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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棵树 胡梅尔斯弃 ...


  •   在月色笼罩的小院里,穆勒两只手抻开,扶着琴身,胡梅尔斯一手捋着琴弦,另一只手准备把它往琴身上固定。
      “我武艺不精,跟守卫关系也不好,就回来了。不过听他们说过了一个多时辰人就都走了,好像也没有流血受伤什么的,估计是查出来他们想找的人了吧。”
      穆勒还在发呆,胡梅尔斯抬头又小声说道:“抱歉啊,没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穆勒回过神儿连忙说道:“没有没有,这怎么能怪你呢,谁知道他们神神秘秘地干什么,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最近师傅没有为难你吧?”
      胡梅尔斯嘴角扯了扯,像是试图挤出一丝微笑,“还好,我都习惯了,撕了重新画就是了。”
      “我觉得,不一定就是你的问题,你看府里这几年在书画上,也就培养出我大哥一个,还得说是我大哥天赋好。”穆勒小声却严肃地说着:“我可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说不定是那些师傅的问题更大呢,再说画画这种东西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去评判什么才是画得好,什么是不好啊,反正我觉得要是换成别人未必像他们那么苛刻。”
      胡梅尔斯手指修长,轻轻触碰着琴身,释然道:“这把琴从我九岁开始学琴就一直在我身边了,尽管它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坏一次,音色也不如之前动听,早就不适合弹了,我还是舍不得扔掉它。”
      “或许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使命,或许这把琴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了。”穆勒随口说道,胡梅尔斯停下,道了声谢,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穆勒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胡梅尔斯,咧嘴笑了笑:“晚安,老胡。”
      胡梅尔斯微笑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回到屋内。

      弯月高悬,一切归于沉寂。
      春已暮夏将至,清晨,穆勒刚起床就听到丫鬟和打扫庭院的小厮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穆勒靠近,丫鬟连忙说道:“郡主,对不起,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们在说什么。”穆勒笑道。
      “郡主,我们不敢说。”
      “什么事啊?悄悄告诉我,不会有别人知道的。”穆勒把头凑过去。
      丫鬟小心翼翼地指着一边的墙角说道:“那棵树已经几年都没有长过叶子开过花了,看着就是一棵死树,今年园子里花儿都要谢了,它还是干枯的”
      穆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树的主干有两人高,深灰色的树皮粗糙开裂,树枝仿佛被岁月所腐蚀,变得枯槁无力,像是凋零了的躯壳。
      在周围一片绿意的衬托下,它显得更加孤独,仿佛曾经的美丽都已离去,只留下了一座凄凉的骨架。
      穆勒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我也不记得它变绿过,你们知道它是什么树吗?”
      另一个小厮说道:“我来仁府八年了,都没听人说过这是棵什么树,而且听说长公主曾经下令谁都不许动它。”
      估计是因为有什么纪念意义吧,穆勒暗自琢磨着,心里也有些疑虑。

      在穆勒的房间里,巴德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费力地推开窗:“你这屋子都要腌入味儿了,我给你通通风。”
      “你少在那里夸张了,我这明明都是很淡的花香的味道好吗?”穆勒坐在桌子前摆弄着一堆香料盒子,随意地拿起两个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一种香是淡香,你弄了几十种还能是淡香吗?这么闻下去不得嗅觉失灵啊,你还能分辨出来那个味道了吗?”巴德放下手,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转过身又说道:“你就按我说的,让你爹给你办个比武招亲大会,最好是全国巡游办,第一站就去司徒府在的那个巴符州,正好司徒府还拿了今年的贵玉杯冠军,暂时跟你家也算门当户对,最关键的就在于,如果你哥成亲那天你没看错的话,那个希尔德布兰跟你要找的人绝对认识……”
      “哎哎哎,别提那个希尔德布兰了。”穆勒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想赶紧逃避开,又赶紧自圆其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好歹也是个前辈,应该称呼一声前辈。”
      见巴德用一种略显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穆勒转移话题道:“我哥这个大骗子,当初答应带我去看比赛,结果都不兑现,我问他他就说‘我也没承诺什么时间带你去,两年后我再带你去吧,现在还是学习练功比较重要’,两年后我肯定都升队了,还用得着他带我去吗。”穆勒撇了撇嘴。
      “其实你哥说的也对,现在还是应该多花时间学习练功,你今天不是还得去跟托尼去准备那个什么吟诵大会吗?”
      “我连吟诵是什么都不知道。”穆勒轻声哼了一下:“我那个大表哥真是年纪大了,整天没事干,总想搞点这个比赛,办办那个诗会的,我认识的人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了。”
      “也是啊,还不如跟我去练剑呢,你那个开天眼预知对手出剑方向的天赋,再练练说不定能出什么奇迹呢。”
      “你看这天赋名字这么长,就知道它没什么用,而且我都练了那么多回了,只能防守住对手的招式,我先出招的时候它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关键它还时灵时不灵的,你说是不是我被撞那一下还是撞得不够彻底啊,要不你再拿什么东西往我头上撞一次吧?”
      “还是算了吧,天眼没撞出来再把你撞出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办。”

