤对他好,对阿爹好,事事都想着他们。

      自己再这么瞒着,倒显得生分。

      况且这件事压在他心底太久。

      乔清屿紧紧抓着白致鹤的衣襟,终于下定了决心。

      乔清屿深吸一口气,“我大哥他……确实是有了身孕。”

      “他现在人在哪里?”

      乔清屿沉默了更久,久到白致鹤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他离家出走了。”

      “什么?!”

      白致鹤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离家出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藏在城里,躲在亲戚家,甚至被谁给金屋藏娇了,唯独没想过是离家出走!

      一个怀着五个多月身孕的哥儿,身上能有多少钱?能跑到哪里去?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出点甚么事……

      这小东西,现在才告诉自己,难怪脸色之前那么难看。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白致鹤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恼怒,“他走了多久了?往哪个方向去了?身上有钱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本就愧疚的乔清屿更加无措。

      见白致鹤这么激动,乔清屿心中又有些不舒服,他还记着之前白致鹤对自己大哥儿嘘寒问暖的模样。

      乔清屿低着头,声音闷得像是在躲在被子里:“走了快两个月了,我和阿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人,又不敢和被人说,最后没办法,只敢说大哥儿去远房亲戚家调养身子了。”

      白致鹤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将人捞回怀里,力道却有些大。

      “你啊你,真是……”白致鹤想说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叹息,“以后不许再这样瞒着我,甚么事情都要先跟我说知道吗。”

      乔清屿的眼眶一热,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乔清安,离家出走,身怀六甲,下落不明……

      还有现在不知道有多逍遥快活的亲大哥白致鹄!

      一想到这个始作俑者还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白致鹤的牙根就阵阵发痒。

      这都叫甚么事!

      这一晚上,白致鹤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梦里全是乔清安挺着个大肚子,在风雪里哆哆嗦嗦地啃着冷馒头。

      他猛地惊醒,一摸身边,乔清屿睡得倒是安稳,呼吸均匀。

      看来这块大石头搬开了,这小东西倒是睡得香了。

      白致鹤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白致鹤心里盘算着,如今快要年关,各处人多眼杂,找人更是难上加难。

      但再难也得找!

      他得先去一趟凉安城,问问王宗明他们。

      天刚蒙蒙亮,白致鹤心里装着事,一夜没睡安稳,翻身就起了床。

      他正打算去趟凉安城,托王宗明和齐小六手打听一下乔清安的下落,院门却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群身着官服、腰挎佩刀的官兵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官差黑着脸,手里拿着一张文书,视线扫过院里众人。

      “哪个是白致鹤?”

      白致鹤蹙眉往前站了一步,“我就是。”

      那官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只见他大手一挥:“来人,把白家所有人都给我拿下!”

      白父闻声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拱手道:“官爷,是不是有甚么误会?”

      官差一把推开白父,将手里的文书在他面前一晃:“误会?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家长子白致鹄在京城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已犯下滔天大罪!圣上震怒,下令将其全家抄没,悉数收押!”

      白父脑子里“嗡”地一声差些摔倒。

      白致鹤赶忙上前一把搂住白父的肩膀。

      “大哥结党营私?这他妈不是放屁吗!”

      他大哥就是个刚入官场的愣头青,连官场的门道都还没摸清,哪来的本事结党营私?

      眼看几个官兵就要上来捆绑白父,白致鹤哪里还忍得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拳脚并用,瞬间就放倒了两个。

      他身手本就利落,含怒出手更是又快又狠。

      “反了!还敢拒捕!”为首的官差脸色铁青,拔出腰刀,“都给我上!”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都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对着院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住手!”白父厉声喝止了还要动手的白致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致鹤,不许胡来!”

      “阿父!”白致鹤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父。

      “圣旨在此,你想让全家都背上一个抗旨的罪名吗?”白父双眼通红,声音却异常冷静。

      白致鹤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年迈的阿父和阿爹。

      看着双眼含泪的乔清屿。

      看着吓得大哭的翙翙。

      冰冷的镣铐锁上手腕,白致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以相信他白致鹤就这么被抓进了大牢。

      在书院读书的三四五早就被抓起来了。

      白家所有人,一口不落。

      连带着,还有乔阿爹。

      “天杀的啊!我这是造了甚么孽啊!”乔阿爹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开始嚎啕大哭,“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怎么又被抓进这鬼地方了!我的老天爷啊!”

      乔清屿看着阿爹这副模样,心里又愧又急:“阿爹,你别哭了……”

      “我能不哭吗!”乔阿爹一扭头,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白家人,“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家那个白致鹄,我们父子俩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你们这群丧门星!”

      这话实在难听,白致鹤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

      “阿爹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当初是谁上赶着要把哥儿嫁过来的?现在出了事,倒把我们当仇人了?”

      “你!”乔阿爹被噎了一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白致鹤的手指都在哆嗦。

      “阿爹!小鹤!你们都少说两句!”乔清屿夹在中间,急得快要哭出来。

      白致鹤看着乔清屿为难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行,我看在清屿的面上不跟你吵。”

      乔阿爹一听,以为白致鹤服软了,顿时又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回草堆上,拍着大腿继续干嚎。

      白家人脸色铁青。

      尤其是白阿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与自己相处融洽的乔阿爹居然是这幅模样。

      “阿爹!”乔清屿大喊一声,目光乞求地看着乔阿爹。

      一向只有自己吼小哥儿的份儿,现下被小哥儿吼,乔阿爹一时呆愣住。

      牢房里总算清静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天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牢房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

      白致鹄一身脏污的囚服,往日里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他靠坐在冰冷的墙角,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太天真了。

      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和几分才学,就能在这浑浊的官场里闯出一片清明。

      与他一同被打入天牢的,大多是些与他一样,通过科举入仕,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的年轻官员。

      他们怀揣着经世济民的理想,却在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白致鹄!”

      一声粗暴的呵斥在牢房外响起,伴随着铁锁被打开的刺耳声响。

      一个狱卒端着一碗看不清颜色的稀粥,隔着栅栏重重地放在地上,碗里的汤水溅出来大半。

      狱卒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

      白致鹄缓缓抬起头。

      他盯着那碗散发着馊味的稀粥,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劳了。”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哟呵,还挺有礼貌。”狱卒嗤笑一声,蹲下身,压低了声音,“白大人,听说你家乡的亲人也都被抓了?啧啧,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白致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丝血迹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多谢提醒。”白致鹄的声音冷静的渗人。

      他慢慢挪过去,端起那碗冰冷的稀粥,一口一口,缓慢地咽了下去。

      狱卒看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竟升起一丝寒意,嘟囔了一句“疯子”,便悻悻地转身走了。

      白致鹄将碗底最后一点汤水喝干,感受着那股馊味在腹中翻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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