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灯火明》叶浠均

7、珠波大婚（三）

　　侍卫和侍女见到穆勒过来向她行了个礼，穆勒蹦蹦跳跳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冲着坐在床上的人喊道：“嫂嫂，我来啦！”波尔蒂闻声抬手掀起了盖头，一见是穆勒，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是你呀，太好了，我正闷得慌呢。”
　　“他们在外面喝酒，无趣得很，我就来陪你啦。”穆勒转着圈地看屋里的布置，香案上一对硕大的红烛烛光摇曳，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还是你好，史歪尼肯定喝得醉醺醺才回来。”波尔蒂说着干脆把盖头整个扯下来，想把凤冠也摘下：“头顶上这个东西重死了，好想把它拿下来。”
　　穆勒赶忙走过去制止她“辛苦你了嫂嫂，你再戴一会儿吧，咱家的亲戚朋友实在是有点多。”
　　波尔蒂把凤冠扶正，朝外张望着：“外面怎么这么安静啊？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穆勒琢磨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他们干什么去了，刚才只看见慕城铁卫军进来了，难道是把人抓走了？不会吧，无缘无故的抓人干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波尔蒂见穆勒愣着不动，觉得事有蹊跷，假装严肃地板着脸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穆勒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那个…他们喝完酒都回家了吧，所以…就没人了。”
　　波尔蒂轻挑眉头：“真的？那史歪尼怎么还不过来，不对，你刚才明明说他们还在喝酒的，我要出去看看。”波尔蒂站起来走了两步，穆勒赶紧一把抓住她：“不行的，嫂嫂，新婚之夜你不能出去，你坐下我告诉你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大哥就叫我来陪你了，那些士兵进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可能有点什么事要发生，嫂嫂你说呢？”见波尔蒂低头不语，穆勒感觉有些不妙，马上小声解释道：“嫂嫂，他们确实是不该在你们成亲的日子来府里捣乱，大喜的日子你别不高兴……”
　　穆勒话还没说话，波尔蒂起身就要往外走，穆勒心里一惊，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她：“嫂嫂对不起，都是我们家不好，是我们礼数不周，让你受了委屈，但是我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他长得又丑人又笨，你要是不要他了，他恐怕要终老一生了，你就可怜可怜他吧。”
　　波尔蒂常年习武，身材比穆勒大了一圈，穆勒用尽全力抱着她，额头冒出了细汗。
　　“你说什么呢，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去看热闹而已，快把我放开。”波尔蒂笑着想要扒开穆勒紧箍着她的手。
　　“那我放开你不能出去。”
　　“好，我不出去，你快松手。”
　　穆勒拉着波尔蒂坐下：“嫂嫂我给你讲我哥小时候的事儿吧，他肯定跟你说过好多了，但是有一件事儿，我猜你肯定不知道。”
　　“嗯，什么事？”波尔蒂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勒看。
　　穆勒放慢了语速：“我听说你们都叫他小猪，但是你知道吗？在我哥小的时候，猪不是这个哼哼叫的小猪，是珍珠的珠。”
　　“珍珠的珠？小珠，那好像女孩子的名字啊。”波尔蒂饶有兴趣地问。
　　“对，就是珍珠的珠，现在娘有时候还会叫他珠儿呢，那嫂嫂你知道为什么吗？”虽然今天说了太多话，喉咙不太舒服，但是穆勒觉得自己再还能撑一个时辰。
　　“为什么，你快说呀？”
　　“因为他抓周的时候抓的是娘亲获得金珠奖被赏赐的那两枚金珠，而且他还抓了两次，抓的都是那个金珠！”
　　“竟然是这样！我从来没听他说过！”波尔蒂的脸上难掩兴奋。
　　“他觉得太秀气了，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让我们跟别人说。”穆勒笑得前仰后合。
　　“那我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什么时候惹我生气了我再说出来取笑他，怎么样？”
　　“哈哈哈当然好呀，嫂嫂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吧，你在这里等我。”
　　波尔蒂嘴里还在念叨着“珠儿”“小珠”的，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金色的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灿烂的光影在空气中跳跃，刚走出新房，穆勒就看见两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连廊尽头，后面那人身形更加高大，似乎有些像穆勒梦境中那个救自己的人，而前面那人……等等！出现了！那个金发男人！
　　白天四处跑来跑去已经有些疲惫的穆勒瞬间精神抖擞，那二人步伐矫健，转眼间已经在连廊尽头消失了，穆勒赶忙追了过去，拐过弯儿之后，人却不见了，穆勒又在四处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难道已经出去了？若不是仁府的人，熟悉仁府的布局，怎么会这么认得路呢？莫非是有人带他们出去的？
　　穆勒又跑到摆酒席的前院去看，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只剩错落的桌椅和残羹剩菜，想起波尔蒂还在房间等自己，穆勒不再多想，去厨房拿了些食物便回去了。