      穆勒把香料盒子收拾放好,去文思院找到了克罗斯,两人找了个屋子坐下,穆勒问道:“吟诵到底是什么啊,就是把诗文读出来是吗?”
      “差不多,但是是跟乐曲搭配在一起的。”
      “天呐,光让我站那读诗已经够别扭的了,还要跟乐师在一起。”
      “别扭什么啊,就往那一站,哎你不是记性好吗,你都不用拿书,直接背就行,多好啊。”
      “那多矫揉造作啊。”
      “什么叫矫揉造作呀,没事儿,你要是现在不想弄这个咱们就说点别的,最近有没有什么问题想聊的?”
      穆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克罗斯让她有话直接说。
      “我说了你也记不住,而且你也不在意。”穆勒抿了一下嘴角。
      “我在意的我能记住的,你说呀。”克罗斯的眼睛发亮,盯着穆勒说道:“我做事是看心情,但是,人不是。”
      “就是上次你说跟我去药房找找有没有什么药材是带香味的,都过去好久了,可是你后来都没提。”
      “哎呀,那个呀,我之前去了的,但是他们说药房的柜子被虫蛀了,很多药材都不能要了,正在重新收拾整理,我想着过几天再去的。”
      穆勒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忘了呢。”
      “没有,我记得的。”
      “这个什么吟诵会,你很感兴趣吗?”
      “还好,主要是没参与过,想试试,反正就是去玩儿嘛。”克罗斯的神情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其实我对任何事都不是那么有激情,那么热忱,而且基本把它变成我本能的一部分,其实我没有你说的超然物外般的那么好,我是一个冷血的人,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无忧无虑。”
      每次穆勒听克罗斯说这些的时候,都觉得他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但是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纯真,又让穆勒觉得他像个三岁的孩子。

      就比如在盛夏时节,仁府一年一度的升队考试又开始了,众人夹着书袋朝文思院走去,克罗斯表示惊讶:“原来升个队还要考试,我一直以为年龄到了就直接升呢。”
      穆勒感到好笑:“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
      “这不就知道了吗,考多久啊我看看。”几人走近去看门口张贴的告示:“光文试就两个时辰?武试还得分天进行,我的老天爷,真浪费时间。”
      “干啥不浪费时间?睡觉还浪费时间呢。”
      “玩儿不浪费。”

      考试成绩几乎是和吟诵会的名次一起出来的,看着自己成绩单上数量众多的“劣”和吟诵会榜单上几乎要趴在地上才能看到的自己的名字,穆勒只想让巴德把她背到河边扔进去。
      房间里,穆勒慢慢地铺开纸,问一旁的巴德:“今天先生说以后一个月要交多少篇文章来着?”
      “十篇。”
      “十篇?我长这么大有没有写出来过十篇文章都不一定。”穆勒惊呼了一声,直接瘫倒在桌子上。
      “没错就是十篇,文章也行,诗也行,而且还要把写完的东西在每个月初六晚上的亥时之前放在文思院的后门外面,会有人来收走。”
      “收走?收去哪里?”对于跟学习关系不大的事情,穆勒总是更感兴趣一些。
      “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请那些德高望重的名家学士给我们进行批改雅正吧。”
      穆勒接着又是一声哀嚎:“师傅!你们好狠的心啊!”
      巴德放下笔,抱着穆勒的胳膊哄他“好了好了,升队成绩你也看到了,我就不说了,托尼可是直接升到天字队了,为了能早点升队,还是赶快写吧。”
      “他不仅文章写得好,吟诵会他还拿了第二名,而我是倒数第二名,一共选了二十个人参加,倒数第二名跟倒数第一名有什么区别。”
      穆勒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打起了精神:“不行,我一定要努力,明天我就去找寄云斋的先生请教问题,我让他们教到我会写为止,不然我就赖在那儿不走了!”

      门外的侍女进来说道:“郡主,你的朋友来了。”穆勒马上放下笔,走了出去。胡梅尔斯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见两人都出来了,胡梅尔斯露出笑容:“正好你们都在这呢。那个,我要走了,来跟你们告个别。”
      “你要去哪儿?”
      “去麓洱城,去横府,已经跟师傅们都说过了,今天就该走了。”胡梅尔斯拿着东西的两只手不知怎么摆,干脆直接伸了出来:“这个是我亲手做的箫,送给你留个纪念。”穆勒接过去赞叹了一声,向他表示感谢。
      接着胡梅尔斯又把另一个桃木剑递给巴德:“还有托尼的,我刚去找他他没在,我就放在他床上了。”
      尽管穆勒早就想到胡梅尔斯可能会离开,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流露出不舍之意,胡梅尔斯又说“还有我去年学格兰德先生酿的酒埋在流墨斋后面第三棵树底下,到时候你们记得挖出来尝尝…”
      “说什么呢,酒肯定要等你回来再一起喝呀。”穆勒看着平静,心里确是有些酸涩,巴德搭上穆勒的肩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托马斯不得给你践行一下。”
      一个不舍的离别,还是匆忙一点的好,时间久了就容易凝结成泪,往往又要用风来吹散。
      胡梅尔斯笑笑,“对了,那把琴我就不带走了,我把它放在流墨斋左面的架子上了,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你们多保重啊。”认真道别后,胡梅尔斯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穆勒心中升起一股感慨,或许,再次相遇时他们都会是不同的模样,不过现在的生活对自己来说也同样充满期待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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