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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仁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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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做了个梦,梦里她从一片花海中起身,缥缈朦胧的烟雾散去,她仿佛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向自己靠近,慢慢伸出了手,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穆勒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趴在巴德的后背上,下巴紧贴着她的肩膀“霍尔格,我们现在在哪啊?”
“你醒啦,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在里面找不到你,烟又大,我就跑出来了,刚在墙边发现你,就看见你表哥带兵过来了,我就赶紧带你走了,现在从演武场到西市的大街现在都是你表哥的人,我们只能走小路回府了。”巴德两只手用力把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
“咳咳咳…那你看见救我的人是谁了吗?”穆勒咳嗽了几声。
“没有,哦对了,你给小马起的名字是什么来着?”看穆勒没事儿,巴德也逐渐放慢了脚步。
“马切斯特胡里安,怎么了?”
“没事儿,这次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好长啊,我们给他起个小名吧,就叫小狐狸,怎么样?”
“当然可以,霍尔格,我现在感觉还好,你把我放下吧。”
“你还是在我背上待着吧,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身上都是灰尘,我可担心了,再说你才多少斤,这点重量我还是受得住的,我们快点回去让大夫给你瞧瞧吧。对了,你刚才突然从看台往下跑是去干什么呀?”
“喔这个嘛,等回去再告诉你。”穆勒感到很幸福,使劲往巴德身上贴了贴:“霍尔格,你出汗了吗?”穆勒闻了闻巴德的衣领,回想起刚才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我哪出汗了,喂,都说了我背得动你,别乱动,赶紧趴好了。”
“霍尔格你真好,下次再有比赛看的话我还叫你陪我。”穆勒伏在巴德后背上,感觉今天过得很满足。
巴德心里想的却是“唉,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出来了。”
两个人从仁府的后门溜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穆勒感觉身体没什么问题,决定先回去换身衣服再说,巴德帮她拍掉身上的一些泥土,两个人遮遮掩掩地向房间走去。
仁府气势恢宏,布局规整,中间是供起居日常使用的庭院,左侧是供弟子们学习礼乐书术等才能的文思院,其中又有多个阁楼与书斋,练武场则在文思院的相反方向。
从后门进来必定要经过文思院,一路上,不断地有仆人向穆勒问好,穆勒竖起食指示意她们别出声,加快了脚步,穿过一段连廊,眼前便豁然开朗,处处皆是雕梁画栋,恰好从流墨斋的方向传来一阵响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过去看看,刚走近就看见院子里散落着几个散开的画卷,“再画成这样就别来见我”屋子里传出刺耳的喊声,胡梅尔斯手里拿着几个画卷走了出来,神情有些黯然,抬眼看见了穆勒和巴德,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回手把门关上了。
“这不是画得挺好的吗,师傅也太严格了。”三人一起收拾着画卷,穆勒小声地嘀咕着。胡梅尔斯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她们两个去旁边说话。
“其实师傅对我要求严格也是为我好,毕竟现在升到了地字队,要去跟其他府的人比赛,严厉点也是应该的,大概只能怪我天赋不够吧。”胡梅尔斯把画卷放在石台上,坐着跟她们两个说话。
“怎么会呢,你看我和巴德还在少年队玩泥巴呢。”后者也开口道“而且听先生说画家都是大器晚成的,千万别灰心,而且你还会弹琴吹箫,多厉害呀。”穆勒瞄了眼石台上放着的画“马茨,能不能送我一副你的画,我想挂屋子里欣赏,陶冶一下情操。”
“也送我一个吧。”巴德附和道。
“当然可以了,你们不嫌弃就好。”胡梅尔斯明白她们是为了安慰自己,把画卷一一打开让她们两个挑,这才注意到穆勒衣服上的灰尘“你们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脏兮兮的?”
“刚才骑马摔了一跤。”穆勒把脸微微地别过去,随便编了个理由。
“对,骑马摔的。”
“怎么会呢?我可是听说你现在骑术已经练习得相当好,颇有长公主殿下当年的风采。”
“哪有那么夸张,还差得很呢。”
胡梅尔斯一本正经分析着“哦,是不是骑马的时候分心了?正好我最近读了一本书里面写了如何集中…”
“那个,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谢谢你的画马茨”穆勒打断了胡梅尔斯,拽着巴德飞快地跑掉了,胡梅尔斯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着。
把胡梅尔斯送的画放好,又回卧房换了身衣服,穆勒拉着巴德去看了那匹小马,问问它喜不喜欢给它取的名字,穆勒似乎天生就有种可以和动物交流的能力,即便他们都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穆勒却总是能领会到他们的意思。
天色已晚,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向仁府靠近,卡恩带领着慕城铁卫停在了仁府门口“在外面守着,不许其他人进来。”叮嘱了一句后,卡恩大跨步地走进了仁府,有人正在正堂等着他。
“没有人员死亡,少数百姓和各个队伍的参赛人员受了轻伤,已经送去医治了。现场丢失了一些武器,其他一切完好。”
“太子呢,还发脾气吗?”
“巴斯蒂带他去了沁芳楼,想必心情是好些了。”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暂时还没有,守卫在围墙上发现了一些脚印,尺寸与常人有异,怀疑是川南人干的。”
“川南人无缘无故来我川北的比赛搞鬼?再仔细查查吧。驿馆那边还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在菲利普和马克他们挨个儿去赔礼致歉后,都消停了,现在都在驿馆休整等待两日后的比赛。”
“好,就按之前的赛程进行,今天的比赛重赛的事,我与几位大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赫内斯很是平静。
“还有一件事,我认为还是让王爷知道比较好。”
“什么事?”
