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灯火明》叶浠均

4、青梅竹马（二） 一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了下午，店里的客人都来来回回地换了几拨了，两个人还在聊着。
　　“你知道克洛泽前辈吗？”克罗斯问道。
　　“知道啊，我们整个川北有人不知道吗？”
　　“我觉得她特别厉害。”
　　“能被大家成为川北神女，当然厉害了，其实我也很崇拜她。”
　　“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她？比如你出去看比赛的时候。”
　　穆勒想了一下：“还真没有，昨天我俩在那儿待了一个多时辰也没看见，而且参赛的人还那么多，你早说嘛，早说昨天我俩带你一块去，这以后恐怕是很难再去看了。”
　　克罗斯摆摆手：“无妨无妨。”
　　穆勒拿筷子搅和着碗底仅剩的几根面，又有了主意：“我知道了，过几天我二哥成亲，说不定克洛泽前辈会来。”
　　“这么大的喜事啊，那新娘是谁啊？”
　　“新娘当然就是科隆府——不过马上就是我们仁府的卢卡斯波尔蒂啊，本来皇上赐婚完他们就应该成亲了，因为老是要准备比赛，才拖了这么久的。”
　　“皇上赐婚？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克罗斯目光闪动着，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你不知道吗？上届的九洲风华杯不是在我们国家举办的吗，虽然我们只拿了季军，呃，反正就是皇上一高兴，就给他们赐婚了。”一提到哥哥的婚事穆勒脸上就藏不住笑容。
　　“噢，是这样啊，你记得可真清楚啊，像我记东西就只记个大概，一件事从我脑子里过去就只能留下一个印记。”
　　穆勒有些疑惑：“那你平时背书是怎么背的？”
　　克罗斯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身体往后一靠：“那可费了我老大劲了。”穆勒再次被他的动作和语言逗笑，克罗斯又说道“其实我有时挺羡慕记性好的人的，虽然师傅说记不住也是一种天赋，但是我至今还没发现这天赋能用来干吗。”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将来你可能是个诗人，大学士，将军，武学奇才，或许是文武全才呢！”穆勒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正在沉思的克罗斯注意力被她吸引了回来，抬眼看了一下穆勒“不过我觉得我确实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是什么？”
　　“我的思维是七十岁的老人的思维。”
　　穆勒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看着他表示尊重地点了点头。
　　克罗斯把背挺直：“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已经过了申时，两人把东西都吃完了，克罗斯很感谢穆勒陪他过了个开心的生辰，穆勒也觉得结识了一位志同道合的伙伴。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间卖香料的铺子，穆勒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克罗斯就走了进去，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各种香料小店应有尽有，姑娘看看选点什么？”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那种淡淡的花香味道的……”
　　老板麻利地拿出几盒香料：“您闻闻这个，茉莉，还有这个栀子，还有兰花的，桂花的……”闻了几个，穆勒都觉得不像，难道是要混合着汗水才行吗？穆勒思索间伸手抓了一下克罗斯的胳膊：“你出汗了吗？”克罗斯摇了摇头，询问她的用意，穆勒只好随便挑了一个叫老板包起来，边走边跟克罗斯讲。
　　“所以就是你看上人家了，但是你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哇，你这……”穆勒让克罗斯小点声说，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侍卫，前排的两个看起来似乎在偷笑，穆勒马上停住脚步，转过身去吓唬他们“今天你们听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小心我让我二哥治你们的罪！”几人马上答道：“小人不敢，小人什么也没听见。”
　　克罗斯接着说：“你这个有点难办啊，我觉得你还不如去月老庙求姻缘来得快。”
　　“就没有实际一点的办法吗？”
　　克罗斯思考了片刻：“前些天我在府里的药房倒是见过几种有香味的药材，等有时间我陪你去找找，怎么样？”
　　“那就多谢托尼先生了！”穆勒朝他抱了个拳，两人有说有笑地往仁府走去。
　　跟克罗斯在连廊处分开，穆勒回到房间没看见巴德，便准备去练武场找她。
　　巴德远远地就看见穆勒来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她去哪里了，穆勒蹦蹦跳跳地来到巴德身边，给她讲克罗斯是个多么有趣的人。
　　穆勒环顾了一下四周：“人都去哪儿了？”
　　“听说师傅们都去讨论剑术怎么重新比的事儿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穆勒从架子上抽出一把剑，打算跟巴德练一会儿，以往大多数情况下，穆勒都不是巴德的对手，然而今天却有所不同，在巴德先出剑的情况下，穆勒总能将其招式化解，几个回合之后，巴德也看出穆勒今天的水平跟往常不一样：“你是不是速度变快了？”穆勒也不解：“不知道，我也感觉我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你的剑过来的时候，我的手好像就是不自觉地往那边去了。”
　　又练了几个回合，巴德很坚定地表示：“不要怀疑，托马斯，你就是反应变快了。”穆勒高兴之余也十分疑惑，才几天时间怎么会进步这么快的？
　　“是不是克罗斯带你去吃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啊？”
　　“不可能啊，就是很普通的面条而已。”穆勒把剑换到左手拿着，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右手。
　　最后两人将原因归结于昨天在赛场上被撞的那一下，尽管没有外伤，但穆勒脑子里面某种天赋或许被激发出来了，穆勒很兴奋又怕这种天赋会转瞬即逝。

