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宁》昭宜

3、醉酒 “你这么不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楚帝一看，笑得开怀。

　　裴音压低了声音，悄悄同崔宁道：“兄长怎么喝闷酒？”　
　　崔宁失语，“……你兄长没有吧？”

　　裴音瘪嘴，就看着自家兄长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的脸已渐渐染上绯红。

　　“景明，你同以宁慢慢吃，我与你父皇便先回去了。”
　　楚后笑着问，“音音可要留下？”
　　“不了不了！”裴音赶紧摆手，“我就不打扰了！”

　　裴寂点头道好。

　　皇后伏在崔宁耳边，温声道：“景明就麻烦你了，他今夜喝了许多酒。”
　　“无事的，不麻烦。”
　　皇后笑笑，“那便好。”

　　皇帝一行人走之后，大殿陷入长久的寂静。
　　裴寂不说话，也不喝酒了，就这么楞楞坐好，直勾勾看着崔宁。
　　崔宁受不了了，站起来，退出一步远。

　　“殿下……我”
　　“你莫要唤我殿下。”
　　崔宁说了一半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不唤他殿下唤什么？名？还是字？
　　都有些过于亲昵了罢？

　　“我是裴寂。”
　　他忽而开口。
　　“……我晓得。”

　　崔宁腹诽，他竟自称“我”。
　　不是“孤”了？
　　他这是何意。

　　“那你便唤我裴寂。”

　　“裴寂。”
　　崔宁硬着头皮开了口。

　　“在呢。”
　　裴寂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话时点了下头。
　　这班模样的他，崔宁还真真没有见过呢。

　　崔宁在心底长长叹息一声。
　　“殿下，你可吃好了？吃好了我们便回去了。”

　　长久没有回音。
　　崔宁站的莫名心慌。

　　“殿下？”

　　崔宁一直站着，但也不过比裴寂高出一个头，此刻她微微欠身，便能看见裴寂的脸。

　　哭了？

　　裴寂的脸上挂了两行清泪，委委屈屈的，鼻尖和眼尾都哭红了。
　　他这副模样，很想让人……欺负他。

　　“都说了不要喊‘殿下’了……”
　　“你这么不喜我的么……”

　　“不是，我没有。”崔宁辩解。
　　他眼泪掉的更凶了。

　　崔宁不得已，拿出手帕。左手扶住他的脸，右手轻轻拭去他的泪珠。

　　“我真的没有不喜你，你别哭。”
　　“我不喜你缘何要嫁你，你说可是？”

　　“我不唤你殿下了，好不好，裴寂？”

　　“……”

　　又是长久的寂静。

　　崔宁只觉她放在他脸上的左手要烧起来了。
　　她悄咪咪把手缩了回来。

　　“我们走吧，好么？”
　　“回家，好不好？”

　　“……好。”

　　崔宁松了口气，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这样的裴寂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见到咯。

　　“我扶你。”
　　“我可以自己走。”

　　“……要不你还是牵着我罢，我觉着有些晕。”
　　崔宁看着裴寂伸出的掌心，毫不犹豫地搭了上去。
　　“那便小心些。”

　　候在殿外的简恕和春桃立刻上前披好披风。

　　裴寂死活不让简恕碰他，简恕朝崔宁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给我吧。”

　　冷风骤起，吹散了裴寂的几丝酒意，理智一点一点回笼。
　　他下意识觉得，不该让她做这些事。

　　于是他动来动去，直到崔宁喊了他的名字。

　　“裴寂。”

　　“站好。”

　　他立刻不动了。像是被施了什么咒语一样。

　　崔宁上前一步，认真系着系带。
　　冰冷的指尖时不时擦过上下滑动的喉结，几乎是碰到的一刹那。

　　裴寂伸出手握住她的柔夷。

　　她不解地朝他看去。

　　“……你手太冷了，我帮你暖暖。”

　　“你继续罢，无需管我。”

　　他的双眸比冬天的黑夜还要暗沉，像一潭死水。
　　他咽了咽口水。

　　崔宁继续动作，他的手就覆在她之上。

　　“好了。”

　　“那我们走吧。”

　　他颇为自然的拉着崔宁的手，带着她走去东宫。
　　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一样。

　　崔宁脸红了许久，直到又有一阵冷风吹过。
　　她才惊觉。
　　“裴寂。”

　　“嗯？”男人闻声看向她，眼里的笑意盈盈，温柔得能掐出水。

　　“你酒醒了？”

　　“……你生气了？”他握住她的手忽然一紧，抿着嘴唇。

　　崔宁好整以暇。
　　“我气什么？”

　　“我不知。”裴寂低垂着眼帘，“对不起。”

　　冷风吹过。
　　他站在那拉着崔宁的手，低头认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笨蛋。”

　　你没做错什么啊。

　　“走吧。”崔宁拽了拽他，走在他前面，领他去了寝宫，把他摁在床上。
　　“我让人去煮醒酒汤？”

　　“你怎知我寝宫在何处。”

　　“……”
　　太子还是太子。

　　崔宁长叹一口气，“简恕带我来的，就是在宫廊上，你让他送我回去的。”

