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灯火明》叶浠均

6、珠波大婚（二） 一

　　一双眼睛透过珀茱阁的小窗向外看去，眸光明亮清澈，像浸在一汪清泉里的宝石。直到身后的人叫她，她才转过身。
　　“姐姐，姐姐，我叫她们都出去了。”波尔蒂已经被梳妆打扮好，只剩凤冠未戴，克洛泽从窗边走近她：“真漂亮。”
　　“恭喜你终于嫁给你喜欢的人啦。”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波尔蒂眼中含泪，一声声呼唤着姐姐，克洛泽轻轻地抚摸着她，怕把她的喜服弄乱“我刚在外面没看到别苑的人，阿弗她……不来吗？”
　　“阿弗姐姐避世已久，想必是不会来了，前几天别苑差人送了贺礼来。”
　　见克洛泽神色有些忧郁，波尔蒂问道：“姐姐真的不回去看看吗？”克洛泽摇摇头：“那佩尔呢？佩尔也不来？贵玉杯的时候我还见到他了。”波尔蒂立马像赌气一般：“他爱来不来，不来才好。”克洛泽故意逗她：“他怕是不愿见你嫁给别人，才不来的。”克洛泽停顿了一下，“虽然史歪尼是个好人，但这里毕竟是仁府，你万事多加小心。”
　　“姐姐放心好了，长公主殿下和王爷都待我很好，还有史歪尼他妹妹，机灵又可爱，在这里没人敢欺负我的。不过姐姐你要是也来仁府就更好了。”波尔蒂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克洛泽稍加思索道：“也不是不行，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真的吗姐姐，太好了，长公主和王爷肯定想把你招致麾下的。”波尔蒂握紧了克洛泽的手。
　　“好，等今年的贵玉杯都结束了，我就去跟他们说。”

　　另一边，巴斯蒂在拉姆的房间坐立不安，来来回回地踱步，像是要把地面踩出坑来，拉姆倒了杯水递给他，巴斯蒂接过茶杯，低头一看：“我手心都出汗了，简直比风华杯决赛的时候还紧张呢。”拉姆笑着说道：“这个我也没有经验教给你。”
　　“卡恩哥又不在，不然还能请教一下他。”巴斯蒂说着又扯了扯头发。
　　拉姆笑出了声，走过去帮他整理仪容：“没事的，等拜了堂就好了。”
　　此时的仁府宾客云集，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吉时已到，波尔蒂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由克洛泽扶着行至喜堂门口，巴斯蒂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进喜堂，蒙在红盖头底下的波尔蒂感觉到巴斯蒂汗津津的手在微微发抖，禁不住想笑。鲁梅尼格和赫内斯坐在正位上，两侧则坐着太子公主以及仁府传授过巴斯蒂文才武艺等诸般才能的师傅们。
　　二人随着司仪，叩拜了天地，父母，交拜之后，又在司仪的引导下辑拜尊长，再拜宾朋。礼成之后，波尔蒂被带去新房，而巴斯蒂则要留下面对这一众宾客。

　　“这些人吃完就该走了吧。”酒席上几人依旧坐在一桌。
　　“终于要走了，明天我的嘴巴要休息一天，明天我一整天都不说话。”穆勒说道。
　　“我不信。”巴德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嗯！不愧是沁芳楼的大厨，烧的菜就是好吃，快吃啊你们。”
　　穆勒为了证明自己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安静地闭上了嘴。

　　四周开怀畅饮的人群，却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瓦大人，今日你我在这里相遇，真是好巧啊，贤侄还没到这边来，不如你我先喝一杯怎么样啊？”穆勒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正端着酒杯到另一桌前，对着另一位瘦削的男人说道。
　　那位马上起身回敬道：“克大人，听闻贵府今年为了争贵玉杯冠军下了好一番功夫呢，这赛程才进行了一半，你可要坚持住，千万别前功尽弃啊。”说罢眼神阴鸷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是自然，总比排名在中下游的要好啊，你说呢，瓦大人。”
　　又是两个来这里拌嘴的，要是在平常，穆勒非常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但今天是巴斯蒂成亲的日子，她可不希望有人在这里闹事。
　　两个人针锋相对地交谈着，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克罗斯小声问胡梅尔斯：“这两位是谁啊？”
　　“那个叫克大人的是麓洱城沙尔克府现任家主克莱门斯特尼斯，瓦大人是同在麓洱城的横府的瓦茨克，沙尔克府和横府百年来一直是死敌。”
　　克罗斯来不及追问，只见一旁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突然有一个人将酒杯向克大人站立的方向掷去，杯子几乎就要砸到克大人身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克大人身旁，将酒杯在克大人身前牢牢接住，穆勒从未见过反应如此迅速的人，甚至没注意到他是从何处出现的，几人惊讶地面面相觑。穆勒仔细瞧那人，身高七尺有余，却有着稚嫩的脸庞，看起来跟穆勒年纪差不多大。
　　穆勒虽知此人必定练的是最难学习的截术，仍为他的反应速度感到震撼，更何况这个人还如此年轻。穆勒小时候曾看过一次截术比赛，从此一直对此心驰神往，但因修炼截术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且相比于其他武术截术存在更高的危险，所以鲁梅尼格和赫内斯一直拒绝让她学习这门技艺。
　　等穆勒回过神来，两方的人已经上前推搡和拉扯，场面陷入了混乱，其它桌的不知是谁家的人也不再继续看热闹，纷纷过来开始拉架，幸亏进门的时候他们的武器都被收了，不然早就拔刀相向了。

