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玉殿》猪大龙

5、高攀

　　京城淹于一片雾霭之中，乌云叠叠，光被挡在了天外。
　　三天之期已到，文玉京早早的来到了宋府，却没见到人——宋骎还在外未归。
　　“您请进府等待吧，大人提前吩咐过的”丫鬟将宋骎引进内厅，然后为文玉京上了一杯上好的毛尖，这也是宋骎提前吩咐过的，但她没提，在宋大人手下做事，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在听到大人这个吩咐时，她心里可是惊讶，要知道之前一个二品官员来寻大人，大人在皇宫耽搁了很久，那官员可直接从上午在门外等到了晚上，大人在宫中得知消息也未叫人引进门喝杯茶。
　　这里，他三天前才来过。
　　那时，他才从狱中出来，未净身，衣着也没讲究，今日前来可是好好收拾了一番。现在穿的衣服都是之前从薛府拿出来，存放在自己在外买的小院的，虽旧但好在得体。
　　今日便着青衣绿佩，满头青丝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徒留耳旁垂下几缕发丝，显得闲适悠然。
　　这是第二次入府，他又在等他。不过他也无所谓，现如今一介白身又无事做，之前还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如今也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惹上自己。
　　况且，他等他已经等了八年了，八载春秋，日日夜夜。这点寂寞有算得了什么呢？
　　茶香四起，悠悠然夹着微微的苦涩，弥漫在室内。素白的手执起茶杯，微泯一口，双唇沾染上水汽，显得亮莹莹。
　　竟是他最爱的毛尖，他轻笑一声，眼睛微微的弯起，像月牙似的，仿佛十分畅快。
　　茶中他偏爱毛尖，因为他享受这回甘之乐。先苦后甜，现如今已经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了对吧，宋骎。
　　门被推开，他抬眼，茶盏落地，热茶被洒在了衣袍上。
　　“哎呀，大人可是被我吓到了，可当真的对不住呢”来人是徐月，住在这宋府后院唯一的女人。
　　文玉京站起来，抖了抖衣上的茶水笑道“徐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手抖了而已。”他没被她吓着，他是被她的肚子吓着了。圆滚滚的肚子，被粉色的锦绸包裹着，里面是宋骎的孩子。
　　一个即将出生的。
　　他的孩子。
　　遇上宋骎的事，他总会失态。以至于将连茶杯都握不住，糟蹋了自己的衣袍。
　　徐月扶了扶扶了扶发簪，挺着腰，扶着肚子缓缓坐下。刚坐下就皱起了眉，“这木凳也太冷了，给我拿个坐垫过来”，尽显娇气。
　　说罢，她看着文玉京莞尔一笑“文大人见笑了，妾身平日里就怕冷，更何况如今身子比较特殊呢”说着，又抚上肚子，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这里揣了个贵子呢。
　　“嗯，姑娘是该注意身体”
　　“如今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可否答应呢？”
　　文玉京拱了拱手，“姑娘请说”。
　　“等孩子出世，想请大人做他的老师呢，不知大人是否愿意？毕竟大人如今可着实难在京中做事了。”
　　文玉京的才学放之四海皆是一流，岳大家曾赞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品行才学都像高山一样巍峨，以天地见众生，以万物见自己。
　　徐月可是还没等孩子出世便为他铺路了。
　　为宋骎的孩子教授知识吗？文玉京默默地想着，那也还不错。
　　但还未等他同意，宋骎便回来了，且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那只怕是他高攀了吧”淡漠的声音从文玉京耳后传来，是宋骎回来了。
　　宋骎赶在午饭前回来了，他一下马便来了这里，没想到却听到徐月如此可笑的请求。
　　“大人这样说便不好吧，这文大人怎么说也……”徐月会错了意，以为他指的是文玉京，只觉得宋骎太看得起自己的孩子了，又或许是看得起自己，心里洋洋得意。
　　真是蠢到离谱，真以为自己喜爱那个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孩子吗？宋骎眯了眯眼，神情淡漠，微微侧头对着徐月“我说的是他高攀了”，指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目光冷漠又疏离，像冬日的寒霜，没有半点怜惜。
　　徐月的脸霎时一白，他怎的这样说，在这些丫鬟外人的面前，当真不给她一点点的脸面。
　　其实宋骎本想不追究她所说的话，可是当他一进来便看见徐月盛气凌人的模样，高高在上的，以一种施舍般的口吻对文玉京说出这种话。他就想让徐月付出代价。
　　她没有资格这样对文玉京，谁也没有资格。
　　尴尬无声的蔓延，文玉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不说话，就静静地站着，观察着宋骎。
　　前几日没细看，如今看来他与从前相比变化还挺大，不只是外貌，还有气质。
　　八年前，还只是弱冠之年，面庞青涩白皙，身形虽也欣长，却无现在这般结实。眉眼中尽含凌厉，一个瞥眉都会让人无端想要退避三尺。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