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灯火明》叶浠均

3、青梅竹马（一） 穆

　　穆勒回到房间，看见巴德正在低头写字，桌子上放着一沓纸，她顿感不妙，倒是巴德先开了口：“你爹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就是说以后不许出去看比赛了。”穆勒坐到了巴德旁边看她写的是什么：“先生罚你抄写了？”
　　“先生罚我写一百遍《劝学》，还让我尽到做队长的责任，好好看着你不许你乱跑。”巴德脸上浮起一抹坏笑。
　　“啊？一百遍？抄完手都得废了，我来替你写，他们怎么还想拆散我们关系呢，太气人了。”穆勒歪着身子要把巴德推开，巴德制止了她：“我逗你的，先生只让我写十遍，我都快写完一遍了，再说我又没怪你，干嘛要你写。”
　　“对不起呀，霍尔格。”穆勒有些愧疚。
　　“道什么歉啊，而且你记不记得师傅说过写字能锻炼心性，我正好趁此机会磨炼一下。”巴德张开手臂，活动了一下。
　　穆勒坐在旁边，老是忍不住想跟巴德说话，巴德让她出去玩别打扰自己，穆勒又想留下陪她，只好闭上了嘴。
　　她把下巴枕在交叠着的手臂上，思绪又回到了昨天，回想起救自己的那个人，想起被他抱着的那种心安的感觉，想起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本来还打算下次比赛再去看的，说不定还能认出来，这下是彻底没机会了，况且穆勒心里还有另一个未解开的谜团。
　　“霍尔格，有没有办法知道各个队伍参赛人员的名字啊？”
　　“有啊，每场比赛的成绩和参赛人员都有记录，应该都在寄云斋放着吧。”巴德也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更习惯穆勒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样子。
　　“寄云斋？”穆勒感到欣喜。
　　“嗯，你想打听谁去那儿问问就行了。”巴德没抬头继续写着：“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昨天你跑下看台去做什么呢？”
　　穆勒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门口：“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转眼间穆勒就到了寄云斋门口，她特意整理了一下仪容，迈着端庄的步子走了进去。环视了一下斋中的陈设，三面墙都是从下到上一层层的书卷，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当值的先生看见了穆勒，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作揖：“郡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穆勒拱手回礼：“请问先生，昨日在安廉的比武赛，参赛人员的名录你这里有没有啊？”
　　“名录自然是有的。”
　　“太好了，给我看看。”
　　“恕老夫多嘴，郡主看这名录有何用意？”
　　穆勒脑子飞快地转了转：“我…我就要升队了，到时就要为仁府去比赛，所以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对手的特点。”
　　“可是不巧，王爷下了命令有关赛场的事都不能给您看，还请郡主不要为难老夫。”先生和气说道。
　　“我爹什么时候说的？”穆勒提高了声音，一下就原形毕露了。
　　“正是今日早晨。”
　　穆勒有些不满地垂下了头，先生见状耐心地劝道“郡主现在还在少年队，暂时也不太需要了解这些，况且以郡主的聪明才智，等您升了队时再了解也未尝不可呀。”
　　穆勒又抬眼看了一下墙上陈列的书卷，这么多卷宗，就算自己翻十天半个月未必能找到，况且自己又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就算看见了名录又能如何呢。
　　离开前，穆勒瞥见先生桌子上的书，书名正是《川北嫁娶礼仪风俗》，闲着也是无聊，穆勒开口问道：“先生您看的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先生笑了：“当然可以，只不过这本老夫已经做了标注，此书斋中还有一本，稍后我找到了叫人给郡主送去可好？”
　　“那就多谢先生了。”说罢穆勒就转身离开了。
　　走出寄云斋，穆勒蹲下观赏了一会儿院子里栽种的奇花异草，在左侧的连廊处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的目光看向了穆勒，径直朝她走了过来，穆勒还没打招呼，那人率先开口道：“你吃饭了吗？”
　　穆勒这才看见来人正是托尼克罗斯，“还没有呢。”穆勒答道。
　　“吃吗？”
　　穆勒思考了一下，虽然跟眼前这个人接触的并不多，但是他这句直白的话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反正自己今天也没有别的安排了，穆勒答道：“吃。”
　　“去外面吃行吗？”克罗斯又询问道。
　　“我…那个…可能”穆勒犹豫了一下，赫内斯说的是不让她出去看比赛，又没说不让她出府，马上改口道：“当然可以！”
　　一路上，克罗斯和穆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在克罗斯第五次回头去看他们身后跟着的六个侍卫时，穆勒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吃吧？”克罗斯咧嘴笑了：“没事儿，快到了就在前面。”
　　“不好意思啊。”虽然穆勒平时是个爱热闹的人，但是她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在她看来，出来吃饭还要被侍卫跟着是件很扫兴的事。
　　“多有意思啊，出个门还有人保护着，多亏是跟你一起出来，才有这待遇啊。”克罗斯微笑着，看起来倒是不在意这件事，穆勒干笑了两声作为回应。
　　在一家平平常常的小店坐下，店小二拿着菜单过来招呼二人，克罗斯点了一碗素面，把菜单给穆勒让她慢慢看，他要先出去一趟，走到门口时还跟几个侍卫打了个招呼。
　　半炷香的时间，克罗斯就回来了，还拿了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个包子。
