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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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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寂静,周围只听雪落的声音。
“公主……”春桃欲言又止。
崔宁默了瞬,阖眼不去听。
春桃轻轻地长长叹息一声,她家公主就是如此般的性子,说的大逆不道些,真是倔强。
崔宁就这么闭着眼睛,竟就靠着马车窗棂睡着了。
窗外的风凛冽了许多,马车窗前厚厚的帘被吹得掀起,飞雪毫不留情的闯进来,落在少女的眼睫和鼻尖。崔宁蹙眉,梦境里也喃喃觉着,这风雪好生让人心烦。恍惚里,崔宁好似听到了春桃的声音。
不对,该是还有一位公子。
她晕晕的,昏昏沉沉地想不出个所以然。梦中的风雪突然停了,只觉如遇春风般的温暖,少女如远山青黛般的眉头终于被温润渐渐抚平。突遇颠簸,眼见少女的头即将撞上硬邦邦的木块,裴寂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
——垫在崔宁耳侧。
正因此般动作,他不得不朝崔宁微倾,这才有机会仔细瞧瞧他的妻。
少女肤白,肌肤吹弹可破,最最勾人的是一双杏眼,水波潋滟。可惜此刻阖了眼。长长的眼睫向上微翘着。樱红的唇像是任人采撷的鲜果,嘴角的一颗痣徒增了几分冶艳。
他以前从未正色地瞧过哪家小姐,这倒是头一回。
裴寂只盼,盼她能安心做她的太子妃,莫要惹是生非,他便愿意与她相敬如宾。
亲近些……自然更好。
只是梦里,崔宁觉得这枕头太硬,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找趁她心意的枕头,找啊找,可算让她找到了,称心如意。
所以,少女就这么在裴寂怀里拱来拱去,最后一头扎在他胸膛。裴寂僵直了身子,握紧双拳,放慢呼吸。
他本不喜人靠近的。
但她是他妻。
若是让自己的妻靠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罢。
裴寂就这般僵坐着。
一盏茶的功夫,崔宁悠悠见醒。
“春桃……”崔宁迷迷糊糊地倚在男人身上,软糯糯地开口。“渴。”
裴寂瞧了眼茶盏,单手替她斟茶,又递到她面前。
“小心烫。”
崔宁软软应了声,“嗯。”
嗯????
谁跟我说话呢????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崔宁心下一惊,猛地睁眼,就瞧见用金丝绣着暗纹的月白长襟。
崔宁楞楞的抬头看向男人,他的脸绷得极紧,紧握的双拳就撑在他膝上。
完了,这下真完了。
崔宁懊恼撇开身,低头认错。
“殿下……”她咬咬下唇,“不知是您,多有冒犯。”
崔宁偷偷抬眼,这才发现裴寂的耳尖红透了,可那张脸偏生一副凛冽的模样,像是割裂开了。
可他耳尖怎的如此红?
崔宁敛眼。
“你……先把茶喝了。”
马车里响起男人掩饰般地轻咳。崔宁瞪大眼睛,直直望向他。
他搞什么?要毒本公主???
裴寂被她看的不自在,本就红的耳尖更甚,好似要滴血了。
“……你不是说你渴么。”
“茶,是孤斟的……”
崔宁福了福身,目光掠过他发红的耳尖,拿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谢殿下。”
“不必。”
马车又陷入寂静。
“……今日傍晚便可抵达西楚。”
崔宁“嗯”了声。
“婚期在初五,就在三日后……”他蹙眉,“是否有些急?”
“无碍的,不急。”
裴寂这才放心下来。
“孤的父皇母后都很好,待你也该是好的……”裴寂不大自然地抿唇。
崔宁怔愣了一瞬,“嗯。”
车内弥漫着尴尬的氛围,崔宁坐不住了。“殿下,春桃呢?”
裴寂回神,“孤去帮你喊。”他起身得快,马车又颠簸,一个踉跄,崔宁赶紧扶住他。
“殿下小心些。”
少女的柔夷隔着几层布料,力度更显娇小。他没借她的力,只觉这条胳膊都要僵硬。裴寂耳尖又沾染上不合时宜的薄红,像是落荒而逃。胡乱应下一声。
“嗯。”
崔宁越发摸不透这位殿下了。
–
天色漠漠向昏黑。
崔宁端坐在马车,听到了城门吱呀地响。
“公主,我们这便是到了西楚。”
简恕在车外提醒。
崔宁应了声。
“知晓了。”
这便是到西楚了。
无端有些想念府上的玉兰呢。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宫门前。
崔宁掀开马车帘,对上男人深如墨色的一双眼。
他似有些纠结。
“你,可要同我一起进去。”
裴寂面上不显,手背在身后紧紧握了拳。
她可会觉得冒犯?
