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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亲 “崔以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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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宁直到换上喜服时还是愣着的。
“公主,您今日真漂亮。”春桃由衷感叹。“和平日不一样的漂亮。”
崔宁笑笑,端详起铜镜里的自己。
肤白胜雪,眉心花钿嫣红,双眸顾盼生辉。眼睛是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
她眨了眨眼。
今日便要成婚了。
“吉时到——”
崔宁被扶着出了门,隔着喜扇看见了男人的衣角。
他竟来接亲了么?
崔宁抿唇,继续朝前走,上了花轿。
太子妃的花轿平稳,纹饰华丽,皇家喜事庄重可见一斑。崔宁动了动手肘。
举着扇子的手臂都僵硬了。
忽而,马车帘被拉开一角,疾风骤起。
裴寂身着喜服,笑得恣肆,冬日并不多见的太阳,今日居然格外明媚。
光照在他的脸上,也照在他朝她伸出的手上。
崔宁见此情此景,竟也笑了一声。她伸手,搭在他的手上。
裴寂紧紧握住,扶她下来,在她耳边悄悄问:“笑什么?”
“殿下好看,今日格外好看。”
裴寂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嬷嬷打断。
“一拜天地——”
他闭了嘴,同她一起跪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崔宁头上的金步摇碰上他的,刚准备退几步,离他远些。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退。
“无妨,不碍事的。”
他拜的更深了些。
“新娘送入洞房——”
崔宁抿唇,被春桃扶着入了洞房。
入目一片喜色。
“花生……桂圆……”春桃喃喃。
崔宁瞥了一眼,规规矩矩绕开干果坐在床沿。
这金冠也太重了……
叩门声突然响起。
“进。”
是位五六十岁的嬷嬷,刚进门便朝崔宁福了福身。
“娘娘,老奴是奉皇后娘娘懿旨来的,给娘娘带了些东西,传几句话。”
“您说。”崔宁弯弯唇。
忽而,嬷嬷从袖中拿出一本画册,塞到崔宁手里。
“娘娘……临时抱抱佛脚也……”
崔宁知道了这画的是什么了。
她觉着这画册有些烫手了。
她的脸庞爬上红晕,到底还是小娘子,面薄。
“还有呀,皇后娘娘说,太子殿下平素里冷冰冰的,心里可热着呢。”
嬷嬷观察着崔宁的表情,又添了一句,“待您可是不一样的好。”
崔宁悄悄放下画册,咬着唇点头,“我知晓。”
“还有呀,娘娘让您有委屈就去找她,莫要自己硬憋。”嬷嬷退了几步后转身,离去。
崔宁看着红床单上格格不入的画册,是真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前庭的酒局上,裴寂一改往日冷冰冰的脸庞,笑得温润,一句“恭贺新婚”的祝福,他就用一杯酒来回。
明明是不能喝酒的人啊。
裴寂看着崔宁离去的方向堪堪出神,被一众皇子王爷们推着要去洞房。
他晕乎乎的,去洞房之前还去净室漱口,洗了把脸。之后,醉意已然消了大半。
他快步走到门前,却在门槛前顿了顿,而后跨步。
他清咳了声。
崔宁还没来得及塞好小册子,随手胡乱一揣,直直坐好。
她隔着红纱,能看清一些模糊的影子。
忽然,眼前的红纱被挑开,她对上了他含着笑意的眼。
“吾妻亦是。”
“什么?”
崔宁还没反应过来。
“在轿子上你夸我好看,现如今我得夸回来。”
哦,她想起来了。
是她夸的。
是她对着他这张迷人心魄的脸夸的。
裴寂默了瞬,转身去拿合卺酒。
“可能有些苦,你抿一下就可以。”
崔宁接过,“不行,得喝完的。”基本的礼仪还是得有的。
裴寂怔楞。
他们手臂缠绕,远处看好似一对交颈鸳鸯。
崔宁眉头微蹙。
崔宁:感情深一口闷。
崔宁动作间,藏在袖口的画册滑落在地面。
书页被风吹响的声音格外大。
书页还在不断往后翻,往后翻……
喜房里的空气好像都静默了。
崔宁僵住,干脆一脚踩上去,闭着眼睛,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
“这……这是嬷嬷送来的!我没看!”
裴寂无言。
“看了也无妨。”
崔宁的脸一时间更红了。
“那个……我去浴室了!”崔宁捂着脸跑了。
那本画册孤零零躺在地面,被裴寂捡起。
裴寂坐在床沿,看着四周入目的一面喜色,弯了弯唇。
春桃替崔宁绞着发,拿了盒香膏。“娘娘可要抹些?”