　　原来是简恕么？
　　她来宴席，该不是因为简恕说了什么罢？
　　裴寂低着头。

　　崔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蹲下来仰头看他。
　　“裴寂。”

　　他对上她的眼。

　　“你想知道——简恕对我说什么了么？”

　　“想。”他回答的很干脆。

　　“他说，你悦我，才让我见陛下和娘娘。”崔宁看着他的眼睛，“他还说，我狠心、薄情，算是负了你。”

　　他的眼神从不可置信过渡到了然。

　　了然什么呢？
　　了然她是因为简恕才去的宴席。

　　“可我赴宴，不是因为他这番话。”

　　“没有人能动摇我的想法。”

　　“我赴宴，只是因为你。”

　　因为他？
　　裴寂抿唇。
　　心中那些失落登时被她一句话填得满满当当，悸动不止。

　　崔宁站起，转身。
　　“我去看看醒酒汤。”

　　“崔宁。”

　　俄而雪骤。
　　风呼啸而过。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崔宁心想。
　　好听。

　　“今夜恐怕是成婚前最后一面。”

　　“我很期待。”

　　崔宁一怔，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很期待他们成婚么？

　　她不知道她该如何答。

　　“你不必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春桃端着醒酒汤递给了崔宁。
　　崔宁走近，他的目光灼热。

　　“喝了。”

　　裴寂没有犹豫，就着她的手直接喝下。

　　崔宁失笑，“不怕我毒你？”

　　他笑得温柔。
　　“不怕。”

　　“这个给你。”
　　他递给她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裴”。

　　“我恐怕没什么能给你。”崔宁拔下一根金钗。
　　“这个当做还礼，如何？”

　　“你为何总要还回来……就连吃饭也是如此。”裴寂摩挲几下，又开始委屈。

　　“你今日喝酒便是因为这个？”
　　“……没。”

　　“母后替你安排了住所，我们得两天不见了……”
　　“两天而已。”崔宁失笑。
　　“你得记得我。”

　　“你真的喝了醒酒汤么？”
　　“……”

　　_
　　抵楚第二日。

　　崔宁在住所过得惬意。
　　“宁姐姐！”裴音在门口蹦蹦跳跳。

　　“音音来了？”崔宁走到门口，被小姑娘挽着胳膊。
　　“宁姐姐～我可想你了。”
　　“我求着母后，母后才告诉我的！”

　　崔宁笑弯了眼。
　　“听说娘娘已经在筹备给你选驸马了？”

　　崔宁拉着裴音坐下，裴音听了这话，一下就泄了气。

　　“就是！宁姐姐，我才堪堪十五哎！我娘亲怎么如此着急。”
　　“我也不知那未来驸马是怎么样的人。”
　　“哎。”

　　裴音长长叹气。

　　“哎？宁姐姐。”她突然坐直。
　　“我兄长和您也应当是这样没错，您是怎么看待我兄长的呀？”

　　崔宁怔了一瞬，“没什么不一样罢……？毕竟是没有感情的咯。”
　　裴音瘪瘪嘴，“那我对驸马更不抱有期望了。”

　　“希望我的未来驸马，能同我兄长一样。”
　　崔宁听闻，笑出了声。
　　“音音定能如愿。”

　　“明日便成婚了！激动！！”

　　“激动个什么劲？我都不激动。”崔宁又笑了。她觉着裴音真是个烂漫的小姑娘。

　　“兄长宫中已在添彩，入目一片红，喜庆得很，我去瞧瞧。”
　　“我明日便能唤您嫂嫂啦！”

　　“好，去吧。”崔宁挥手。
　　裴音蹦蹦跳跳又出了门。

　　-
　　东宫。

　　“兄长！”裴音是跑着来的，气喘吁吁。站在门前的裴寂一愣，停了话语，用眼神询问。
　　裴音这才发现，兄长身边站着另一位男人。

　　“见过五公主。”
　　疏离、淡漠、不苟言笑。
　　“……免礼。”

　　“殿下。”
　　那人对裴寂施礼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裴音皱了皱眉，又走到裴寂面前，笑得明媚。
　　“恭喜贺喜，兄长新婚～”

　　“嗯。”

　　“你就‘嗯’一下就没啦！你怎么同宁姐姐一样……”
　　“她如何？”

　　裴音道：“我方才在宁姐姐那，她竟没有半分娇羞哎……”
　　“你也是，冷冰冰的！宁姐姐喜欢你才怪。”

　　裴寂怔楞。
　　他真的如此冷冰冰么？
　　是他不该。

　　她没有半分娇羞应该也是正常罢，毕竟她不喜我，这份婚事也是他强求的。
　　他该知足。
　　他心想。

　　“明日礼成后才可唤嫂嫂，明白么？”
　　“我晓得的！兄长你忙，我走了！”

　　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
　　他胞妹向来是这个性子。
　　看来驸马得寻一位稳重的了呢。

　　裴寂转身，望着红霞似火的天边，望着一片红装的东宫。
　　过了这夜，她便能与他成亲了。
　　他们是夫妻了。
　　他回过神时，嘴角已然挂上了一抹浅笑。

　　崔宁，崔以宁。
　　就要成为他的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