舟车劳顿,她也该累了吧……
崔宁一愣,复点点头。
“可。”
总归,是要去的。
这般就见他父母了么?崔宁有些踌躇。
崔宁起身出了车厢,春桃刚准备上来扶,男人伸出的手臂快了她一步。
崔宁伸手,轻轻搭在上面。
“多谢。”
“不必。”
崔宁瞟了一眼他,轻轻抿了抿嘴角。
耳尖又红了。
无端的有些可爱呢。
两人本是并肩,进了宫,崔宁却是越走越慢。
她慢慢跟在男人身后,她觉着自己这般就去见他父母可否有些不妥,是不是该回去换套衣裳再来……
“简恕。”
裴寂绷着下颌线。
突然被点了名的简恕从后面紧跟上来,“在。”
“你先送她去东宫吧。”
崔宁猛地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男人的背影。
“谢殿下!”
崔宁脚步匆匆,脑海里盘算着该穿哪一套。
简恕人都傻了,愣在原地。
“殿下……?不是该让太子妃和您一起去吗……”
裴寂扯了扯嘴角。
“她不愿,何必勉强呢。”
简恕真是恨死他家殿下这不爱直说的毛病了。
你问了吗你!你就说太子妃不愿!
愤恨转身,追着崔宁。
“公主……”
“嗯?”崔宁瞥了眼简恕。“领路呀,我又不知东宫在何处。”
“……公主随我来。”
“公主!”简恕咬咬牙。
崔宁楞楞停下。
“你说。”
“我知您……不心悦殿下。”
“但今日殿下心情颇好,殿下想带您去见陛下和娘娘,是心里有您。”
“您是不是,稍微有些些绝情。”
简恕伸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崔宁呆了。
“我何时说不陪他去了?”
“我觉着衣裳有些随意,准备换套端庄些的。”
“不可吗?”
“可!可可可!”简恕狠狠点头。
“……到了!公主殿下请!!”简恕的声音快要冲破宫墙。
“……”
“我家公主在哪更衣?”春桃悄咪咪地问简恕。
“在殿下寝宫便可……吧?”
于是乎,春桃扶着崔宁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是凛冽的男子气息,混着山泉和松柏的雪气。
崔宁不着痕迹打量了下东宫的布置,内敛沉稳,整洁又奢华。
“公主要穿哪套?”
崔宁回想起马车里倚在男人身上那幕,回想起他的月白金丝对襟长衫,指着包袱里的月白金丝昙花纹的锦裙。
“……这套便可。”
–
乾清宫。
楚帝和楚后坐在上位,五公主乖乖站在殿中,颇为温馨。
五公主裴音,裴寂的胞妹,年方二七,灵动可人。
“太子殿下到了。”
皇后笑弯了眼,“景明来啦。”
“见过父皇、母后。儿臣回来了。”裴寂兴致不高,紧抿的嘴唇和周身凛冽的气压倒是缓和了一些。
“回来便好。”
楚帝点点头。
忽而皇后问道,“以宁呢?”
裴寂的脸又绷起来了。
“回母后,她……舟车劳顿,儿臣今日便没让她来。”
裴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皇嫂怕不是舟车劳顿哟~”
裴寂:“……”
感受到裴寂低气压的那一刻,身为母亲的她就晓得,以宁多半是拒绝他这个儿子咯。
皇后笑的开怀,“可算有人治治你了。”
“以宁当真不来?本宫还甚是念她呢,可惜了……”
裴音站在兄长身侧,“皇嫂真不来啊,我还想见见嫂嫂呢……”
忽而。
“齐国,长公主崔宁,到——”
楚帝眉头一挑,看向裴寂。
你这妻子不是说不来?
裴寂也怔怔地愣住了。
我也不知啊父皇。
崔宁身着锦裙进入乾清宫,挂着得体的笑一一问好。
“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皇后瞧瞧裴寂,又瞧瞧崔宁。
好啦,原来是他这个榆木脑袋的儿子误解了她宝贝女儿的心意。
虽说还有三日才能成她女儿。
“以宁,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在异国他乡忽然被唤闺名,崔宁只觉泪意。走上前去,被楚后握住了手。
“出落得越发动人了,本宫可想念你了……”
“以宁亦是。”
“景明他对政事懂得灵活变通,独独对于感情是个榆木脑袋。”楚帝开了口。
皇后附和着,“往后你若是受了委屈,大可来找本宫哭诉。”
裴音站在兄长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嫂嫂好美……”
嗯,他也觉得。
“人便是都齐了,来用晚膳罢。”
餐桌上,楚帝楚后一起坐着,左手边是裴寂崔宁,五公主坐在楚后旁边,同崔宁挨着。
“嫂……啊不是,我能唤您一声姐姐吗?”
崔宁转头,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好。”
笑弯了眼。
“宁姐姐,你好生好看!我从前只觉兄长俊美,无人是良配,今日一见姐姐……”
“真真是般配的!”
崔宁僵住。
“莫要说,好好用膳。”
倒是裴寂皱了皱眉,喝住滔滔不绝的裴音。
裴寂只怕崔宁面薄,觉得难堪,便不让妹妹说。
崔宁敛了眼睫。
他应该是不愿听到与我成婚之类的话罢。
饭桌上,崔宁瞥见皇后娘娘替皇帝夹了几筷子菜,正在纠结是否要帮裴寂夹上一些,自己碗里就多了一口菜。
她看向裴寂。
裴寂耳尖又红了。
权衡再三,崔宁夹了一筷还回去。
他不说话了,独自喝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