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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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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鸡鸭鱼肉,到宴席的菜色,再到给媒人的谢礼。
甚至连新房要添置的被褥花色都考虑到了。
字迹清秀,条理分明,确实用心。
“准备得挺齐全。”白致鹤把单子递还给他,嘴角扬着一抹笑,“就是这上面写的菜,我看有几样可以换换。”
乔清屿懵懵的,“是、是哪里不妥吗?”
“没甚么不妥,”白致鹤摇摇头,“只是有几道菜,我能做出更好吃的,保证让你……也让宾客们都满意。”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乔清屿嘴唇翕动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胡乱地点点头。
一旁的白阿爹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白父,默默地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赶了一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白阿爹把白致鹤按在小凳上,那凳子还是白阿爹刚刚坐过的,尚有余温。
白致鹤顺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爹。
白阿爹顺手又递给白阿父,“你念给我听。”
白父点点头,一个念,一个听,这习惯夫夫俩保持了很多年。
信不长,可看着看着,白阿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白阿父眼眶也罕见地红了。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翙翙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只看见阿爹哭了,急得直蹦跶,伸着小手就要去够那封信。
白致鹤俯身把这小家伙抱起来,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字都认不全,看甚么看。”
翙翙被二哥抱着,瞬间安分下来,他扭过身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给白阿爹抹眼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阿爹不哭,翙翙贴贴。”
软软糯糯的翙翙让白爹破涕为笑,他捏了捏翙翙的脸蛋,“没哭,阿爹是高兴。你大哥在信里问翙翙乖不乖,有没有帮阿爹干活呢。”
“有!我当然有啦!我最听话了!”翙翙立马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院子里,一家人笑中带泪,暖意融融。
乔清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垂下眼。
捏着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进角落的阴影里。
“傻站着做甚么?”
白致鹤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乔清屿吓了一跳。
“翙翙这小家伙儿重死了,你替我抱着。”
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小身子就朝着他怀里送了过来。
乔清屿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反应,他下意识伸出手,手忙脚乱地去接。
入手就是一沉。
“清屿哥哥儿!”一声软糯的呼唤把乔清屿拉回了现实中。
翙翙软乎乎的一团,比乔清屿想象中要有分量。
他手忙脚乱地抱稳了,才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低下头,正对上翙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小家伙正好奇地瞅着他。
乔清屿的心莫名一软,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他抱着翙翙,看着院子里笑中带泪的一家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白家彻底忙活起来。
对亏有白致鹄给的五十两银子,接下来才有钱操办这场婚事。
白阿爹特地拿出五两银子采买红烛喜字,添置被褥新衣,请屠户杀了猪,又定了席面。
白致鹤也没闲着,他照着之前和乔清屿商量好的单子,把几道菜换成了自己的拿手绝活,又亲自跑了几趟城里,买回来不少稀奇的东西。
忙忙碌碌中,婚期转眼就到。
天还没亮透,乔家院里就亮起了灯。
乔阿爹起了个大早,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木梳。
一下一下地给乔清屿梳着长发。
屋里光线昏暗,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他眼角的细纹。
乔阿爹拉着乔清屿的手,给他整理衣襟,嘴里絮絮叨叨:“你大哥儿要是在就好了,他最疼你,肯定会把你打扮得最好看。”
乔清屿坐在镜前,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没出声。
大哥……大哥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是他和阿爹心里的一根刺。
一向强势的乔阿爹叹了口气,用一根红绳将他的长发仔细束好。
白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及近,给这清冷的早晨添上几分鲜活的热闹。
乔阿爹连忙放下梳子去开门。
白致鹤今天穿着崭新的婚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
白致鹤的目光越过乔阿爹,往屋内看去。
乔阿爹没有为难白致鹤。
他让白致鹤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便牵着乔清屿走出来。
吉时已到。
乔阿爹红着眼眶,将乔清屿的手交到白致鹤手里,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叮嘱:“小鹤,我……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阿爹,您放心。”白致鹤紧紧握住乔清屿微凉的手,郑重应下。
乔清屿也红着眼,“阿爹,你别哭。”
白致鹤牵着乔清屿走出院门。
鞭炮声瞬间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在人群的喧闹和祝福声中,乔清屿被白致鹤牵着,一步一步走向白家。
那只包裹着乔清屿手掌的大手,温暖而有力,仿佛能驱散他心底的不安和迷茫。
白家院子里宾客满座,村里相熟的,白致鹤的朋友,都来了。
瞧见新人,纷纷起身道贺,夸赞声不绝于耳。
“新夫郎真俊!”
“白家老二好福气啊!”
王宗明,齐小六打趣着:“白二这运气,谁能比得上,娶个这么好看的夫郎。”
坐在席上一口肉一口酒的赵徒儿都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吃着。
趁着婚宴,自己可得多吃点贴贴膘。
白致鹤纷纷谢过众人。
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红烛摇曳,满室旖旎。
白致鹤给乔清屿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一杯,两人交臂而饮。
放下酒杯,白致鹤看着眼前人,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累了一天,饿不饿?”白致鹤问。
乔清屿摇摇头,又点点头。
白致鹤笑了,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
“饿了就吃。”
乔清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白致鹤坐在旁边看着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一直没见过你大哥。他……甚么时候回来?”
乔清屿吃面的动作一顿,含糊道:“大哥他……身子还没好全,等好了再回来。”
白致致鹤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可不信这套说辞。
八成是乔清安未婚先孕,怕人说闲话,偷偷找地方生孩子去了。
等乔清屿吃完面,白致鹤收拾了碗筷,回身便将人打横抱起。
乔清屿紧张地不敢睁眼。
“时辰不早了。”他嗓音有些低哑。
翌日,白致鹤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
原来成亲是这个滋味,舒坦!
他心情极好地溜达到菜地。
之前随手种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郁郁葱葱,长成了他自己都认不全的模样。
有的爬藤,有的在土里鼓着包。
白致鹤拔了一棵瞧着像大白菜的菜,绿油油的,分量不轻。
昨日酒席油腻,今天正好用这新菜煮个汤,刮刮油水。
回到前院,白阿爹正拿着扫帚清扫昨日热闹后留下的痕迹。
乔清屿还在睡着。
白家没那么多规矩,新夫郎头一天,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他把菜洗净,切成块丢进锅里。
水汽蒸腾,新菜的清香弥漫开来。
白致鹤瞧了眼灶膛,柴火不多了。
得空得上山砍柴。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愈发寒冷。
白致鹤种的那些蔬菜迎来了大丰收。
他仔细留好了种子,剩下的便和乔清屿一起,隔三差五拉到城里去卖。
有时也顺带卖些豆腐。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乔阿爹揣着手,喝着哥儿婿送来的肉汤,脚下踩着哥儿婿送来的炭盆。
嘴上骂着这该死的鬼天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看!还是他有先见之明!要是没让清屿嫁到白家,他们父子俩今年冬天能不能熬过去都难说!
乔清屿时常回来看他,嘘寒问暖,带吃带喝。
成了亲,他对自己阿爹更上心了。
这天夜里,两人躺在被窝里说话。
“你大哥,还没消息?”白致鹤又问了一嘴。
乔清屿身子一僵,支吾着:“快了,应该快了。”
白致鹤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清屿,你跟我说实话,”白致鹤压低声音,“你大哥……是不是偷偷生孩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