“事发时穆勒郡主也在赛场,侍卫发现时她已经被府里的人带走了,应该是无大碍。”
从卡恩进门到说了些话,赫内斯脸上第一次出现神情的变化,尽管转瞬即逝,还是被卡恩察觉到了“知道了,去忙吧。”
翌日清晨,穆勒和巴德来到了文思院上课,一起上课的还有同辈的弟子托尼克罗斯等人。
“贵玉者,君子也。然何以故?贵玉之源,文出《孔子家语·问玉第三十六》
子贡问于孔子曰:“敢问君子玉贵而珉贱,何也……”
穆勒听得直打瞌睡,眼睛半睁半闭,胳膊肘撑着脑袋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恍惚间穆勒梦到一个身影向自己靠近,在阳光下伸出手臂把自己抱起。
这不就是昨天的场景吗,穆勒猛得惊醒,看见先生的目光正好落在自己身上,四目相对,穆勒默默地把手放好,低下了头。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学习了很多诗文,大家有没有喜欢的诗人呢?”先生环视了一周,把目光停在了穆勒身上“托马斯喜欢哪位诗人呢?”
穆勒的文学虽然学得平平常常,但要说起喜欢的诗人,她还是能脱口而出“回先生,学生最喜欢的诗人是屈原,因其崇高的境界和对理想的热烈追求,还有他那恢宏瑰丽的诗歌。”
“好,那我们接下来就讲讲屈原……”
下课了,穆勒和巴德刚要离开,先生叫住穆勒“想必郡主近日练武多有劳累,还请郡主多注意身体,健康的身躯才是最重要的。”
穆勒一时竟不知道先生是在关心她还是讽刺她,作揖谢过先生,便赶紧走开了,一边走巴德还讥笑她“下次你还是别睡了,多对不起先生的一番良苦用心啊。”
两人还在打闹,已经有人在文思院外等候多时了“郡主,王爷请您下课了过去一趟”穆勒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却还是悠哉悠哉地从文思院走到了仁府的内院,赫内斯和菲利普巴斯蒂都在正堂等着她,穆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见过父亲”进门穆勒先是向父亲行了个礼,又转头向两位哥哥行礼,菲利普脸上保持着他一贯的微笑,但是却跟昨天在演武场里穆勒看见的那种喜悦的神情不同,穆勒无心去多想,转头看向巴斯蒂,后者几乎扭紧了脸上所有的五官,在两人眼神接触的一瞬间,穆勒就知道今天自己在劫难逃了。
穆勒眼珠一转,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孩儿知错了,我不该在课上睡觉。”
“哦?还学会不打自招了?”赫内斯表情很严肃。
“孩儿睡觉也是有苦衷的,因为…因为文学课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早都已经记住的东西,每次先生都在重复讲,讲个不停。”穆勒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刚才那一跪确实有些疼“只有大哥才喜欢上文学课”穆勒小声嘀咕着最后一句。
“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这是上个月格兰德先生给我递来的册子,上面都写了什么?你自己看看,巴斯蒂接过册子递给穆勒,穆勒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只爱习武,不爱习文。思维敏捷,记性极好。”穆勒暗暗高兴“这不是挺有眼光的吗?”
“然,不会吟诗作对,文章写得极差。”穆勒心想“有那么夸张吗,竟然是极差,说我文章写得极差?”
穆勒看完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一下冷了下来,菲利普与坐在对面的巴斯蒂交换了一个眼神,巴斯蒂开始解围:“我听先生说托马斯背书背的好,先生说了凡是让背诵的他都背的出来,大概是这几天天气阴沉,才导致白天上课犯困了。”
穆勒小声说“对对对,是这样的……”
“再过两年年就该升天字队了,还不努力学习,还有咱们川北国家队,这两年横府,沙尔克人才辈出,到时候你能不能争得过人家府里的那些子弟,爹总不能直接把你给…”赫内斯放下了抬起的手,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侧过身去喝了口茶。
拉姆见状这才开口“前天听见先生在讲《滕王阁序》,这篇文章托马斯你可背下了?”
穆勒的脑袋转得飞快“背下了背下了,背了好几个晚上呢,我这就背给爹和哥哥听。”
“罢了,快起来吧。”赫内斯拧着的眉毛终于有些舒展开,巴斯蒂起身上前一步去扶穆勒,穆勒以为逃过一劫,心里窃喜,却还是装作跪久了起不来的样子,慢悠悠地抬着腿,同时朝巴斯蒂挤了下眼睛。
“以后就在府里好好读书,不许再出去看比武赛了。”刚缓解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穆勒还打算替自己辩解,胳膊被巴斯蒂用力地掐了一下,穆勒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睛“孩儿知道了,孩儿一定牢记父亲教诲,努力学习,不辜负父亲还有哥哥们的期望。”
“这个月二十三,你哥哥成亲,到时府里一热闹起来,你又没心思学习了,趁这几天好好给我看书学习。”
穆勒关注的重点全在成亲两个字上,眨巴着眼睛看向一旁的巴斯蒂,想确定一下事情的真假,巴斯蒂朝她轻轻点了点头,穆勒高兴地张开双手,欢呼跳跃着,目光闪烁着喜悦的光芒。