　　入夜，柔和的月光轻轻地抚摸着树枝，落下细碎的黑影。
　　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穆勒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到院子里散心，恰好看见巴斯蒂站在回廊处，她上前打趣道：“某人是不是要娶妻了所以开心得睡不着啊？”
　　“才不是呢。”巴斯蒂瞄了一眼身后过来的人“我是因为好几天没看见她了，想她想得睡不着。”
　　穆勒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心想“可真是什么都好意思跟我说。”巴斯蒂看着她的样子笑出了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有心事啊？”
　　穆勒靠在围栏上询问道“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嗯……喜欢一个人就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要她在你身边，当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每时每刻都想看着她，愿意看她笑，她难过你也难过，她开心你更开心。”
　　穆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自己这两天老是会想起那个人，这样算是喜欢吗？思绪被两声“嘿嘿”的傻笑声打断，穆勒不屑地拍了一下巴斯蒂“你傻乐什么呢，又想嫂嫂了？”巴斯蒂回过神来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哦，我知道了，侍卫说你今天跟那个叫克罗斯的男孩出去了，是不是他喜欢你？还是你喜欢他？”
　　“不是，他今天生辰我们就去吃了顿饭而已。”穆勒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我不是告诉他们听见什么不许说出去吗”
　　“没错呀，他们只说看见了什么，没说听见了什么。”
　　“那他们说看见什么了？”
　　“说你跟他举止亲密，说你开心得很呐。”
　　“哪里来的举止亲密，我跟朋友在一起不都是那样的吗？”穆勒觉得自己有口难辩。
　　“亲密就亲密，有什么大不了了，跟哥这还害什么羞啊，放心我不会跟爹说的，你就好好地跟他相处，过两年哥就去帮你说媒。”巴斯蒂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穆勒捶了他两下，表示自己跟克罗斯是今天才开始熟悉的，巴斯蒂还想再逗她，穆勒转身回去睡觉了。

　　夜色深沉，一阵马蹄声向金狮将军府靠近，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停在门前，守卫瞧见来人，忙迎上前去“禀殿下，将军今日外出尚未归来。”
　　“无妨，我进去等他。”说着便大步走进将军府内，来人虽未露面，院子里的侍卫仆人皆习惯般地行礼问安，她径直走进正厅，解开披风，挥了挥手让人都出去。
　　不多时，卡恩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一进门卡恩便单膝跪地“侄儿问姑母安。”鲁梅尼格叫他起来把门关上，卡恩照做：“姑母，您是什么时候回……”，猝不及防的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我再不回来慕城岂不是要被你们搅得天翻地覆？”
　　卡恩默不作声，鲁梅尼格站在卡恩的侧前方，厉声说道：“剑术比不过就搞这些，若是骑射都比不过，是不是要放火把安廉给烧了？”
　　卡恩急忙说道：“侄儿不敢，请姑母息怒，姑母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可我做的都是为了仁府，今年的浪潮杯已经输了，贵玉杯若是再输给那几家，岂不是要被全天下耻笑？”
　　“怎么？再比一次就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了？现在比赛队里还有几个可用之人你不比我清楚？”
　　鲁梅尼格的话语中，严厉中又带着一丝温和的气息“今年输了还有明年，明年输了还有后年，难道我仁府的队伍会一直输下去吗？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四处游历，只是去游山玩水的吗？你们倒好，在家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卡恩这才意识到什么，急忙说道：“姑母责罚我一人即可，马克和哈桑他们还要准备比赛，就别让他们受影响了。”
　　“我当然要罚你，没有你的铁卫军，就凭那几个小子？”鲁梅尼格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屋内十分安静，只有阵阵微风吹动窗棂发出的响声，半晌，卡恩才问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既然已经做了，干脆做得彻底一点，按我说的办，就别让那几个小子知道了。”鲁梅尼格从容自若地说道。
　　卡恩僵着身子，手不住地摸着铠甲的边缘：“侄儿明白，但我还有一事不解，您才刚回来，如何就能猜到是自己人做的？”
　　鲁梅尼格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你不够狠绝。此事若是其他家人做的，岂止是放点烟这么简单？”

　　回到仁府时，已是深夜，鲁梅尼格让侍从们轻声以免惊扰了睡觉的人，心腹一五一十地向她汇报着府里的近况，鲁梅尼格打断了她：“先说穆儿，郡主最近都做些什么？”
　　“禀殿下，自从去安廉看比赛被王爷罚了之后，郡主就很少出府了，除了上课训练之外，郡主最近喜欢钻研各种香料。”鲁梅尼格正感慨着这孩子的兴趣之广泛，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看见赫内斯披着大氅出现在门口，鲁梅尼格眼底升起一股柔意，可她却转头小声斥责侍女：“不是说不许通报吗？”
　　“不是她们，是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赫内斯遣走了侍女，在另一边坐下：“是我让穆儿以后不许再去安廉看比赛的，你若真的同意她学武，现在也该是多练习的时候，少出去玩点也没什么。礼书还有聘礼都给科隆府送去了，婚期照常。剑术比赛跟各位大人商量定在下月初一，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比她们清楚，快些说完你好去休息。”见鲁梅尼格偏着头不去看他，赫内斯起身便要离开：“若是没有就先去睡吧，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鲁梅尼格叫住他：“等等，去你房里睡。”赫内斯回身轻轻拉住她的手揣在怀里，二人携手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