　　“哎呀几位大人，喝酒喝得好好的，这是干什么？”穆勒见父亲终于出现，长出了一口气，大家看到赫内斯，也纷纷停了下来。
　　“诸位大人，长公主前些日子从大鹰国得了一件宝物，恰好我也有一幅真迹想请诸位一同鉴赏，不如诸位随我到后院去看一看，如何？”赫内斯连哄带劝地拉着克莱门斯和瓦茨克向后院走去，其他府的大人们也纷纷跟了过去。
　　正当大家以为终于可以坐下开怀畅饮的时候，从文思院方向传来了钟声，文思院的钟声响一声为仁府的天字队集合，二声为地字队集合，三声为少年队集合，几人都支棱着耳朵听，一声，二声，三声敲完，巴德和克罗斯几乎是同时放下了筷子“不是说今天不上课吗，这都快到酉时了，还叫我们过去干什么？”
　　“走吧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克罗斯倒是十分淡定。穆勒感觉有些不对劲，站在原地，克罗斯笑道：“你是家属应该留下。”
　　跟胡梅尔斯打了个招呼，克罗斯和巴德离开了宴席，穆勒刚挪到胡梅尔斯旁边想跟他说话，拉姆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托马斯，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尽管拉姆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但是严谨认真才是他一贯的风格，他通常只会问“功课完成得怎么样？”“骑射练习得如何？”
　　可是今天他竟然主动关心自己玩得开不开心，难道是因为今天巴斯蒂成亲了他才这么高兴？穆勒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拉姆，也不知道该说开心还是不开心，拉姆嘴角噙着笑，继续说道：“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把它完成，怎么样？”穆勒点点头。
　　“嗯，你知道你嫂嫂喜欢什么吗？”
　　“嫂嫂喜欢……喜欢二哥？”穆勒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我指的是她喜欢做什么，比如跟你差不多的。”
　　“哦，我知道了，嫂嫂跟我一样喜欢玩儿喜欢热闹。”
　　“对，你看你二哥还要跟长辈还有朋友们喝酒喝好一阵儿，这段时间你嫂嫂她只能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多无聊啊是不是，要不然你去陪陪她？”

　　很明显拉姆是为了把自己支开，看着桌子上的菜也基本被吃光了，穆勒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拒绝，何况拉姆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答应了，转头跟胡梅尔斯小声说了几句话，见拉姆急着要把自己从酒席上赶走的样子，她还想故意拖延一下时间：“哥我如果这个任务完成得好的话，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比赛？”话音刚落，穆勒就看见士兵从仁府的正门进来，朝着宴席的方向走了过来，穆勒心想“好啊，我就知道你们要背着我做点什么。”拉姆伸手就要把她推走“好好好，你现在赶快去完成任务，我就带你去看比赛，快去快去。”
　　“你可要说话算数！”好奇心还是抵不过能去看比赛的诱惑大，何况还有胡梅尔斯留在这，穆勒决定还是去陪嫂嫂。
　　“算数算数，一定算数。”拉姆边说边摆手让她赶紧离开，穆勒跟胡梅尔斯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才放心地走了。

　　身穿铁甲的士兵已经将整个院子围住，另有一队士兵开始向后面搜查，卡恩走到人群中央从容说道：“本将军刚刚得到密报，当日在贵玉杯赛场上扰乱赛场秩序，致使比赛中断的贼人现在就藏身在仁府今天的宴会中，而且有一人已被我手下打伤，所以本将军特意到这里来调查此事。我看这里空间狭小，请诸位随我到仁府的演武场去接受调查。”
　　“我等今日是受安南王和长公主殿下的邀请到这里来赴宴的，别说我们不曾见到什么贼人，就算真有贼人在此，金狮将军这么做可有安南王和长公主的授意？”有一人大声地质问道。
　　“今年的贵玉杯比赛就在慕城举行，抓捕嫌犯本就是我慕城铁卫军分内之事，哪怕是太子殿下今天在这里成亲我该查一样查。”卡恩的双目透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挥了挥手，铁卫军立刻让出一条通往演武场的道路“诸位，请吧。”
　　有人小声地议论着：“他毕竟是皇上的侄子，又是前御林军首领，还是别跟他作对，再说这么半天了也没见有仁府的人出来，咱们府大人也不在，我看他们摆明就是商量好的。”在场的人全都手无兵刃，来自不同队伍的人们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引起麻烦，有人带头走了，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向演武场走去。
　　等庭院中的所有人都到了演武场，大门应声关闭，只见场地中央放着一个石墩，卡恩在场地中央转了一圈，指着场地中间的石墩大声说道：“刚才我说了，有一个贼人已被我手下打伤，为了证明清白，请诸位轮流举起面前的这顶石墩，如能举起便可证明不是我要找的人。”
　　众人只想快点离开，便打算按照卡恩说的做，有一人走上前，双手箍紧石墩用力地往上抬了一下，那石墩纹丝未动，见此情景又有几人走过来尝试移动它，这才发现这石墩有几百斤重，常人根本无法举起，一人马上冲卡恩喊道：“你是故意耍我们的吧，这石墩这么重，你举一个试试？”
　　顿时，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发出抗议声：“就算是有人能举起，那胳膊也废了，那接下来的比赛我们还怎么参加？你带我们到此处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是啊，到底要干什么？”
　　“我家大人在哪？我要见我家大人！”
　　众人的声音渐渐变得激昂。卡恩面色严肃，没有半分动容，他沉稳地注视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