“……不了。”崔宁想到那本画册,就后悔自己没把它烧了。
崔宁从浴室出来已是半个时辰有余,褪去喜服红妆的崔宁更显水灵。
崔宁一出来,裴寂便进去了。
她坐在铜镜前一边绞发,一边神游天外。
“好了。”春桃收了木梳。
崔宁心里登时警钟大作。
要睡觉了。
和他的新婚丈夫一起。
崔宁慢慢挪过去,鼓足勇气一股脑把自己塞进被子。
然后闭眼,开始装死。
裴寂推门出了浴室,就看见被整间屋子空荡荡的,一个下人也没有。
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喜床上躺着装死的人。
裴寂:……
他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去塌上拿了枕头。崔宁被吓得一骨碌睁眼。
“你做什么?”她又往里躲了躲。
“……拿枕头,我睡地上。”
崔宁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真是严寒天啊,何况哪有太子睡地上的道理。
裴寂拿走枕头,崔宁想也没想,死死抓住枕头的另一边。
裴寂的目光对上她的。
“……要不,你也睡塌上?”
“……”
“地上凉……”
“……”
“你要是不愿……”
“愿意。”
一瞬间,崔宁被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笼罩着。她往被褥里缩了缩,只可惜被褥下除了她,还有他。
她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臂。
好烫。
“冷么?”
崔宁摇头,“还行。”
裴寂失笑,示意她看看他们中间腾空的被褥。
“热气都从这跑走了。”
崔宁伸手把那段腾空的被褥压下去,“这下行了。”
裴寂动了一下。
又腾空了。
崔宁压一下。
裴寂动一下。
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崔宁忍不住出声,“你莫要动。”
裴寂点头,替她掖了下被角。
“我不动,你睡吧。”
次日,裴寂醒得早,弯着手肘撑头,怔怔看着枕边的人。
崔宁一夜都睡得板板正正,双手平放在肚脐,双腿蹬得笔直。
不累么。裴寂如是想。
崔宁慢慢睁眼,直直对上男人的眼。
“……早?”
裴寂笑得温润,“嗯,夫人早。”
“今日有宫宴,宫装母亲遣人送来了,等下要试试吗?”
“好。”
裴寂叫了人,春桃捧上了好几件宫装。
崔宁点了一条杏黄色穿插朱红刺绣的,裴寂自觉地拿了同色系。
崔宁看着选好衣服的裴寂,心里犯了难。
昨夜她就睡在里侧,按寻常来说,成婚后女子皆睡外侧,方便照顾夫君。
这下裴寂又拿着腰带一筹莫展,她要不要替他更衣……
踌躇片刻,她还是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拿过腰带。
“我来吧。”
裴寂高出她大半个头,他自幼习武,宽肩窄腰,这般张着手臂,倒是和面前纤细的女子形成强烈对比。
崔宁低着头,拆开腰带,张开双臂,环将腰带绕在他背后扣好。
看起来像是难分你我的拥抱。
扑面而来的女子香,裴寂怔楞片刻。
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玉兰花香。
玉兰花。
此刻疾风骤起,庭院外的白玉兰纷纷扬扬,似雪飘落。
崔宁转头看向窗外。
玉兰,她魂牵梦萦的玉兰。
崔宁走出去,怔怔看着庭院里忠贞高洁的玉兰。白雪飞扬,落在崔宁的发上。
裴寂拿起狐裘披风追出去,替她罩上。
崔宁这才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宫装伟岸庄重,衬得他更内敛沉稳,他轻轻替她拂去发梢的落雪,替她打好绳结。
“你栽的?”
裴寂不自在的碰碰鼻尖。
“嗯。”
“我记得,冬日玉兰不曾开花。”
崔宁眨眨眼,做无辜状。“所以,是如何做到的?”
“随便栽的……你莫要问了。”裴寂抿唇,让崔宁转了个身,“快些回屋换衣裳。”
崔宁笑着,没有再问了。
这般想来,他在齐国那日,制止我带着玉兰,原是因为他已在这里栽上了么?
裴寂和崔宁共乘。
马车里,熏香缭绕。两人坐在主座,崔宁第一次觉得马车如此拥挤。
他体量大,腿就与她的贴在一起,崔宁不敢乱动,僵僵坐着。
马车里安静了好一瞬。
“……今日宫宴,”裴寂出声打破寂静,“我恐怕得先去应付一下,你若是嫌待在女眷处无趣,可以去找裴音。”
马车轱辘停下。
“好。”
崔宁了然。
裴寂撩起车帘,弯着腰回头,同她对视。
“崔以宁,记好了。”
“我有表字,叫景明。”
他不管崔宁是何反应,直直下车,在崔宁面前又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握上来。
他们在大雪里相依。
裴寂微微偏头,热气全输吹在崔宁耳边。
“今日,恐怕得劳烦你与我做一日恩爱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