　　半晌，演武场才逐渐安静下来，“卡恩，你当年尚在国家队时你我也算是做过同门师兄弟，我对你一向敬重有加，今日我想请问你有何凭证证明被你手下打伤的人就是当日扰乱赛场的人，是否真的确有此人还是你凭空捏造出来，与仁府联合起来想让我等陷入困境中？”一位看起来已过而立之年的人说道。
　　“慎言，这位师弟，贵玉杯是我国最高级别的文武盛会，在慕城的安廉竞技场出了这样的事，身为慕城军统领无论如何我也要查出幕后主使，哪怕要与各位为敌，这里有上百人，不这样我怎么才能找出哪个才是被我手下打伤的人呢？所以就只有得罪各位了。”卡恩说着又走到石墩面前。
　　“哎呀，这不是很简单吗，你让大家脱衣挨个检查有无伤痕淤青不就好了。”见卡恩态度强硬，那人放松了语气。
　　“众所周知，药仙门有一种秘制药膏，涂抹在皮肤上，半个时辰内便能将浅层的淤血化净，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曾受过内伤，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呀。”
　　药仙门的弟子马上站出来愤愤不平道：“金狮将军无凭无据的可不要血口喷人，我药仙门的药膏都是本门研制出来为门下弟子治伤所用，沃勒尔大人可以作证，而且今日我们药仙门的人一直待在一起，更不可能是你要找的贼人。”
　　“这位小兄弟不要急，我又没说此事就是你药仙门干的，既然大家都不想举这个石墩，那就换个办法，请各位展示一下你们最擅长的武艺如何，你们的招式是否到位大家一看便知，大家对这个办法可有异议？”
　　“我们手里又没有剑怎么给你演示。”
　　“我已经叫人拿过来了，还不快把剑还给诸位豪杰。”卡恩的手下将兵器一一交给了他们，相比于举起那几百斤的石墩，舞刀弄枪倒是简单省力，天色已暗，演武场内的灯火陆续被点亮，卡恩让几名不会武术的文士先站到一旁，其他人轮番到场地中央展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金发男孩，始终一言不发，泰然自若，直到身边的人都展示完了，男孩才走上前去，向卡恩行礼道：“大人，我今日出门没带剑，可否把您的剑借我一用。”
　　在演武场右上方高处的看台上，仁府的一众高手和师傅们都在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演武场里人们精彩的表演，有人还时不时地低头让身边的先生记录着什么，鲁梅尼格站在中心处，注视着下面人的一举一动，她的注意力被那男孩吸引住，转头去问身边的年轻人：“那个金色头发的是谁家的？”
　　萨利只看了一眼，恭敬回道：“回殿下，是沙尔克的，练的是截术，名叫曼努埃尔诺伊尔。”

　　夜色渐浓，圆桌上的点心还剩了几块，合卺酒在一边还未动，红烛已烧了大半，穆勒侧着头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波尔蒂也靠在床柱上，头上的凤冠一沉，波尔蒂险些摔到地上，发出了小声地惊呼，两个人都醒了过来，穆勒搜了揉眼睛“嫂嫂我刚才讲到哪了？”
　　“讲到你小时候趁他睡觉拔他的白头发。”
　　“拔白头发，拔白头发讲完了，嫂嫂你给我讲讲你跟我哥的故事吧。”
　　波尔蒂抿着嘴，垂下了眼睛：“他没跟你讲过吗？”
　　“讲过讲过，他说嫂嫂你剑术高超，长得又美丽，他对你一见倾心。”见波尔蒂的两颊更红了，穆勒又说道：“嫂嫂我想听你讲的嘛，你快讲给我听呀。”
　　“我记得那一天是春分，晚风很温柔，我们已经相识了一年多了，在国家队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他过来找我。“春分者，阴阳相伴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始终愿意相信，这一天世间的所有相逢相知，都是命中注定……”
　　穆勒惊讶不已“原先只知道嫂嫂武艺好，竟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优雅沉静的一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波尔蒂闻声迅速把红盖头盖上，巴斯蒂推开门走了进来。“你还舍得过来啊你！”穆勒从凳子上站起来，巴斯蒂径直走到床边掀起了红盖头，刚想开口，见穆勒还杵在那里，便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外面都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快给我讲讲。”波尔蒂抬头问道。
　　“对啊，哥，我也想知道你们在外面都干什么了。”
　　巴斯蒂无奈地走过去“托马斯，今天辛苦你了，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改天哥给你买好吃的带你出去玩儿啊。”说罢将她转过身去往外推，穆勒回头去看：“那个桌子上的酒你们还没喝呢。”
　　“我们自己会喝的，你快回去睡觉吧。”
　　穆勒的脚刚迈出门槛，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就被关上了。

　　巴斯蒂回过身来快步走到床边拉起波尔蒂的手，牵着她走到枣木圆桌边坐下，倒了一杯酒轻轻放在波尔蒂的手里，巴斯蒂一言不发，波尔蒂也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他，直到喝完合卺酒，连酒杯都没放下，巴斯蒂紧紧地抱住面前的人：“人说喝完合卺酒就算是夫妻，尽管我早已将你视作我今生唯一的妻子，但是卢卡斯，我现在真的感觉好幸福。”
　　波尔蒂握着酒杯的手还在身前没抽出来，只能用另一只手抱紧他，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我也很幸福。”
　　“那以后我是不是要叫你娘子？”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巴斯蒂松开了怀里的人，将两人的酒杯放到桌子上，起身抱起新娘走到了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凤冠还没摘呢……”波尔蒂睫毛微动，轻声说着。巴斯蒂竟直接躺在了她身边喃喃道：“娘子，今天很累了，要不然我们直接睡觉吧，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波尔蒂闻言翻身压在巴斯蒂身上“你想得美，你今晚给我老老实实的……”说着便去脱他的衣服。
　　“好好好，我都听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