　　“面条配包子，这是什么新奇的吃法。”穆勒越发觉得克罗斯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
　　“没这么吃过吧？很好吃的，你可以试试。”克罗斯伸手准备拿包子，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人，迟疑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今天上课，我听你说喜欢屈原啊，其实我也喜欢屈原。”
　　穆勒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原来他是来找自己聊诗词歌赋来了，平日里除了拉姆偶尔检查她的学习情况外，基本没人跟自己聊这个，跟巴德在一块不是骑马练剑，就是聊一些奇闻轶事。虽然对诗词歌赋的见解不高，穆勒倒是很乐意听别人聊这个。
　　店小二把面条端上来，克罗斯这才拿筷子夹起包子：“我这人比较随意，别见怪啊。”
　　“随意点好啊，其实我也挺随意的，就是有时候规矩太多了。”
　　“对呀，规矩多讨厌啊，每天不是让你干这个就是干那个的，你看我除了上课还有训练我就到处转转，干点喜欢的事。”克罗斯话锋一转：“其实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才这么吃。”说完还嘿嘿笑了两下。
　　“什么特殊的日子？你生辰？”穆勒随口说道。
　　“哎嘿，你怎么知道的？”克罗斯一脸真诚地问，就像被猜中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一般这么说，那就是生辰喽，所以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猜中了。”
　　“好吧，你真厉害。”克罗斯放下筷子，手在桌子上指了指：“我看你好像不爱吃，所以我想这么搭配是不是很奇怪啊，才决定解释一下的。”
　　“不奇怪不奇怪，因为我在外面吃东西不喜欢吃家里厨房能做的，在府里吃包子都吃腻了，所以现在我就不想吃了。”穆勒说着夹起面条吃了一口并发出了称赞：“这个面挺好吃的。”虽然还是没搞懂生辰和面条配包子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但是既然对面的人这么诚恳，穆勒也敞开心扉去跟克罗斯交流。
　　穆勒又吃了两口才意识到了什么：“你生辰咱们应该去吃大餐啊，去沁芳楼吧，我请客。”说罢站起来便要走。
　　克罗斯赶紧叫住了她：“不必了，这样就挺好的，就这样坐下说说话吧。”
　　穆勒手托着下巴：“那这顿算我请的，你以前在家里过生辰都怎么过呀？”
　　“其实以往我都不过生辰的。”
　　“为什么？”
　　“父母比较忙，而且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气氛突然有点冷，穆勒赶紧换了个话题：“那你说的做喜欢的事，都做什么呀？”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随心境。”
　　穆勒从他这两句话中听出了一丝超凡脱俗的意味，自己若是再不多说两句，他今年的生辰恐怕只能在安静和平淡中度过了：“可真羡慕你呀，自由自在的，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才被我爹罚了以后不许出去看比赛。”
　　“意思是你以前还能出去看比赛？哎呀，当郡主就是好啊。”克罗斯看起来像是一脸的羡慕。
　　“不是不是，以前我俩也是偷着出去，只不过这次被发现了。”穆勒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
　　“你跟谁呀？”
　　“霍尔格呀，霍尔格巴德施图贝尔，你不认识吗？”
　　克罗斯迟疑了一下：“我有点印象，是那个长得挺高，使的兵器挺重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
　　“那你们是怎么被发现的？”克罗斯问道，穆勒这才放下了拘谨，回到了自己最平常的状态，把事情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这么无聊跑演武场去放烟，等以后比赛碰上了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那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不是，就算查出来了我爹他们也不会告诉我。”
　　“也是，大人的事就让他们大人去管吧，不过也不一定就是比赛队伍里的人干的，也可能是谁家小孩跑那儿去放个爆竹玩儿呢。”
　　穆勒只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天真又有点搞笑，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调侃还是认真的。虽然也一起上课和训练了挺久的，自己以前竟然从来不知道托尼克罗斯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看起来冷静但又有些幽默，他说他做事随意但穆勒觉得他又很真诚。
　　说了半天话，面却还有半碗没吃，克罗斯催她先吃，穆勒搅了搅面，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门外喊了一声，等侍卫们进来后，穆勒说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你们也坐下吃点东西吧。”说罢穆勒又转头去叫小二：“小二哥，再来六碗鸡丝面。”
　　一个侍卫连忙说道：“小人们正在当差，不敢吃饭。”
　　“吃饭有什么敢不敢的，让你们吃就吃，不吃我就跟我二哥告状。”
　　几人互相看了看，只好向穆勒表示感谢。
　　回过身来，两人继续谈笑风生。克罗斯眼中含着笑意：“其实我刚来仁府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那种蛮横跋扈的人呢，毕竟是郡主。”穆勒笑得前仰后合：“之前我也以为你是那种非常淡漠的人呢，因为你总是来去无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